五年的时光,在飞鸟星上悄然流逝。
第七接待港的修炼室外,苟富贵扛着骂街葵的花盆,晃晃悠悠地从街道尽头走来。
“葵爷,你说咱们这次回去,顾默会不会已经出关了?”
“废话。”骂街葵蹲在花盆里。
“他那个修炼狂,五年不出门,再不出来,葵爷都以为他死在里头了。”
“哎,你这话说的。”苟富贵把花盆换了个肩膀,“顾默那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死在修炼室里?”
骂街葵的小眼睛一翻:“那你问个屁?他自己会出来,你操哪门子心?你妈生你的时候把脑子落娘胎里了?”
“不是,我就是好奇嘛……”
“好奇你大爷!”骂街葵的根须啪地抽在他后脑勺上。
“你这五年除了吃就是逛,除了逛就是絮叨,絮叨得葵爷耳朵都起茧子了,现在回来看见个门还要絮叨两句,你是不是一天不絮叨就浑身难受?”
苟富贵捂着后脑勺嘿嘿直乐。
五年了,他跟骂街葵混成了这种相处模式。
骂街葵从最初只会骂人的诡异花,变成了一个会骂人会抢东西会讲价会讨价还价会跟他勾肩搭背的诡异花。
对,勾肩搭背。
此刻骂街葵的根须正搭在他肩膀上,花盘歪着,小眼睛眯着,嘴里还在嘟囔。
“快点走,葵爷逛累了,想回去睡觉。”
“好好好,这就到这就到。”
一人一花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走进第七接待港,穿过大厅,来到修炼室门口。
门开着。
苟富贵脚步一顿。
顾默盘坐在客厅中,周身淡金色的光芒缓缓流转,五十三个诡异整齐地排列在他周围。
苟富贵还没来得及开口,顾默睁开了眼。
那目光先落在苟富贵身上,微微一顿,然后落在骂街葵身上。
骂街葵正根须搭着苟富贵的肩膀,小眼睛半眯着,一副我困了别烦我的样子。
顾默的眼光,微微一动。
骂街葵似有所觉,抬起头,对上顾默的目光。
一人一花对视了一息。
骂街葵的根须从苟富贵肩膀上缩回来,在花盆里盘好,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向日葵?”
话虽这么说,它的花盘却不自觉地正了正,叶片也抖了抖,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顾默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苟富贵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
“顾默!您出关了!”
他冲到顾默面前,蹲下,满脸堆笑,“五年!整整五年!您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顾默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苟富贵果然继续说下去了。
“顾默,您不知道,这五年我可没闲着!”
“您让我接待那些访客,我接待了!前后一百三十七位!有势力的头子,有文明的代表,有极域强者,有本地土豪!来一个我接待一个,来两个我接待一双!”
“他们带的礼物,我都收好了!就在外面那间屋里堆着!等会儿您去看看,满满一屋子!”
“我还把他们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该鞠躬的鞠躬,该坐哪儿的坐哪儿,该送礼的送礼,该闭嘴的闭嘴!”
“有个叫青玄的,第六席,第一次来没带礼物,我提醒他之后,第二次来就带了!十滴规则晶露!好东西!”
“还有个叫幽梦的,第五席,女的,长得还挺好看,就是话少,坐那儿半天不说一句话,我就一直说,说了四个时辰,她走了,第二天又来了,又坐了四个时辰,也不知道是来听我说话的还是来修炼的……”
“哦对了!还有那个黑渊,第三席,就是被您一枪差点爆头的那个!他后来也来过一次,没进门,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
“我估摸着是想来又拉不下脸,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死要面子活受罪……”
“还有那个金老,您记得吗?就是那个用黑光攻击我的老头,灾劫级!”
“他后来也来过一次,跟我聊了半天,说什么我的法则很特殊,有机会可以去他们那儿做客。”
“我问他们那儿是哪儿,他说是飞鸟星东区的一个什么组织,我没记住……”
苟富贵说得唾沫横飞,眉飞色舞。
“顾默,您知道我这五年最大的成就是什么吗?”
他指着门口的方向。
“那间屋,原本是个空屋子,现在堆满了礼物!规则晶露、规则丹药、规则结晶、规则武器、规则防具、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什么都有!您等会儿去看看,保准吓一跳!”
“还有还有,我这五年把飞鸟星逛遍了!东区、西区、南区、北区、核心区,哪条街有什么好吃的,哪家店有什么好玩的,哪个摊主好说话,哪个摊主脾气爆,我都门儿清!”
“您要是想出去逛逛,我带您去!保证让您吃好喝好玩好!”
顾默听着,没有说话。
苟富贵继续说。
“对了顾默,您闭关这五年,修炼得怎么样?那五十三个诡异都驯服了吗?有没有新的突破?您现在能打几个黑渊那样的?”
“我跟您说,我这五年也没白过!我那概率场,好像又强了一点!以前只能提前三息看到未来,现在能提前五息了!有时候运气好,能提前十息!”
“还有还有,我这五年发现一个秘密,骂街葵能感知规则物品!您知道吗?它那个小眼睛,跟雷达似的,一扫就能看出来哪样东西有规则波动!咱们以后要是缺什么宝贝,带上它就行!”
“不过这玩意儿有个毛病,它找到的宝贝必须分它一半!”
