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冒着热气的血水被宫女慌乱地端出殿门,脚下一滑,鲜红的液体在洁白的汉白玉台阶上泼洒开来,像是一幅凄厉的泼墨画。
寒风一吹,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翊坤宫的庭院。
周辰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身上的披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额头上那层因为狂奔而渗出的细密汗珠,此刻迅速变凉。
“陛下!”
守在门口的皇后赵清璇迎了上来。她脸色苍白,眼眶微红,显然也是刚哭过。
“怎么样了?”
周辰的声音很稳,但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死死攥着,指甲嵌进了肉里。
“情况不好。”
赵清璇声音发颤,“太医说是胎位不正,加上身子虚,已经折腾了两个时辰,力气快耗尽了。稳婆说……可能要保……”
那个“小”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周辰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朕都要。”
周辰推开赵清璇,大步走向紧闭的殿门。
“陛下!产房污秽,您不能进!”几名老嬷嬷跪在地上试图阻拦。
“滚开。”
周辰一脚踹开殿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参汤的味道扑面而来。
殿内,十几名太医跪在屏风外,一个个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却束手无策。屏风后,传来白玉霜极其微弱的呻吟声,每一声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听得人心头发紧。
“玉霜!”
周辰冲过屏风。
床榻上,白玉霜面如金纸,头发被汗水湿透,黏在脸颊上。她原本那双精明干练的眼睛此刻半睁半闭,涣散无光。
看到周辰,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陛下……您怎么进来了……”
几个满手是血的稳婆吓得跪了一地,“这……这不合规矩……”
“都给朕闭嘴!”
周辰半跪在床前,握住白玉霜冰凉的手。
“凌素呢?凌素怎么还没到?!”周辰回头怒吼,声音震得窗纸都在抖动。
“来了!来了!”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凌素背着药箱,头发跑散了,脸颊通红。她没有行礼,直接冲进内殿,一把推开挡路的太医。
“都闪开!别挡光!”
凌素把药箱往桌上一放,迅速取出酒精灯、手术刀、止血钳,还有一瓶刚刚提炼出来的高浓度医用酒精。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情况,眉头瞬间锁死。
“难产。胎儿太大,骨盆未开。”
凌素转头看向周辰,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
“陛下,常规法子不行了。必须动刀。”
“动刀?”
跪在地上的太医们倒吸一口凉气,“万万不可!此乃大凶!娘娘凤体金贵,岂能……”
“闭嘴!”
周辰打断了太医的聒噪。他看着凌素,只问了一句。
“有几成把握?”
“七成。”
凌素一边用酒精清洗双手,一边说道,“如果不动刀,一尸两命。动刀,或许还能母子平安。但我需要安静,还有……足够的光。”
“好。”
周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拍在桌子上。
“所有人,听凌大人指挥。谁敢多嘴半句,朕现在就送他上路。”
他又看向那些举着灯笼的宫女。
“把所有的灯都点亮!不够就去拆路灯!把玻璃罩子拿来!”
很快,十几盏明亮的煤油灯被送了进来,将产房照得亮如白昼。
“麻沸散来不及了。”
凌素拿着手术刀,走到床边,“陛下,您按住娘娘。会很疼。”
周辰重新跪在床头,双手紧紧握住白玉霜的手,把她的头抱在怀里。
“玉霜,忍一忍。”
周辰在她耳边低语,“朕在这儿。朕哪也不去。”
白玉霜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手指微微用力,回握住了他。
“动手。”
周辰对凌素点了点头。
寒光一闪。
并不是剖腹产(那是找死),而是侧切术。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这依然是一场豪赌。但在凌素精湛的解剖学技术下,这是唯一能扩宽产道的办法。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白玉霜口中爆发出来,她的身体猛地挺直,冷汗如雨下。
周辰感觉自己的手骨都要被她捏碎了,但他纹丝不动,只是不停地擦拭着她额头的汗水,嘴里不断重复着:“没事了……马上就好了……朕在这儿……”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息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
殿外的铁牛急得在院子里转圈,把地上的砖都磨平了一层。赵清璇双手合十,对着月亮不停地祈祷。
终于。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深夜里。
这声音充满了力量,充满了生机,瞬间驱散了笼罩在皇宫上空的阴霾。
“生了!生了!”
稳婆惊喜地大喊,“是个皇子!是个带把的!”
凌素顾不上擦汗,迅速剪断脐带,处理伤口,缝合,止血。她的动作快得像是在绣花,却比绣花更精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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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辰整个人瘫软下来,像是刚打完一场恶仗。
他看着那个被凌素提在手里、浑身通红、哭声震天的小肉团,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这是他的儿子。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延续的血脉。
“陛下,母子平安。”
凌素把裹好襁褓的孩子递给周辰,然后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伤口处理好了,只要不感染,养一个月就能下地。”
周辰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
很轻,很软,却又沉甸甸的。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小家伙闭着眼,张着嘴,正在拼命地呼吸着这个世界的空气。
“玉霜……”
周辰抱着孩子,凑到白玉霜面前。
白玉霜已经虚脱了,但听到孩子的哭声,她强撑着睁开眼,看了一眼那个皱巴巴的小脸,嘴角露出一丝虚弱至极的笑容。
“像你……”
她说完这两个字,便昏睡过去。
周辰把孩子交给赵清璇,然后站起身,走出殿门。
此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所有的文武百官,包括王安石、叶狂、铁牛,都守在院子里,一夜未睡。
看到周辰出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辰站在台阶上,身上的棉布长袍沾着血迹和药渍,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新生的锐气。
“传朕旨意。”
周辰的声音在晨曦中回荡。
“皇长子降生,母子平安。”
“赐名——周乾。”
乾,天也,刚也。既是对前朝国号的继承(大乾),也是对新朝未来的期许。乾坤初定,万象更新。
“吾皇万岁!大皇子千岁!”
百官齐刷刷跪下,欢呼声响彻云霄。
铁牛乐得直蹦高:“哈哈!俺有大侄子了!俺这就去给大侄子打个金锁!”
周辰看着这些欢呼的人群,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后继有人。
这就意味着大周的基业有了传承,人心定了。
“温心怡。”
周辰招了招手。
“臣在。”
“传令下去,大赦天下。另外……”
周辰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把这个好消息,用电报发给天津卫,发给嘉峪关,发给岭南。朕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大周有后了。”
“还有。”
他看了一眼北方。
“告诉军工局,为了庆祝皇子诞生,把新研制的‘后装线膛炮’拉出来,放几响听听。”
“这喜庆的日子,得有点动静。”
朝阳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也洒在那个正在襁褓中酣睡的婴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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