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火堆燃了两天两夜，二师伯的伤势渐渐稳定，虽仍不能动弹，却已能开口说话。
胡斐看在眼里，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开始盘算着继续赶路——他们耽搁不起，师父还在白狼部手里。
“大师兄，外面雪停了，天也放晴了。”赵青黛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身上沾着些雪沫，“我和伶俐去探了路，冰谷那头有新鲜的马蹄印，像是黑石部的人。”
胡斐眼睛一亮：“确定是黑石部？”
“看马蹄的间距和深浅，不像是白狼部的骑兵，倒像是……”赵青黛顿了顿，“倒像是送信的信使。”
二师伯躺在毡子上，闻言咳嗽了两声：“黑石部和你师父祖上交好，说不定是来报信的。斐儿，得抓住这个机会，问问你师父的具体情况。”
胡斐点头：“我知道。青黛，准备一下，咱们半个时辰后出发，尽量跟上那些马蹄印。”
“好！”赵青黛应声而去，很快就传来她安排师妹们收拾行装的声音。
半个时辰后，雪橇再次出发。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众人不得不眯着眼睛赶路。
胡斐依旧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那枚青铜哨子——这是他和黑石部唯一的联系信物。
马蹄印在雪地上很清晰，一路向西，正是狼山的方向。
胡斐催着马，尽量加快速度，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黑石部的信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特意等他们？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的马蹄印突然拐进一片松林。胡斐勒住马，示意众人停下：“青黛，你带师妹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大师兄，我跟你去！”孙伶俐立刻道，握紧了砍柴刀。
胡斐想了想，点头：“也好，跟紧我。”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松林，雪地上的马蹄印到一棵老松树下就断了。孙伶俐正纳闷，胡斐突然示意她噤声，指了指树上——只见树杈上坐着个黑衣人，穿着和之前那个黑石部成员同款的皮袍，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正悠哉悠哉地喝着。
“阁下是黑石部的人？”胡斐仰头问道，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树上那人低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兴云庄的小娃娃？倒比你师父当年看着机灵些。”说着，他从树上一跃而下，动作轻得像片叶子，落地时连雪都没溅起多少。
胡斐心头一震：这人武功不弱！
“阁下认识我师父？”他问道。
“何止认识。”黑衣人抹了把嘴，酒葫芦往腰间一塞，“当年你师父在狼山被白狼部的人围攻，还是我黑石部的人救了他一命。怎么？他没跟你提过？”
胡斐愣住了，师父从未跟他说过这些往事。
孙伶俐在一旁忍不住问道：“你知道我师父现在怎么样了？他被白狼部抓了，是不是？”
黑衣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点点头：“白狼部的首领狼啸天把他关在‘寒狼洞’，没打没骂，却也没给好脸色，就等着你们送上门呢。”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胡斐警惕地看着他。
“猜的。”黑衣人挑眉，“你师父那性子，宁折不弯，肯定不会交出信物。他知道你们会来救他，我们黑石部自然也得搭把手——总不能让老交情的后人栽在白狼部手里。”他指了指雪地上的马蹄印，“那些是我故意留下的，就盼着你们能跟上。”
胡斐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真假。这人说话直率，眼神坦荡，倒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可他心里的不安却没散去：“阁下既然是黑石部的人，可有信物？”
黑衣人从怀里掏出块木牌，和之前那块刻着“程”字的令牌样式相同，只是背面刻着个“石”字：“这个算不算？我是黑石部的长老，姓石，你叫我石长老就行。”
胡斐看到木牌，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抱拳道：“晚辈胡斐，多谢石长老指路。不知我师父……”
“别急。”石长老摆摆手，“白狼部现在戒备森严，你们这几个人，别说救你师父，怕是连寒狼洞的边都摸不到。”他看了眼松林外的雪橇，“还有个重伤的老头和一群娃娃，带着他们，根本闯不进白狼部的营地。”
胡斐皱眉：“那依石长老之见？”
“跟我来。”石长老转身就往松林深处走，“我带你们去见黑石部的人，咱们合计合计，总得想个万全之策。”
