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在灰色雾气中前行。
自从顾默开辟了这片安全区,众人的行进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颠勺大娘诡异在前面炒雾,梳子女诡异在旁边梳规则,二十三位极域跟在后面,虽说不复巅峰状态,但至少不再被压制得寸步难行。
就这样走了约莫两个时辰。
忽然,前方雾气剧烈翻涌。
颠勺大娘的铁锅一顿,炒雾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那张油腻的脸上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这还是众人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除了热情过头以外的神情。
梳子女诡异也停了手,握着木梳的光头女性歪着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有东西。”虚的声音低沉。
话音刚落,雾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裂。
一个身影从裂隙中走出,它穿着一袭破烂的灰色长袍,面容枯槁,眼眶深陷,眼珠早已干瘪。
最诡异的是它的嘴,张得极大,像是临死前还在呼喊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撑裂了。
它就那样悬浮在雾气中,一动不动。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从它身上扩散开来。
“退!”虚低喝。
来不及了。
那股力量以那只诡异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方圆百里。
顾默眉头微微一皱,颠勺大娘诡异的炒雾、梳子女诡异的梳规则,在那股力量笼罩的瞬间,全部失效。
安全区消失了。
众人重新被拉回那无处不在的压制中。
“这是……”墟化子脸色一变,“领域封锁?”
虚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只诡异,“它在用领域吞噬我们的规则。”
众人这才发现,自己周身的规则波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
炎烈的火焰,从一丈缩到三尺,又从三尺缩到一寸。
霜华的冰晶,彻底消失,连发梢的霜雾都没了。
连般若,他周身那些细密的规则纹路也停止了流转,像被定住了一样。
“它的领域在吸收我们的法则之力。”墟化子沉声道,“时间越长,我们越弱。”
“那就速战速决。”炎烈咬牙,“趁现在还有力气,一起出手!”
众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下一刻,二十三位极域同时出手。
炎烈拼尽全力,将最后那一寸火焰凝成一柄赤红色的长枪,向那诡异投去。
长枪撕裂雾气,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直刺诡异胸口。
然后,穿过去了。
那诡异像幻影一样,火焰长枪从它身体中穿过,没入后方的雾气,消失不见。
霜华双手结印,冰蓝色的光芒化作无数细针,暴雨般射向诡异。
同样穿过。
虚灵将剩余的能量全部凝聚,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束。
穿过。
夜影从虚空中闪现,一柄漆黑的短刃刺向诡异后颈。
刃尖没入,然后从另一侧穿出——像刺中了一团空气。
不动尊者抬手,试图用他的不动法则定住诡异。
诡异纹丝不动。
但并不是被他定住,是本来就纹丝不动。
般若终于睁开眼。
他抬起手,一指点出。
那道曾经一击灭杀上百虚空游荡者的金光,从他指尖射出。
金光击中诡异。
然后,金光消失了。
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
般若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怎么可能?”炎烈瞪大眼睛,“我们的攻击全无效?”
墟化子缓缓开口:“是它的存在方式,和我们的攻击不在同一个维度。”
“什么意思?”
“它是上一个纪元的残留。”墟化子说,“它的规则体系,和我们完全不同。”
“那用冰呢?”炎烈脱口而出。
霜华替他回答了:“冰也是水的一种形态。”
炎烈语塞。
虚沉声道:“换句话说,我们的任何攻击,对它都无效?”
墟化子沉默了一息,然后点头。
“恐怕是的。”众人一片死寂。
那只诡异依然悬浮在那里,张着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一动不动。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的领域正在继续收缩,正在继续吞噬他们的规则之力。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时辰,所有人都会被吸干。
“一定有办法。”不动月开口。“上一个纪元的文明,不可能没有弱点。”
“对。”墟化子点头,“任何规则都有破绽,关键是找到它的规则核心。”
他闭上眼,开始推演。
片刻后,他睁开眼。
“它的规则,和言语有关。”
众人一愣。
墟化子继续说:“你们看它的嘴,张那么大,像是死前还在呼喊什么,它的领域封锁,不是靠力量,而是靠某种言语的力量。”
“言语?”炎烈皱眉,“那我们不说话就行了?”
