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炎黄城的轮廓在淡青色的天幕下逐渐清晰。
距离新生营风波已过去半月。汪子贤站在新建成的观星台上,俯瞰这座正在快速扩张的城池。石砌的城墙已有三米高,如一条灰色巨蟒蜿蜒环绕;城墙内,新的居住区正在规划,道路被拓宽,工坊区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表面上看,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新生营实施了代表会制度后,怨气指数持续下降。那些被选出的俘虏代表——包括石牙、泥鳅,甚至血狼(虽然他最初拒绝,但被同区的俘虏硬推了上去)——开始参与物资分配监督。每天清晨,营地的公告板上会公示当日粮食、药品的发放数量,任何人发现不符都可以直接向监察小组举报。
三次举报核实后,又有两个企图继续克扣的监工被撤职查办。渐渐地,这种明目张胆的腐败行为少了。
技能培训也开展起来。石牙负责的石匠班收了十二个学徒,每天下午在采石场边上教学;木工班、编织班、草药识别班相继开课。通过考核的俘虏可以调离重体力劳动,获得额外积分。已经有三个俘虏因表现突出,刑期减半——这是炎黄城律法中新加入的条款。
“表面数据不错。”胖墩飘在汪子贤身边,投影出各项指标,“劳动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七,冲突事件减少了百分之六十五,因伤病死亡人数从每月十五人降至三人。连熊山那倔老头都说,现在管理起来省心多了。”
“但是呢?”汪子贤听出了胖墩的弦外之音。
“但是,我监测到的地下情绪能量团,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凝实了。”胖墩调出能量分布图,三个暗红色的光团在新生营区域闪烁,像三颗即将孵化的毒卵,“血狼那伙人,表面上服从管理,私下里仍在串联。石牙虽然主张合作,但他的影响力越大,那些顽固派就越警惕他。至于第三股能量……”
胖墩将第三股能量团放大:“来源依然不明,但活性在增强。最近七天,这股能量向外发送了三次微弱信号,方向都是北方。”
“北方……”汪子贤眉头紧锁,“能破译信号内容吗?”
“能量编码方式很原始,但带有强烈的精神暗示特征。”胖墩说,“大概意思是‘等待时机’、‘积蓄力量’、‘冰雪将至’。这不像普通俘虏能发出的信号,更像……某种萨满或祭祀的传讯手段。”
萨满。祭祀。
这两个词让汪子贤心头一紧。在这个原始文明世界,掌握神秘力量的人往往比战士更具威胁。他们能煽动情绪,制造幻觉,甚至——如果胖墩的分析没错——进行远距离精神沟通。
“继续监控。还有,查查北方有哪些部落以萨满祭祀闻名。”
“已经在查了。”胖墩说,“根据从各部落俘虏那里收集的信息,北方有三个部落以神秘仪式着称:冰风部落,据说能与风雪沟通;霜狼部落,信仰狼灵,祭祀能召唤狼群;还有最神秘的……寒冰之心部落,传说他们居住在极北的冰川下,守护着远古的秘密。”
正说话间,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新任的联盟智者——鹿泉,快步走上观星台。
鹿泉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二十岁,但眼神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他是原岩山部落智者的学徒,岩山部落被炎黄城吞并后,老智者病逝,临终前将观星知识和部落传承交给了这个最聪慧的弟子。汪子贤破格提拔他为联盟智者,负责天象观测、历法制定和精神文化建设。
“城主,有急事禀报。”鹿泉微微喘息,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别急,慢慢说。”汪子贤示意他坐下。
鹿泉却顾不上坐,直接指向东方的天空:“昨夜子时,我观测到荧惑移位,今晨再次确认——荧惑守心之象已成,而且会持续整整二十七天。”
“荧惑守心?”汪子贤虽然对古天文学了解不多,但也知道这在古代中国星象学中是大凶之兆,“具体预示什么?”
“荧惑,又称火星,主兵戈、战争、灾祸。”鹿泉面色凝重,“心宿三星,中央大星代表君王,两侧小星代表太子、庶子。荧惑侵入心宿,徘徊不去,是为‘守心’。古书记载,荧惑守心,轻则天子失位,重则国破家亡,兵祸连年。”
观星台上陷入短暂的沉默。清晨的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
“会不会是偶然的天象?”汪子贤问,“我的意思是,星星的运行有其规律,也许只是正常的周期性现象?”