胡斐和孙伶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可眼下除了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石长老，他们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走！”胡斐当机立断，跟着石长老往松林深处走去，同时回头对孙伶俐使了个眼色——让她回去报信，带着众人跟上。
松林深处竟藏着个隐蔽的山谷，谷里搭建着几十顶帐篷，炊烟袅袅，十几个黑衣人在谷里忙碌着，有的在喂马，有的在打磨兵器，看到石长老带着胡斐进来，都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打量着他。
“这是兴云庄的少庄主，胡斐。”石长老高声道，“他师父被白狼部抓了，咱们得帮衬一把！”
“帮！肯定帮！”立刻有人喊道，“当年若不是程庄主仗义，咱们黑石部早就被白狼部吞并了！”
“对！跟白狼部拼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应和着，眼神里满是义愤。胡斐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原来师父和黑石部的交情，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少庄主，里面坐。”石长老领着胡斐走进最大的一顶帐篷，里面铺着厚厚的兽皮，角落里堆着些兵器和地图，“我已经让人去接你的人了，很快就到。”
胡斐点点头，目光落在帐篷中央的地图上——那是狼山的地形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白狼部的营地位置，寒狼洞被圈了个醒目的圈。
“白狼部的营地在狼山主峰下，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入口，易守难攻。”石长老指着地图，“寒狼洞在营地最里面，有重兵把守，狼啸天还请了个厉害角色坐镇，据说一手‘寒狼爪’练得炉火纯青，抓伤了不少咱们的人。”
胡斐的手指落在寒狼洞的位置，眼神凝重：“那个厉害角色是谁？”
“不知道，只知道是个女人，戴着银色的狼头面具，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石长老摇摇头，“白狼部的人都叫她‘狼夫人’。”
“狼夫人？”胡斐默念着这个名字，心里的不安又重了些。能让狼啸天如此倚重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
就在这时，帐篷帘被掀开，赵青黛带着师妹们走了进来，二师伯被两个黑石部的汉子抬着，放在铺好的兽皮上。
“大师兄！”九师妹看到胡斐，立刻挣脱赵青黛的手，扑到他身边，小脸上满是担忧，“这里的人……可信吗？”
胡斐摸了摸她的头，刚想说话，就见石长老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瓷瓶，递给沈月娥：“这是咱们黑石部的疗伤药，对骨折挫伤很有效，让你二师伯用上。”
沈月娥看了眼胡斐，见他点头，才接过瓷瓶，道了声谢，转身去给二师伯换药。
石长老看着胡斐，正色道：“少庄主，实不相瞒，我们黑石部这些年被白狼部打压得厉害，元气大伤，能调动的人手不过五十。想硬闯寒狼洞救人，很难。”
胡斐心里一沉：“那……”
“但也不是没办法。”石长老话锋一转，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峡谷，“这里是‘狼喉峡’，是白狼部运送粮草的必经之路。三天后，他们要给寒狼洞送一批过冬的烈酒，咱们可以……”他压低声音，在胡斐耳边说了几句。
胡斐听完，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这招可行？”
“行不行，总得试试。”石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你们扮成送酒的杂役，混进寒狼洞，找到你师父，我们在外围接应，里应外合，或许能成。”
胡斐看向身边的师妹们，赵青黛眼神坚定，孙伶俐摩拳擦掌，周璇玑虽然有些害怕，却也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对石长老抱拳道：“好！就按石长老说的办！”
帐篷外，阳光透过松枝洒进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黑石部的汉子们正在打磨兵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行动奏响序曲。胡斐知道，这是他们目前能抓住的唯一机会，成败在此一举。
只是他没注意到，石长老转身去吩咐手下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神掠过他腰间的青铜哨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狼山的风，似乎又开始变得凛冽起来。
（第九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