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默停下脚步,看着那只诡异。
此刻它站在那里,嘴巴闭得紧紧的,那张枯槁的脸上,竟然隐约露出一丝…满足?
不对,是解脱?
顾默没有多想,继续向前走去。
诡异没有再阻拦。
他就那样从诡异身边走过,没入后方的雾气中。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灰雾里,然后……
那只诡异的嘴,重新张开了。
还是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还是那股让人窒息的领域压制。
炎烈刚要迈步跟上,就被那股力量弹了回来。
“我靠!”他瞪眼,“怎么回事?它怎么又张开了?”
墟化子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苟富贵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众人看向他。
“顾默过去的时候,那诡异的嘴是闭着的,顾默一走,它又张开了,说明什么?”
他顿了顿,得意洋洋地环视一周。
“说明那诡异认人!谁说的废话管用,它就放谁过去!”
“顾默说完了,它放顾默过去,现在顾默走了,它又堵在这儿,等着下一个说废话的!”
众人沉默了。
炎烈嘴角抽搐:“你的意思是,我们每个人都得说一通那种废话。”
他炎烈,炎霜文明双子极域,灾劫级强者,活了四千年,一言一行皆有威仪,怎么可能说那种疯话?
霜华的脸色也难看得很。
她三千年来,说过的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废话?
她字典里就没这两个字。
墟化子轻咳一声,捋着胡须,一副我是前辈我不能乱说话的表情。
青禾小声说:“师父,要不我试试?”
墟化子瞪她一眼:“试什么试?你这孩子从小就不会说废话!”
青禾委屈地低下头。
般若面无表情,周身那些规则纹路,明显比平时转得快了一点,是在推演什么。
一时间,二十一个人站在那儿,没人动。
苟富贵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怎么?各位都是大人物,不好意思说?”
“哎呀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就是说废话吗?你们看我搭档顾默,那多厉害的人物,说得多顺溜?”
“我二舅妈的馒头,半夜拜把子的野猪,会打麻将的驴,会骂街的猫,修豆浆机的蛤蟆,多精彩!”
“你们也来一段嘛!”
炎烈瞪他:“你闭嘴!”
“我闭嘴可以啊,”苟富贵一摊手,“那你们谁先上?”
没人上。
炎烈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
“我来!”
众人看向他。
炎烈大步走到诡异面前,站定。
那只张着大嘴的诡异,就那样悬浮在他面前。
炎烈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
“那个……”
然后他卡住了。
“那个……我是炎烈,炎霜文明的……”
他顿了顿,意识到不对。
这不废话,这是自我介绍。
“不对,我应该说废话……”
“我那个…今天天气……”
天气怎么样?
周围全是灰雾,有个屁的天气!
“我小时候……”
他小时候怎么了?
他小时候是天才,三岁觉醒火焰规则,五岁点燃第一缕法则之火,十岁打遍同龄无敌手……
这是废话吗?这是光辉事迹!
“我那个……”
炎烈脸憋得通红,火焰都快从头顶冒出来了。
“算了,我说不来,换人!”
说完,他灰溜溜地退到一边。
众人:“!!!”
霜华无奈地摇摇头,走上前。
她站在诡异面前,整理了一下衣襟,抬起手,准备开口。
然后她愣住了。
说什么?
她三千年没说过废话,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她开口。
“我曾经……”她继续说。
“有一次……”她又说。
然后,卡住了。
“我……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猫,后来猫死了,我哭了三天。”
她顿了顿,觉得这话还算正常。
“然后那只猫的灵魂来找我,说要我带它去投胎。”
“我就带它去了,结果投胎的地方是个猪圈,它投成了一只猪。”
“后来那只猪长大了,被宰了,灵魂又来找我,说要我带它去投胎。”
“我又带它去了,这次投成了鱼。”
“鱼又被吃了,灵魂又来找我……”
她说着说着,忽然觉得不对。
这是废话吗?这不是一个轮回转世的故事吗?
她看向诡异。
诡异的嘴,稍微动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然后又恢复原状。
“不行。”墟化子摇头,“你这些话,还是有逻辑的,前世今生,因果轮回,都是逻辑。”
霜华脸色一僵。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再说。
“我……”她张了张嘴。
然后她闭上嘴,转身走开。
“我说不了。”她淡淡道。
这次轮到虚灵飘上前。
它的能量体微微波动,然后开始发出声音。
那是一串杂乱无章的规则波动,像极了某种语言,但谁也听不懂。
众人听不懂,诡异也听不懂。
但它嘴还是张着。
显然,没效果。
虚灵波动了一会儿,停下来。
它看向众人,光雾中流露出困惑的意味。
炎烈翻译,“它说的是它们灵能文明的日常用语,不是废话。”
众人:“???”
夜影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他站在诡异面前,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开口了。
“我,夜影,暗杀过三个极域。”
“第一个,一刀封喉。”
“第二个,三息毙命。”
“第三个,我让他死在了自己家里,死在他最信任的人面前。”
他说完,沉默了。
众人等了一会儿。
“没了?”苟富贵问。
夜影点头。
“这叫废话?”苟富贵瞪眼,“这叫丰功伟绩!”
夜影面无表情:“我没说过废话。”
他转身走开。
众人面面相觑。
不动月走上前。
她站在诡异面前,闭上眼。
然后她开口了。
“我曾在一个山洞里闭关三百年。”
“那三百年,我只想过一件事。”
“山洞口有一棵树,树上有两只鸟,一公一母。”
“它们每年都生一窝小鸟,小鸟长大就飞走,然后第二年又来。”
“三百年,它们生了三百窝小鸟,飞走了三百窝。”
“有一天,那两只鸟老了,飞不动了,就在那个窝里,一起死了。”
“我看了它们三百年,从生到死,从始至终。”
她睁开眼。
“然后我出关了,再也没有回去过。”
众人沉默。
这个故事好像有点意思?
但诡异的嘴,依然张着。
“不是废话。”墟化子摇头,“是人生感悟。”
不动尊者走上前。
“有一个人。”他开口。
“他从小就是天才,三岁觉醒规则,十岁突破极域,三十岁灾劫级巅峰。”
“所有人都说,他会成为宇宙级。”
“但他没有。”
“他在灾劫级巅峰困了三千年。”
“三千年来,他每天做的事都一样,修炼,冥想,修炼,冥想。”
“有一天,他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想通。”
“他只是觉得,该吃饭了。”
不动尊者说完,闭上嘴。
众人:“???”
诡异:“???”
不动尊者转身走开。
“不行。”墟化子说,“你这还是故事,有起承转合,有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