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三个月,出乎意料的顺利。
那些虚空游荡者退去之后,再也没有遇到过大规模的诡异袭击。
偶尔有几只零星的诡异从虚空深处掠过,但看到飞舟上那些强大的规则波动,都远远避开,不敢靠近。
苟富贵这三个月也没闲着。
他每天在各个舱室之间串门,跟这个聊两句,跟那个唠一会儿。
炎烈跟他称兄道弟,霜华会对他点头微笑,虚灵会在他靠近时用能量波动打招呼,青禾会笑着听他讲那些在诡异河的糗事。
连那个看起来很凶的夜影,偶尔也会在他絮叨的时候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当然,也有不搭理他的。
不动尊者和不动月始终待在舱室最深处,从不出来。
般若也从不出来,一直闭目盘坐,像一尊雕塑。
墟化子偶尔会出来透透气,但看到苟富贵凑过来,就会转身回去。
但苟富贵不在意。
他每天过得充实得很。
“顾默顾默,您知道吗?炎烈大哥说他年轻时烧过一个文明的主星,把那颗星烧成了灰烬!”
“霜华姐姐说她曾经冻结过一条时间河流,让那条河停了三天!”
“虚灵大哥说他们灵能文明没有实体,想变成什么形状就变成什么形状!您说我要是有这本事,是不是想变多帅就变多帅?”
“青禾妹妹说她能治规则层面的伤,但每次治疗都要消耗自己的生命力!这姑娘,人挺好的。”
顾默听着他的絮叨,偶尔点头,偶尔不回应。
骂街葵倒是睡醒了。
它醒着的时候,就蹲在苟富贵肩膀上,跟那些极域对骂。
第一次跟炎烈对骂时,炎烈被骂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
第二次跟炎烈对骂时,炎烈开始还嘴。
第三次跟炎烈对骂时,两人已经能互骂半个时辰不带重样的。
最后炎烈认输了。
“你这是什么花?骂人太厉害了!我服了!”
骂街葵得意洋洋,小眼睛眯成一条缝。
“服了就服了,以后见了葵爷叫大哥!不叫大哥葵爷骂你祖宗十八代!”
炎烈哈哈大笑,还真叫了一声大哥。
骂街葵更得意了。
霜华也被骂过,但她只是冷冷看着骂街葵,骂街葵骂了半天,见她没反应,反而自己先停了。
“你这女人,怎么不接话?葵爷骂人没人接,多没意思!”
霜华淡淡道:“我懒得跟一朵花一般见识。”
虚灵被骂的时候,它的能量体一会儿散开一会儿凝聚,根本找不到骂的对象。
骂街葵骂了半天,最后自己也懵了。
“你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葵爷骂你,你倒是露个脸啊!”
虚灵的光雾微微波动,像是在笑。
青禾被骂的时候,她只是抿嘴笑,也不还嘴。
骂街葵骂着骂着,声音越来越小。
就这样,三个月的时光在絮叨和骂街中悄然流逝。
这一天。
飞舟忽然微微一震。
那种震动很轻微,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苟富贵正在跟炎烈吹牛,感觉到震动后,嗖的一下站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话音刚落,虚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所有人,注意。”
苟富贵透过舱壁向外看去,什么异常都没有。
虚空还是那个虚空,星辰还是那些星辰。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前方等着他们。
顾默站起身,走到舱壁前。
淡金色的光芒在他眼中流转,他看向前方的虚空。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痕迹。
那道痕迹很薄,很浅,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像一层膜。
一层将两个世界隔开的膜。
虚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要穿过边界了。”
“穿过之后,就离开了我们所在的空域,进入了未知空域。”
“所有人,做好准备。”
苟富贵一愣。
“边界?什么边界?”
风衍走到他身边,低声解释。
“我们所在的空域,并不是唯一的。”
“在已知空域之外,还有更广阔的虚空。”
“那些虚空,有的是我们从未探索过的,有的是我们探索过但无法深入的。”
“我们称之为,未知空域。”
苟富贵眨眨眼。
“那咱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就是未知空域?”
