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每一个字都在描绘一幅令人向往的蓝图。
财富，地位，资源。
这是足以让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为之疯狂的筹码。
神里绫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江玄的来历，更不知道他的秉性。
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他会动心吗？
一旦江玄选择前往至冬国，那对于社奉行，甚至对于整个稻妻的未来，都将是一个无法估量的损失。
九条裟罗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虽然她对江玄的观感极为复杂，但她首先是稻妻的大将。
眼睁睁看着一个对稻妻有巨大战略价值的人才被外国势力挖走，这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
就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江玄回答的时候。
江玄终于有了动作。
他施施然地收回了打量九条裟罗的视线，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向了安德烈。
然后，他问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险些跌倒的问题。
“至冬国？那地方是不是很冷？”
安德烈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他准备了无数套说辞，预想了江玄可能会有的各种反应——震惊、狂喜、怀疑、或是故作矜持的讨价还价。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对方会问出这么一个……如此“接地气”的问题。
冷？
这很重要吗？
“呃……我们至冬国的气候，确实常年冰封，但我们的城市供暖系统是全提瓦特最先进的，可以确保您在室内……”
安德烈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然而，江玄却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百无聊赖地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
“那算了，我怕冷。”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安德烈的脸上。
怕冷？
就因为怕冷，所以拒绝了冰之女皇的邀请？
这算什么理由！
这根本就不是理由，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江玄先生！”
安德烈的语调第一次拔高，单片眼镜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沉。
“您或许没有完全理解我的意思。这不仅仅是一个邀请，更是……”
“我理解得很清楚。”
江玄再次打断他，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不耐烦。
“不就是你们那个什么女皇，看上我的手艺了，想让我去给她当打铁的吗？”
他撇了撇嘴，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不好意思，我最近不缺老板。而且……”
江玄忽然话锋一转，扭头看向了一旁身体绷得像一张弓的九条裟罗。
“你。”
九条裟罗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应道：“在！”
“我新收的下手，还没开始干活呢。”
江玄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到那边那堆木炭了吗？”
他用下巴指了指锻冶屋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燃料。
“去，把它们分拣一下。长度在两寸到三寸之间的，单独给我放一堆。”
“……”
“……”
“……”
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托马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神里绫华拿着折扇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美丽的脸庞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安德烈脸上的肌肉在疯狂抽搐，那副优雅得体的外交官面具，已经碎了一地。
而九条裟罗，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让她……去分拣木炭？
让她，堂堂天领奉行的大将，九条家的继承人，雷电将军最忠诚的羽翼……去做这种连最低等的杂役都不会干的粗活？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把她的尊严，把天领奉行的脸面，把九条家的荣耀，全都扔在地上，然后用脚狠狠地碾踩！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混合着极致的屈辱，在她胸中轰然炸开。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腰间佩刀的刀柄，在渴望她掌心的温度。
只要她拔刀……
可是……
将军大人的命令……
“听从您的调遣，全力协助您……”
雷电将军那不含任何感情的金色眼眸，仿佛穿透了时空，正在注视着她。
九条裟罗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紧握的双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神里绫华和托马都紧张地看着她，生怕这位高傲的大将下一秒就会暴起发难。
终于。
九条裟-罗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被强行压制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她没有再看江玄一眼，也没有理会那个至冬国外交官。
她转过身，迈着沉重得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个漆黑的木炭堆。
“哐当。”
清脆的木炭碰撞声，在寂静的锻冶屋内响起，一下，又一下。
规律，而又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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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像是一记又一记无声的耳光，反复抽打在安德烈的脸上。
江玄，用一种最直接，也最羞辱人的方式，向他展示了自己的态度。
他宁愿让一位地位尊崇的大将去分拣木炭，也懒得和至冬国的使节多说一句话。
冰之女皇的邀请？
在他眼里，甚至不如一堆木炭重要。
江玄好整以暇地转过身，仿佛刚刚才想起屋里还有这么一号人。
“哦，你还在啊？”
他掏了掏耳朵，一脸的无辜。
“还有别的事吗？你看，我这挺忙的，要带新人，没空招待你。”
“……”
安德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那僵硬的笑容已经重新变得完美无瑕，只是那笑容的背后，再也看不到一丝暖意，只剩下北国冰原般的酷寒。
“一场……非常精彩的下马威，江玄先生。”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女皇陛下欣赏有能力的人，同样，也欣赏有……个性的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的，刻有至冬国徽记的金属徽章，轻轻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我们的邀请，永远有效。当您觉得在这座闭塞的小岛上玩腻了的时候，至冬国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
“这枚徽章，可以直接联系到我们在鸣神岛的最高负责人。”
说完，他不再看江玄，而是将视线投向了那个蹲在角落里，默默分拣着木炭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希望您……能好好‘调教’您的新下手。”
安德烈最后微微躬身，姿态依旧优雅，转身离开了锻冶屋。
随着他的离开，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终于消散。
“呼……”
托马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他看着江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不可思议。
“我的天……江玄先生，你……你真的就把他打发了？还让九条大将去……干那个……”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了，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神里绫华也走了过来，她看着江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江玄先生，您今日之举，虽然解了围，但也彻底得罪了愚人众。您必须加倍小心，他们的行事风格……向来不择手段。”
“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家伙罢了。”
江玄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他径直走到木炭堆旁，看着九条裟罗一丝不苟地将一块块木炭按照尺寸分门别类。
她的动作很标准，很高效，但那紧绷的背影，无声地诉说着她内心的滔天怒火。
江玄蹲下身子，与她平视。
九条裟罗的动作一顿，但没有抬头。
“很好。”
江玄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知道听话，很好。这才是当一个下手最基本的素质。”
九条裟罗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现在，你的第一个真正任务。”
江玄将一张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折叠起来的纸条，悄无声息地放在了她刚分拣好的一堆木炭上。
“这张纸上画了个东西，我需要它。”
“东西在‘踏鞴砂’的御影炉心最深处。”
“明天早上之前，拿到我这里来。”
江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恢复了正常，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还有，记住。”
“这件事，不准告诉任何人。”
“尤其是……你的雷电将军。”
神里绫华和托马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他们看着蹲在角落里的那个背影，
又看看好整以暇站在一旁的江玄，只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那可是九条裟罗，幕府军的大将，雷电将军最忠诚的羽翼，手握重兵，威震稻妻。
此刻，她却像一个最卑微的学徒，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沾满黑灰，默默地分拣着一堆杂乱的木炭。
江玄最后那几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了九条裟罗的脊梁上。
不准告诉任何人。
尤其是……你的雷电将军。
这句话，彻底斩断了她所有的退路，将她推入了一个孤立无援的深渊。
她能感觉到，那张轻薄的纸条就静静地躺在自己刚刚整理好的木炭堆上，明明没有任何重量，却让她觉得比整座天守阁还要沉重。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每一秒的沉默，都是一场无声的抗争，是她作为天狗武士最后的骄傲在哀鸣。
“江玄先生……”
神里绫华终于打破了这片死寂，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颤音，显然内心的冲击还未平复。
“今日之事，非同小可。愚人众那边，我会尽快通过社奉行的渠道周旋，尽量为您缓和关系。但九条大将这里……您真的打算……”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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