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斐被师妹们七手八脚拉上冰谷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风雪不知何时停了，露出一片灰蒙蒙的天，阳光穿透云层，在雪地上洒下斑驳的光。

    “大师兄，快歇歇！”钱蓉蓉递过一块干粮，又拧开水壶塞到他手里，眼里满是心疼。胡斐的棉衣被冰窟里的寒气浸得半湿，嘴唇冻得发紫，脸上还有被碎石划破的小口子。

    胡斐接过水壶喝了两口，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却只到心口就散了。他看向雪橇旁围着的师妹们，二师伯躺在铺着厚毡的雪橇上，沈月娥正跪在旁边给他包扎伤口，小脸绷得紧紧的。

    “二师伯怎么样了？”胡斐走过去问道。

    沈月娥回头，眼圈红红的：“肋骨断了两根，还受了风寒，得赶紧找个地方落脚休养，不然……”她没再说下去，但眼里的担忧瞒不住人。

    胡斐的心沉了沉。二师伯年纪大了，经这么一摔，怕是经不起再折腾。可这冰谷前后不着村，周围除了冰就是雪，哪里有落脚的地方？

    “大师兄，你看那边！”吴芊芊突然指着冰谷东侧的岩壁，声音带着惊喜。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岩壁中间竟有个黑黢黢的洞口，被厚厚的积雪半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个山洞！”孙伶俐眼睛一亮，提刀就想过去，“我去看看有没有野兽！”

    “等等。”胡斐拉住她，“先看看情况再说。”他捡起块石头，朝着洞口扔了过去。石头“哐当”一声落在洞里，没听到什么动静，只有回声在谷里荡了荡。

    “我去探查。”赵青黛拿起长矛，“你们在这里等着。”

    胡斐点头：“小心些。”

    赵青黛深吸一口气，猫着腰走到洞口，用长矛拨开积雪，侧身钻了进去。没过多久，里面传来她的声音：“进来吧！安全！里面还挺宽敞的！”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七手八脚地将二师伯抬进山洞，又把雪橇上的粮草、药材和铺盖都搬了进去。山洞不算大，却干燥避风，角落里还有烧过的火堆痕迹，像是以前有猎人来过。

    孙伶俐和郑婉儿捡了些枯枝，周璇玑拿出火石，很快就生起了一堆火。橘红色的火光舔着柴薪，发出噼啪的声响，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晃来晃去。

    胡斐脱下湿棉衣，靠在火堆旁烘烤，看着师妹们忙碌的身影。赵青黛在给马匹喂草料，沈月娥继续给二师伯换药，钱蓉蓉和吴芊芊在整理干粮，连最小的九师妹都懂事地帮着递东西——经历了这么多事，她们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

    “大师兄，喝药。”沈月娥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走过来，里面飘着苦涩的药味，“这是驱寒的，你刚才在冰窟里待了那么久，别冻出病来。”

    胡斐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药汤苦得他皱紧了眉头，沈月娥却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块糖，递到他嘴边：“含着就不苦了。”

    那是块用麦芽糖做的糖块，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药味，也暖了心。胡斐看着沈月娥冻得通红的鼻尖，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练刀扭伤了脚，也是她蹲在旁边，一边给伤口涂药，一边往他嘴里塞糖块。

    “谢谢六师妹。”他低声道。

    沈月娥脸一红，低下头跑开了，去给二师伯喂药。

    火堆渐渐旺了起来，山洞里暖和了不少。二师伯醒了过来，靠在毡子上，咳嗽着对胡斐说：“斐儿……过来……”

    胡斐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二师伯，您躺着歇着。”

    “我没事……”二师伯摆摆手，喘了口气，“有些事……再不说，怕是没机会了。”

    众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二师伯，连九师妹都懂事地没出声。

    二师伯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光上，眼神变得悠远：“你师父……不是普通的庄主。”

    胡斐一愣：“师父他……”

    “他是前朝的守将之后。”二师伯缓缓说道，声音带着回忆的沙哑，“当年朝廷动荡，他祖上带着一批残部躲进长白山，建了这兴云庄，其实是为了守护一样东西。”

    “守护东西？”赵青黛忍不住问道，“是那条密道吗？”

    “不止。”二师伯摇摇头，“密道通向的，是前朝藏在山里的粮仓和兵器库。狼山七部里的白狼部，其实是当年背叛朝廷的乱臣之后，他们一直想找到这批粮草兵器，东山再起。”

    胡斐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从小在兴云庄长大，只知道师父武功高强，为人宽厚，从没想过师父还有这样的身世，兴云庄背后竟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那狼山黑石部的人……”他想起那个死去的黑衣人。

    “黑石部和你师父祖上是旧识，一直暗中帮着守护秘密。”二师伯咳嗽了几声，“这次你师父去山下，其实不是采买，是收到黑石部的消息，说白狼部联合了关外叛军，要对兴云庄下手，他去接头商议对策，没想到……”

    没想到一去不回，还被白狼部擒了去。胡斐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原来师父从一开始就知道危险，却从没对他们说过，独自扛着这一切。

    “那枚刻着‘程’字的令牌……”

    “是开启粮仓的信物之一。”二师伯道，“另一枚在你师父手里。白狼部抓他，就是为了逼他交出信物和密道入口。”

    山洞里静悄悄的，只有火堆的噼啪声。师妹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她们从小听着“兴云庄是世外桃源”的话长大，没想到自己住的地方，竟是这么多势力争夺的焦点。

    “二师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赵青黛问道，声音有些发颤，却透着股镇定。

    二师伯看向胡斐，眼神里满是期许：“斐儿，你师父最看重你，不仅因为你刀法好，更因为你有担当。现在……兴云庄的秘密，你师父的性命，还有这些师妹们……都得靠你了。”

    胡斐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目光扫过洞里的每一个人。二师伯重伤，师妹们年纪尚小，可她们的眼神里没有退缩，只有信任。

    “我知道该怎么做。”他沉声道，“等二师伯好一些，我们继续去狼山。找到师父，夺回信物，绝不能让白狼部的阴谋得逞。”

    “我们跟你一起去！”孙伶俐第一个喊道，其他师妹也纷纷点头。

    九师妹拉着胡斐的衣角，小声却坚定地说：“九儿也去，保护大师兄和师父。”

    胡斐摸了摸她的头，心里又酸又暖。他看向洞外，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洞口照进来，在雪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

    “先在这里休整两天，让二师伯养养伤。”他做出决定，“青黛，你和伶俐去附近探探路，看看有没有白狼部的踪迹。璇玑，你和芊芊清点粮草药材，省着点用。月娥，你照顾好二师伯和九师妹。”

    “是！”师妹们齐声应道，脸上都有了精神。

    火堆旁，二师伯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笑了笑，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沈月娥给他盖好毡子，动作轻柔。

    胡斐靠在岩壁上，掏出那枚刻着梅花的青铜哨子，在火光下摩挲着。哨子冰凉，却仿佛带着师父的温度。他想起小时候，师父教他练刀，总在他累得快趴下时，用这哨子吹一段轻快的调子，说：“斐儿，江湖路远，靠的不是蛮力，是心劲。”

    现在他终于明白，师父说的“心劲”是什么。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是护着身边人不放手的担当，是哪怕前路再险，也一步一步走下去的坚定。

    洞外的阳光越来越暖，积雪开始融化，滴落在岩石上，发出叮咚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加油鼓劲。胡斐握紧哨子，眼神里再无迷茫。

    狼山再险，他也必须闯过去。为了师父，为了师妹们，为了兴云庄守护的秘密，更为了心里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第八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