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外的硝烟还未散尽，兴云庄内突然传来凄厉的呼喊：“着火了！粮仓着火了！”
胡斐刚砍翻最后一个黑狼卫，闻言心头一沉，转身就往庄内跑。赵青黛紧随其后，长弓还攥在手里，箭尖的血迹滴落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怎么回事？”胡斐冲到中院，就见西南角的粮仓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几个弟子正提着水桶往那边跑，却被另一片突然燃起的火焰拦住去路。
“不止粮仓！药庐也着火了！”有人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有西厢房的柴房！”
“怎么会突然多处起火？”赵青黛脸色发白，“我们明明灭了庄门附近的火……”
话音未落，就听人群里有人高喊：“是沈月娥！是她放的火！我刚才看到她鬼鬼祟祟地在粮仓附近转悠，手里还拿着火折子！”
“什么？”众人哗然，纷纷转头看向刚从墙根下跑过来的沈月娥。她脸上还沾着烟灰，手里攥着个空了的药粉包，显然刚参与过灭火。
“不是我！”沈月娥又惊又怒，“我一直在庄门附近泼火油，怎么可能去放火？”
“就是你！”一个满脸烟灰的弟子冲出来，指着她喊道，“刚才我去药庐拿金疮药，亲眼看到你往药架上扔火把！你肯定是想投靠黑狼卫，故意烧了我们的粮草和药！”
“你胡说！”沈月娥气得浑身发抖，“我爹是被黑狼卫害死的，我怎么可能投靠他们？”
“谁知道你是不是被他们抓住了把柄！”又有几个弟子围上来，个个眼神不善，“不然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起火？还专烧粮仓和药庐？分明是想断我们的后路！”
“把她抓起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立刻有几个弟子上前，不顾沈月娥的挣扎，用绳索将她捆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不能这样！”沈月娥哭喊着看向胡斐，“大师兄！你相信我！我没有放火！”
胡斐看着被捆住的沈月娥，又看了看那几个指证她的弟子，眉头紧锁：“先别冲动。月娥，你刚才在哪儿？有谁能作证？”
“我……”沈月娥语塞，刚才庄门混战，她一直在墙根下指挥弟子泼火油，身边的人要么在灭火，要么已经牺牲，竟一时找不到人证。
“你看！她答不上来了！”指证她的弟子更得意了，“肯定是她干的！”
“大师兄，别信她的鬼话！”另一个弟子附和，“赶紧把她关起来，免得她再搞破坏！”
胡斐还想说什么，就听赵青黛喊道：“先别纠结这个！快组织灭火！粮仓里还有我们最后三个月的口粮，药庐里有救治伤员的药材，不能全烧了！”
“对！先灭火！”胡斐当机立断，对孙伶俐道，“伶俐，你带一队人看好沈月娥，不许虐待，也不许让她跑了！其他人跟我去救火！”
“是！”孙伶俐虽然满脸不忿，还是照办了。她瞪了那几个捆人的弟子一眼，押着沈月娥往内堂走：“月娥，你别急，大师兄肯定能查清真相。”
沈月娥含泪点头，却忍不住回头看向火光冲天的粮仓，心里又急又冤。
胡斐带着弟子们冲到粮仓，用木桶、水盆甚至衣襟扑火，可火势太大，加上风助火势，根本压不下去。他看着熊熊燃烧的粮仓，心里越来越沉：“不对，这火太怪了，烧得又快又猛，像是添了助燃剂……”
“大师兄！你看这是什么！”一个弟子从火堆旁拖出一块烧黑的布，上面还沾着粘稠的黑色液体，“闻着像松油！”
“松油？”胡斐心头一震，“我们的松油都存放在东厢房的库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九师妹撕心裂肺的哭喊：“放开我！我要去找大师兄！沈师姐是被冤枉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九师妹抱着几块镜子碎片，正被两个弟子拦住。她怀里的碎片突然发出微弱的蓝光，映出一片晃动的画面。
“九儿！”胡斐赶紧冲过去，推开拦着她的弟子，“怎么回事？你手里的镜子……”
“大师兄！你看这个！”九师妹把一块较大的镜片举到他面前，蓝光中，清晰地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程啸天当年最信任的亲传弟子，如今负责看管库房的林默。
画面里，林默正鬼鬼祟祟地往粮仓的草堆上泼松油，嘴里还念念有词：“石仲大人说了，烧了粮草和药庐，兴云庄就撑不过三天……沈月娥那丫头正好当替罪羊，真是天助我也……”
映完这一幕，镜片的蓝光就灭了，九师妹却哭得更大声：“我刚才在密道出口附近看到的！林师兄他……他才是放火的人！他还说要等我们断了粮，就打开庄门放黑狼卫进来！”
“什么？！”众人再次哗然，纷纷转头看向人群里的林默。
