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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章 第四回 师门踪迹生嫌隙 月下追影释前嫌
    自柳溪镇那场风波后,胡斐与袁紫衣之间的气氛愈发融洽。

    胡斐的话多了些,时常讲起关外的雪原、猎狐的趣事,袁紫衣虽话少,却总会在他讲到兴头上时,递过一囊清水或是一块蜜饯,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这日傍晚,两人走到一处岔路口,路旁竖着块歪斜的木牌,一边指向衡阳,另一边则通往一座名叫“青云山”的去处。

    胡斐正研究着路线,忽听得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呼哨,调子奇特,不似寻常江湖人联络的信号。

    袁紫衣的脚步猛地顿住,原本放松的神情瞬间绷紧,侧耳听了片刻,眉头微蹙。

    “怎么了?”胡斐察觉到她的异样,问道。

    “没什么。”袁紫衣转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天色不早了,找个地方投宿吧。”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胡斐虽觉奇怪,却也没再多问。

    两人沿着通往衡阳的路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见前方有个村落,便找了家简陋的客栈住下。

    晚饭时,胡斐点了两碟小菜,一壶淡酒。

    他正想给袁紫衣倒酒,却见她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软鞭。

    “袁姑娘,你是不是有心事?”胡斐忍不住问。

    袁紫衣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有,只是在想些事。”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先吃,我去趟茅房。”

    说罢,她起身离席,快步走出了客栈。

    胡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那点疑虑又冒了出来。

    他总觉得,袁紫衣从听到那几声呼哨后,就有些不对劲。

    他放下筷子,也起身跟了出去,想看看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客栈后院僻静,胡斐刚走到月亮门,就听到墙角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师妹,师父让你尽快回山。”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说道。

    “知道了,师兄。”是袁紫衣的声音,“我这边还有些事没了结,过几日便回。”

    “师父说,江湖险恶,你一个女子在外太久,恐生事端。再说……”那声音顿了顿,“赵师伯那边也在催,说你定下的日子快到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师兄不必多言。”袁紫衣的声音冷了几分,“你们先回吧,别让人发现了。”

    “那师妹保重。”

    接着是几声轻响,似乎有人施展轻功离开了。胡斐连忙往旁边躲了躲,只见袁紫衣从墙角走出来,脸色有些难看。

    “赵师伯?”胡斐心头猛地一跳。

    他隐约记得,父亲旧案的卷宗里提过一个名字——赵半山,人称“铁剑先生”,一手赵家剑法在江湖上颇有名望。

    难道……

    袁紫衣转身时,正好撞见从暗处走出的胡斐,脸色骤变:“你……你都听到了?”

    胡斐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江湖上关于赵半山的传闻,说他性情古板,最重门规,而袁紫衣身为他的弟子,行事却这般洒脱不羁,甚至还会用毒针、软鞭这些不似名门正派的功夫……

    “你是赵半山先生的弟子?”胡斐的声音有些干涩。

    袁紫衣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了些:“是。我师父正是铁剑先生。”

    “那你为何……”胡斐想问她为何隐瞒身份,又为何身怀多种绝技,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两人一路同行的点滴,想起她惩治恶霸时的利落,想起她为自己包扎伤口时的细心,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赵半山与当年参与父亲旧案的某些人素有往来,这是他查到的线索之一。

    袁紫衣是他的弟子……那她接近自己,会不会另有目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袁紫衣看出了他眼中的疑虑,脸色沉了沉:“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师父派来监视你的?”

