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斐抱着九师妹,后背紧紧抵着树干,掌心的汗把刀柄浸得发滑。那两具尸体躺在雪地里,胸口的毒箭泛着诡异的蓝光,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凶险。
“大师兄……我怕……”九师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小小的身子还在发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们是不是坏人?刚才有黑影从树后面跑过去……”
“别怕,有大师兄在。”胡斐轻声安抚着,眼睛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九师妹说有黑影跑过,看来杀人的凶手就在附近,说不定正躲在暗处窥伺。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稳住心神,观察周围的动静。
林子里静得出奇,连风雪声都仿佛小了些。积雪压弯了枝头,偶尔有几块雪团“簌簌”落下,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胡斐屏住呼吸,仔细分辨着风声里夹杂的细微声响——除了他们的呼吸和心跳,似乎还有……极轻的脚步声,正从东边的树丛后传来。
他眼神一凛,抱着九师妹往树后又缩了缩,同时将短刀抽出寸许,刀刃在微光下闪过一丝寒芒。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黑影从树丛后探出头来,穿着和地上尸体同款的皮袍,手里握着一张短弓,箭头同样淬着幽蓝的毒。
那人显然没料到这里还有人,看到胡斐时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狠厉,抬手就将弓弦拉满。
“小心!”胡斐低喝一声,抱着九师妹猛地侧身翻滚。几乎就在同时,一支毒箭“嗖”地射了过来,擦着他的肩头钉在树干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大师兄!”九师妹吓得尖叫起来。
胡斐不敢怠慢,借着翻滚的势头躲到另一棵大树后,低声对九师妹说:“抓紧我,别出声。”他知道对方有弓箭,自己带着个孩子,硬拼肯定吃亏,只能先找机会脱身。
那黑衣人见一箭未中,立刻追了上来,脚步极快,显然也是个练家子。胡斐抱着九师妹在树林里穿梭,雪深路滑,行动不便,眼看就要被追上。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哎哟”一声痛呼,身后的脚步声戛然而止。胡斐回头一看,只见那黑衣人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在雪地里,手里的短弓也飞了出去。而在他身后,赵青黛正举着一根粗壮的树枝,气喘吁吁地站着,脸上满是紧张。
“大师姐!”胡斐又惊又喜。
“我、我跟过来看看……”赵青黛声音发颤,手里的树枝却握得很紧,“后面还有师妹们……”
话音刚落,就见孙伶俐、周璇玑等人也从树丛后跑了出来,手里都拿着家伙——孙伶俐举着把砍柴刀,周璇玑提着个装着硫磺的布包,吴芊芊则抱着几块石头,一个个小脸紧绷,眼神里却透着股豁出去的狠劲。
“你们怎么来了?”胡斐又急又气,“不是让你们守着庄子吗?”
“我们不放心你和九师妹!”孙伶俐喊道,挥了挥手里的砍柴刀,“再说了,要打架也得一起上!”
那摔在地上的黑衣人见状,挣扎着就要爬起来。沈月娥眼疾手快,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对着他就泼了过去。瓶里装的是她平时配的药粉,虽不致命,却带着刺鼻的气味,呛得黑衣人猛地咳嗽起来,眼睛也睁不开。
“就是现在!”胡斐大喊一声,抱着九师妹冲了过去。那黑衣人还在揉眼睛,被胡斐一脚踹在胸口,顿时闷哼一声,又倒回雪地里。孙伶俐上前,一把将砍柴刀架在他脖子上:“动一下试试!”
黑衣人吓得浑身一僵,再也不敢动弹。
胡斐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看向赵青黛,语气缓和了些:“下次不许这么莽撞,多危险。”
赵青黛低下头,小声道:“我们担心你……”
“先把他绑起来,带回庄里再说。”胡斐道,目光落在那黑衣人身上,“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几个师妹七手八脚地用腰带将黑衣人捆了个结实,孙伶俐还不忘在他腿上补了一脚:“让你射箭!”
往回走的路上,九师妹终于缓过劲来,趴在胡斐怀里小声说:“大师兄,我刚才在那两个人身上,看到了和师父一样的玉佩。”
“什么?”胡斐脚步一顿,“你看清楚了?”