苟富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飞舟继续前行。
那层膜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当飞舟接触到那层膜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规则波动从身上掠过。
然后,虚空的颜色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那些星辰,不再是固定的光点,而是像活物一样在缓缓移动,有的在追逐,有的在逃避,有的在吞噬。
虚空中,漂浮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碎片。
有巨大到看不到边际的大陆碎片,上面隐约能看到建筑的废墟。
有规则凝成的光带,像河流一样在虚空中流淌。
有透明的气泡,气泡里封存着完整的生态系统,山川河流生灵,一切都像被时间凝固了一样。
更远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些巨大的轮廓。
那些轮廓模糊不清,但仅仅是看一眼,就让人心悸。
“卧槽……”
苟富贵喃喃道。
其他人也都沉默着,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虚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加凝重。
“我们已经进入了未知空域。”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这里的一切,都可能致命。”
飞舟继续前行,速度降到了之前的十分之一。
苟富贵趴在舱壁上,眼睛瞪得溜圆。
“顾默顾默,您看那个!”
他指着一个方向。
那边,一块巨大的大陆碎片正在缓缓飘过。
碎片上,隐约能看到建筑的废墟。
那些建筑的风格,完全不同于任何已知文明。
有的建筑高耸入云,有的建筑深埋地下,有的建筑悬浮在空中,有的建筑倒悬着,屋顶朝下。
“那是什么文明?”
“不知道。”顾默说。
风衍走过来,看着那块碎片,神色复杂。
“那是上一个纪元的文明遗迹。”
“上一个纪元?”苟富贵一愣。
“对。”风衍点头,“在我们这个纪元之前,还有更古老的文明存在。”
“他们发展到了我们无法想象的高度,然后,消失了。”
“只留下这些碎片,在虚空中漂浮。”
苟富贵沉默了。
他看向那块碎片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上一个纪元的文明。
发展到了无法想象的高度。
然后,消失了。
那他们这个纪元的文明呢?
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这样的碎片?
飞舟继续前行。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无数奇异的景象。
有巨大的生物尸骸,漂浮在虚空中,长达数万里。
有规则凝成的风暴,在虚空中肆虐,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撕碎。
有时间乱流,会让靠近的一切瞬间衰老或返老还童。
有空间裂缝,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虚的声音不时响起,提醒众人避开这些危险。
三天后。
苟富贵终于忍不住了。
他找到风衍,问出了那个憋了好久的问题。
“风衍大人,这未知空域,到底有多大?”
风衍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不知道。”
“不知道?”苟富贵一愣。
“对,不知道。”风衍说,“我们飞鸟文明探索了无数年,也只探索了未知空域的极小一部分。”
“越往深处,越危险,越诡异,越难以理解。”
“没有人知道未知空域有多大,也没有人知道它的尽头在哪里。”
“也许,它根本没有尽头。”
苟富贵沉默了。
他看向窗外那无边无际的暗紫色虚空,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没有尽头。
那他们要去的地方,又在哪里?
风衍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太多。”
“我们只需要跟着地图走,完成我们的探索任务。”
“至于其他的,不是我们该操心的。”
苟富贵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他回到顾默身边,把风衍的话告诉了顾默。
顾默看着窗外那无尽的虚空,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大无限大,小亦无限小。”
苟富贵一愣。“啥?”
“宇宙的大小,是无限的。”顾默说。
“但在我眼中,这种无限,只是相对的。”
苟富贵眨眨眼,没明白。
顾默继续说。
“我的规则,是定义。”
“只要我能定义,无限大,也可以变成有限大。”
“无限小,也可以变成有限小。”
“大小,远近,快慢,都是相对的。”
“关键不在于它们本身有多大,而在于我用什么尺度去衡量。”
苟富贵若有所思。
“您的意思是,只要您定义了,再大的东西,在您眼里也就是那么大?”
“差不多。”
苟富贵咧嘴笑了。
“那敢情好!以后咱们遇到什么无限大的东西,您直接定义一下,让它变小点!”
这时虚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注意,前方有异常。”
“准备战斗。”
苟富贵嗖的一下站起来,概率场全力运转。
骂街葵也醒了,小眼睛瞪得溜圆,根须绷得紧紧的。
“葵爷感觉到了,有好吃的。”
它喃喃道。
飞舟继续前行,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
看清的那一刻,苟富贵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座城。
一座巨大到看不到边际的城。
城墙高耸入云,城门洞开。
城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规则纹路。
城门口,站着两个身影。
那两个身影一动不动,像雕塑一样。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们身上散发出的规则波动。
那种波动,强大到让人心悸。
飞舟在距离城池百里处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