“不。”墟化子摇头,“它的言语规则,不是针对我们说话,而是针对我们发出的声音,任何声音,只要在这个领域内发出,都会被它吸收、转化、利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刚才我们的攻击,之所以无效,就是因为攻击发出的声音被它吸收了。”
众人脸色一变。
“那怎么办?”炎烈急了,“总不能不出手吧?”
“出手可以。”墟化子说,“但要发出让它无法吸收的声音。”
“什么声音?”
墟化子沉默。
他不知道。
众人陷入沉思。
“或许可以用规则层面的共振?”霜华开口。
墟化子摇头:“我们的规则和它不同维,共振不了。”
“那用时间法则?”有人提议。
“时间对它无效,它是上一个纪元的残留,本身就不在我们这个时间线上。”
“空间法则呢?”
“它的领域已经把空间锁死了。”
“因果法则?”
“我们的因果,和它的因果不是一个体系。”
一个个提议被否决,众人越讨论越绝望。
炎烈烦躁地抓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在这儿等死吧?”
霜华冷静道:“一定有办法。墟化子前辈,您再想想。”
墟化子闭上眼,继续推演。
其他人也各自沉思,试图从自己的法则中找到突破口。
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中,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那个咱们能不能先别讨论,想想怎么出去?”
苟富贵看向众人。
我感觉自己的运气在流失,再这样下去,我会变成霉逼的。”
众人没理他,墟化子继续推演。
炎烈继续烦躁,霜华继续沉思,般若继续沉默。
苟富贵更慌了。
“你们别不说话啊!我害怕!我一害怕就想说话!我一说话就停不下来!我停不下来就会被那个诡异吸走声音!被吸走声音我就会死!我死了谁给你们交保护费?不是,谁给你们提供安全区?”
他还是絮叨。
“顾默您说句话啊!您那个定义法则能不能定义这个诡异不存在,不能,那能不能定义它是个好人,也不能,那能不能定义它喜欢吃饼?我这儿有骂街葵吃剩的……”
“你说谁吃剩的?”骂街葵瞪眼。
“这时候别挑刺,重点是咱们要死了!”
骂街葵张嘴想骂,但刚发出一个音节,就感觉自己的骂声被什么东西抽走了,赶紧闭嘴。
苟富贵还在絮叨。
“完了完了完了,连骂街葵都不敢骂人了,这是真要死了。”
“我还没娶媳妇呢,我还没把保护费收完呢,我还没看到顾默成为宇宙第一呢,我怎么就能死在这儿呢?”
“这不公平!我运气那么好,怎么会死?概率场你给我转啊!转啊!怎么不转了?你倒是转啊……”
他絮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密,越来越语无伦次。
众人依然没理他。
墟化子推演到一半,忽然眉头一皱。
“等等。”
众人看向他。
墟化子没有看众人,而是看向那只诡异。
那只张着大嘴的诡异,此刻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那张裂到耳根的嘴,似乎合拢了一点点?
墟化子以为自己眼花了,定睛再看。
没错,是合拢了一点点。
“你们有没有发现!”他缓缓开口,“那只诡异的嘴,在变小?”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诡异。
刚才它那张嘴张得像要吃人,现在确实好像没那么大了?
“怎么回事?”炎烈惊讶道,“它自己变弱了?”
墟化子摇头:“它在吸收什么?”
他看向众人。
众人面面相觑。
没有人攻击,没有人出手,它吸收什么?
苟富贵还在絮叨。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鸡,后来被我爹炖了,我哭了一天一夜。”
“我娘说我心善,我爹说我馋肉,其实我就是觉得那只鸡挺可爱的,虽然它总啄我。”
“后来我就发誓,再也不养宠物了,结果遇到骂街葵这玩意儿,还不如养鸡呢……”
骂街葵瞪眼,想骂,但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