    胡斐没说话,只是避开了她的目光。这种沉默,在袁紫衣看来,却是一种默认。

    她心里猛地一凉,一股委屈和恼怒涌上心头。

    “胡斐,”她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胡斐想解释,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确实在怀疑,可他又不愿意相信。

    袁紫衣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既然你信不过我,那这路,我们也不必同行了。”

    说罢,她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几乎带起风声,淡紫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袁姑娘!”胡斐喊了一声,想去追,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心里的疑虑和不舍反复拉扯,最终,他还是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离开了。

    那一晚,胡斐彻夜未眠。桌上的酒菜没动几口,酒壶却空了。

    他反复回想从佛山初遇到此刻的种种,袁紫衣的笑、她的嗔、她的援手、她的细心……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可“赵半山弟子”这个身份,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天亮时,胡斐看着窗外微亮的天色,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我在想什么!”他懊恼地低骂一声。袁紫衣是什么样的人,他难道不清楚吗?仅凭一个师门,就怀疑她的心意,这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

    他顾不上收拾东西,抓起包袱就冲出客栈,朝着袁紫衣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记得袁紫衣昨晚往青云山的方向走了,想来是想避开他。

    青云山地势险峻,山路崎岖,胡斐一路施展轻功,心急如焚。

    追了约莫两个时辰,他终于在一处山坳里看到了那抹熟悉的紫影。

    袁紫衣正坐在一块青石上,望着远处的云海,背影显得有些孤单。

    胡斐放缓脚步,慢慢走过去,声音带着点愧疚:“袁姑娘。”

    袁紫衣回过头,看到是他,眼神冷了冷:“你来做什么?我们不是已经分道扬镳了吗?”

    “我……”胡斐走到她面前,挠了挠头,脸颊泛红,“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昨晚是我不对,不该怀疑你。不管你是谁的弟子,你都是那个在佛山帮老婆婆、在破庙煮粥给我吃、在柳溪镇为我疗伤的袁紫衣。是我糊涂,你别生气了。”

    他说得恳切,眼神里满是歉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袁紫衣看着他,心里的委屈渐渐散去,可嘴上还是硬着:“谁生气了?我才没那么小气。”

    “那你……”胡斐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我们还能一起走吗?”

    袁紫衣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扔给他。

    胡斐接住一看,里面是几颗用油纸包好的糖丸,这次是桂花味的,香气浓郁。

    “算你还有点良心。”她别过脸,耳尖却红了,“再让我发现你胡乱猜疑,以后就再也别想吃到我做的糖丸了。”

    胡斐顿时喜上眉梢,连忙把糖丸揣进怀里,笑得像个傻子:“不会了!绝对不会了!”

    他挨着她在青石上坐下,看着远处的云海被朝阳染成金色,心里一片敞亮。

    “其实,”袁紫衣忽然开口,声音轻了些,“我师父确实管得严,总说我练剑不专心,还学这些‘旁门左道’的医术毒术。这次出来,也是偷偷跑出来的。”

    “那些人找你,是催你回去?”胡斐问。

    “嗯。”袁紫衣点点头,“师父说,让我回去……定亲。”

    胡斐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问定亲的对象是谁,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袁紫衣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看你那表情,放心吧,我没答应。我说了,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胡斐这才松了口气,脸上却有些发烫,原来自己的心思这么明显。

    “那……赵师伯说的日子?”他还是忍不住问。

    “那是师父想让我拜师入门,潜心练剑的日子。”袁紫衣淡淡道,“我说了,我想自己走走,江湖这么大,总不能一直困在山里。”

    她侧过头,看着胡斐,眼睛在阳光下亮闪闪的:“而且,有些路,一个人走太闷了。”

    胡斐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清香,只觉得心里甜得像揣了块蜜。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多余。

    山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远处的云海翻腾,像极了此刻两人激荡的心绪。

    “走吧,”袁紫衣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再不走,天黑前可到不了衡阳了。”

    “哎!好!”胡斐连忙跟上,脚步轻快得像是踩着风。

    他看着前面袁紫衣的背影,忽然觉得,不管前路有多少风雨,只要能跟她一起走,就什么都不怕了。

    而袁紫衣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脚步愈发轻快,裙摆飞扬,像一只即将展翅的紫蝶。

    阳光正好,前路漫漫,却充满了无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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