“嗯。”九师妹点点头,“就是师父天天戴在身上的,上面刻着个‘兴’字的玉佩,他们也有,藏在脖子上。”
胡斐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师父的玉佩是兴云庄的信物,只有庄主和几位核心弟子才有,这几个异族打扮的黑衣人怎么会有?难道他们和师父的失踪有关?甚至……和兴云庄本身就有联系?
回到庄里,胡斐立刻将两个黑衣人(一个昏迷一个被擒)都关在东厢房,又让护卫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然后他召集了二师伯和九个师妹,在大堂里商议事情。
“那几个黑衣人,绝不是普通的山匪。”胡斐沉声道,将九师妹的发现说了出来,“他们有兴云庄的玉佩,还带着毒箭,行踪诡秘,我怀疑……他们和师父的失踪脱不了干系。”
二师伯脸色一变:“怎么可能?兴云庄的玉佩只有咱们自己人有,外人怎么会有?”
“说不定是内鬼勾结外人!”孙伶俐快人快语。
赵青黛摇摇头:“庄里的人都是跟着师父多年的,应该不会……会不会是师父遇到了危险,被他们抢了玉佩?”
众人七嘴八舌地猜测着,大堂里气氛凝重。胡斐看着她们,突然觉得这些平时娇憨的小师妹,此刻都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严肃。
“不管怎么说,得从那两个黑衣人嘴里问出些东西。”胡斐道,“沈月娥,那个昏迷的黑衣人怎么样了?”
沈月娥答道:“我给他处理了伤口,喂了些安神的药,应该快醒了。他的伤确实是被猛兽抓的,不过伤口周围有中毒的迹象,像是……被狼山特有的‘雪狼毒’感染了。”
“雪狼毒?”二师伯惊呼一声,“那可是剧毒,沾上一点就会浑身溃烂,他怎么还能活下来?”
“他伤口上涂了种奇怪的草药,能暂时压制毒性。”沈月娥道,“我从没见过那种草药,说不定是狼山那边的。”
胡斐眉头紧锁:“狼山……黑衣人……雪狼毒……兴云庄玉佩……这些线索肯定有关联。青黛,你带两个人去查查庄里的玉佩数目,看看少了没有。伶俐,你去库房看看,有没有关于狼山的记载。璇玑,你机灵,去盯着东厢房,有动静立刻来报。”
“是!”三个师妹立刻应声行动。
钱蓉蓉看着胡斐,小声道:“大师兄,我能做些什么?”
“你和芊芊、婉儿一起,照顾好九师妹,再准备些吃的,大家忙了一早上,都该饿了。”胡斐道。
安排好一切,胡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飘着的雪花,心里思绪万千。师父到底在哪里?这些黑衣人来自狼山,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兴云庄平静的表面下,似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正随着这场大雪,一点点被揭开。
没过多久,周璇玑就跑了回来,脸上带着兴奋:“大师兄!那个昏迷的黑衣人醒了!他正在喊渴,还说要见‘兴云庄的主事人’!”
胡斐眼睛一亮:“终于醒了。二师伯,您身子不便,在这里歇着,我去会会他。”
“斐儿小心。”二师伯叮嘱道,“这些人来历不明,怕是不好对付。”
“我知道。”胡斐点点头,握紧了腰间的短刀,转身朝着东厢房走去。
他知道,接下来的问话,可能会揭开一个惊天秘密,也可能……将兴云庄推向更深的危险之中。但他别无选择,为了师父,为了师妹们,为了兴云庄,他必须查下去。
东厢房的门被推开,冷风灌了进去,吹得烛火摇曳。那个醒来的黑衣人靠在墙上,脸色依旧苍白,看到胡斐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不是恐惧,也不是敌意,反倒像是……一种如释重负。
“你就是兴云庄现在的主事人?”黑衣人开口问道,声音沙哑却带着股威严。
胡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你是谁?来自狼山?和我师父的失踪有什么关系?”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几分苍凉:“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师父现在很危险,而能救他的,只有你们兴云庄的人。”
胡斐心头一紧:“你说清楚!我师父到底怎么了?”
黑衣人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要想知道答案,就得跟我去一趟狼山。不过……狼山之行,九死一生,你敢去吗?”
(第四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