林默站在救火的弟子中，脸上还沾着烟灰，听到这话，脸色瞬间煞白，却强作镇定：“九师妹，你别胡说！我一直在这儿救火，怎么可能去放火？肯定是你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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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看错！”九师妹举起镜子碎片，虽然已经不发光，却依旧坚定，“镜子里清清楚楚映着你的样子！你往草堆上泼松油，还说要嫁祸给沈师姐！”
“一派胡言！”林默恼羞成怒，指着九师妹喊道，“这丫头肯定是被镜子迷了心窍！说不定火就是她和沈月娥合谋放的，现在想反咬我一口！”
“你才一派胡言！”孙伶俐押着沈月娥赶来了，听到林默的话，怒喝道，“林默，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刚才指证月娥的时候，你叫得最欢，原来是想转移视线！”
林默看着越来越多怀疑的目光，知道再也瞒不住，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朝着最近的一个弟子刺去：“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就鱼死网破！”
“小心！”胡斐眼疾手快，挥刀格开他的短刀，“林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师父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林默冷笑，脸上满是扭曲的恨意，“他是待我不薄，可他眼里只有你胡斐！只有程家的丫头！我跟着他学了十年武功，却连个管事都轮不上！石仲大人说了，只要我帮他拿下兴云庄，狼山的医谷就归我管，比在这破庄里当牛做马强百倍！”
“你这个叛徒！”赵青黛气得发抖，“师父当年为了救你，腿都被黑狼卫打断了，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那是他活该！”林默面目狰狞，挥刀又向胡斐砍来，“要不是他拦着，我早就投靠狼山了！”
胡斐怒不可遏，不再留手，短刀直取林默要害：“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不配活在世上！”
两人缠斗在一起，林默的武功虽不如胡斐，却胜在狠辣，招招往要害上攻。胡斐左臂的旧伤被牵扯，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依旧死死压制着林默。
“大师兄！我来帮你！”孙伶俐举着砍柴刀冲上来，与胡斐左右夹击。
林默腹背受敌，很快就落入下风。他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就想往火海方向跑。
“哪里跑！”赵青黛早已搭箭上弦，“嗖”的一声，羽箭穿透了他的小腿。
林默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被赶上来的弟子死死按住。
“把他拖下去，严加看管！”胡斐捂着受伤的左臂，声音冰冷。
“大师兄！我就说我是被冤枉的！”沈月娥终于松了口气，眼泪掉了下来。
“是我错怪你了。”胡斐走上前，亲手解开她身上的绳索，“委屈你了。”
“不怪大师兄。”沈月娥擦了擦眼泪，立刻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粮仓烧得差不多了，药庐也毁了大半，我们得赶紧清点剩下的物资，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胡斐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林默是程啸天最信任的弟子，连他都能背叛，兴云庄里到底还有多少隐患？
更让他担忧的是，九师妹怀里的镜子碎片突然又亮了一下，映出石仲带着黑衣卫已经走到半山腰的画面，距离兴云庄，不过十里路。
“大家加把劲！把火灭了之后，立刻加固防御！”胡斐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石仲的主力，马上就要到了！”
众人闻言，不敢再有丝毫懈怠，纷纷埋头灭火。只有胡斐和赵青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内鬼已除，真正的风暴，已经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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