顾默没有阻止苟富贵继续说下去,他把感知探到骂街葵那边。
此时骂街葵睡着了。
它的叶子,边缘的金色纹路比五年前更深了,隐隐有规则波动流转。
花盘比五年前大了一圈,原本饱满的瓜子,现在变得更加圆润,每一颗都泛着淡淡的光。
根须比五年前更加粗壮,盘在花盆里,偶尔微微颤动,像是在做梦。
它在成长。
而且成长的速度,比顾默预想的更快。
吃了黄衣赌徒的骰子,吃了老太婆的拐杖,吃了那些诡异的核心物品,现在又吃了飞鸟星上那么多规则物品……
它吸收的规则,正在它体内融合,等它再次醒来,应该会变得更强。
顾默收回目光,看向苟富贵。
苟富贵还在那儿絮叨。
“顾默你说骂街葵是不是太能睡了?这五年它白天逛晚上睡,从来没喊过累,今天怎么一回来就困了?”
“是不是病了?规则体也会病吗?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飞鸟星有没有看规则体的大夫……”
“它没事。”顾默开口。
苟富贵一顿:“真的?”
“真的。”
“那就好那就好。”苟富贵松了口气,然后又凑过来,“顾默,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顾默站起身。
“走吧。”
“去哪儿?”
“风衍让我们集合。”
苟富贵眼睛一亮:“集合?起源行动要开始了?”
“那它呢?带着还是留着?”苟富贵指了指骂街葵。
“带上。”顾默说。
他抬手,淡金色的光芒涌出,在骂街葵的花盆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
“行,那咱们走吧。”
两人走出修炼室,骂街葵睡在花盆里,根须盘得像个老茶壶,花盘微微歪着,呼吸均匀。
偶尔嘟囔一句梦话。
“这块归葵爷……你一边去……”
苟富贵笑着摇摇头。
“这玩意儿,睡着了还在抢东西。”
两人穿过接待港的大厅,走出大门。
门外,一道身影正在等候。
风衍站在那里,看到两人出来,微微点头。
“顾默阁下,苟道友,五年之期已到,请随我来。”
苟富贵凑上去:“风衍大人,人都到齐了?”
“到齐了。”风衍说。
“二十三位极域,来自十二个文明,都在核心区等候。”
苟富贵眼睛发光。
二十三位极域。
来自十二个文明。
这回可热闹了。
“那咱们快走吧!”风衍转身,在前方引路。
三人向飞鸟星核心区飘去,身后,第七接待港越来越远。
半天后,三人来到飞鸟星核心区。
一座巨大的宫殿悬浮在虚空中,通体由规则结晶打造,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宫殿周围,环绕着十二道光柱,每一道光柱都代表一个参与起源行动的文明。
此刻,宫殿前的广场上,二十二道身影或站或坐,各自散发着不同的规则波动。
有人形的,有兽形的,有能量体的,有规则凝成的。
有的周身燃烧着火焰,有的笼罩在冰霜中,有的隐在阴影里,有的光明正大。
他们来自不同的文明,有着不同的法则,不同的性格,不同的目的。
但今天,他们聚集在这里,只为一件事,起源行动。
风衍带着顾默和苟富贵落下时,二十二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有审视的,有好奇的,有警惕的,有冷漠的。
苟富贵被这些目光一扫,浑身一个激灵。
但他很快挺起胸膛,咧嘴笑了。
“各位好啊!我叫苟富贵!极域!运气尊者。”
“以后多多关照啊!”
那些目光中,有的微微点头,有的面无表情,有的闪过一丝不屑。
苟富贵也不在意,继续笑呵呵地站在那儿。
顾默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宫殿门口。
那里,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老者,正静静地站着。
老者周身没有任何规则波动,但顾默能感觉到,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隐藏着某种深不可测的东西。
风衍走到老者面前,躬身行礼。
“虚大人,人到齐了。”
虚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顾默身上。
两人对视了一息。
顾默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的规则之力,从虚身上探出,试图探查他的底细,但被顾默挡开了。
虚的眉头微微一动,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转过身,面对广场上二十三位极域。
“诸位,起源行动,现在开始。”
“起源之地,位于域外深处,规则潮汐的源头。”
“那里,隐藏着这个宇宙最深的秘密。”
“也是我们这些证道者,最终的追求。”
“但那里,也是整个宇宙最危险的地方。”
“规则混乱,诡异横行,因果颠倒,时空错乱。”
“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出来的那一个,有的疯了,有的傻了,有的成了废人。”
“只有极少数,能从中获得机缘,更进一步。”
“你们,都是各自文明中最顶尖的存在。”
“你们,都有资格进入起源之地。”
“但进去之后,生死自负。”
“现在,谁想退出,还来得及。”
广场上一片寂静,没有人动,虚微微点头。
“好。”
他抬手,一块巨大的玉简浮现在虚空中。
“这是前往起源之地的地图,是我们飞鸟文明历代探索者用生命换来的。”
“虽然不完全,但至少能让你们知道,哪些地方相对安全,哪些地方绝对不能去。”
他抬手一点,玉简化作二十三道光,分别没入二十三人的眉心。
苟富贵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一幅模糊的地图浮现出来。
地图上标注着各种符号,有红的有绿的有黄的有黑的。
红的代表极度危险,绿的相对安全,黄的有一定风险,黑的不要去。
苟富贵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区域,倒吸一口凉气。
这起源之地,十有八九都是黑的。
虚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天后,出发。”
“这一天,你们可以互相认识,互相交流,也可以各自准备。”
说完,他转身走入宫殿,消失在光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