鹿泉摇头:“我对照了过去三年的星象记录。荧惑每两年接近心宿一次,但从未像这次这样——正好停留在心宿中央大星的位置,光度增强,且伴有赤气环绕。城主您看,”
他指向观星台中央的石制星盘,上面刻着精细的星图,“这是昨夜观测到的位置。而这是三十天前的位置。荧惑不仅停留在心宿,还在逆向移动!”
“逆行?”胖墩的Logo蓝光闪烁,“火星确实有逆行周期,但在这个时间点发生,加上能量监测的异常……”
“不止这些。”鹿泉从怀中掏出一卷兽皮,展开后上面画着各种符号和星图,“过去七天,我还观测到其他异象:北方天际每夜子时出现苍白光晕,像极光,但颜色不对;群鸟南迁的时间比往年提前了二十天;营地里的狗连续三夜无故吠叫,面向北方。”
他抬起头,眼中是深深的忧虑:“所有征兆都指向一点——北方将有大事发生,且必定波及南方。荧惑守心只是最终确认:战争不可避免,而且规模不会小。”
汪子贤走到星盘前,看着那些复杂的刻痕。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本能地怀疑星象占卜的准确性,但在这个世界,规则活性化的现实告诉他,某些古老智慧可能真的蕴含真理。
更何况,鹿泉的观测与胖墩的能量监测不谋而合。
“你认为战争会在什么时候爆发?”汪子贤问。
鹿泉沉吟片刻:“荧惑守心将持续二十七天。按古法推算,凶兆显现后,三十日至九十日内,灾祸必至。考虑到北方的气候……最可能是初雪降临后的第一个满月之夜。”
“那就是四十到五十天后。”汪子贤计算着时间,“我们的城墙能在那之前完工吗?”
“按现在的进度,主墙体可以完工,但瓮城和了望塔来不及。”胖墩调出工程进度表,“而且,如果爆发战争,我们需要更多人手投入防御工事,新生营的俘虏可能会成为变数。”
“北方有哪些势力可能南下?”汪子贤转向鹿泉。
鹿泉摊开另一张兽皮地图,上面标注着北方各部落的分布:“离我们最近的是灰岩山脉以北的三大部落联盟:霜狼、冰风、石爪。他们各自有三千到五千战士,如果联合,可集结上万兵力。再往北,是茫茫雪原和冰川,据说有更古老的部落存在,但从未与南方有过大规模接触。”
他的手指在地图极北处画了个圈:“关于寒冰之下的古国传说,在各个北方部落的歌谣中都有提及。我师父——老智者生前曾与一个北方游商交谈过,那人唱了一段诡异的歌谣……”
鹿泉清了清嗓子,用低沉的声音吟唱起来,歌词是某种北方部落的古老语言,旋律苍凉而诡异:
“冰封之门沉睡着,
万年之约将苏醒。
当双月重叠于冰川之巅,
古老的哨兵将睁开眼。
不是狼,不是熊,不是鹰,
是心跳在冰层下回荡。
它们等待鲜血温暖冻土,
等待战火融化边疆……”
歌声停止,观星台上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寒意。
“这是什么意思?”汪子贤问。
“游商说,这是北方流传最古老的预言歌谣之一,但没人知道具体指什么。”鹿泉说,“‘双月重叠’可能指某种罕见天象,‘冰川之巅’应该指北方最高峰——霜语峰。至于‘古老的哨兵’……师父猜测,可能指远古遗留的某种守护力量,或者沉睡的军队。”
胖墩忽然发出急促的滴滴声:“等等!这首歌谣的能量频率……和我监测到的第三股异常能量有相似之处!虽然编码方式不同,但核心波形一致!”
汪子贤和鹿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也就是说,北方可能真的有某种‘古老哨兵’正在苏醒?”汪子贤沉声道,“而且,这股力量已经渗透到我们的新生营,在煽动俘虏?”
“逻辑上成立。”胖墩分析道,“如果北方势力计划南下,先在我们内部制造混乱,里应外合,是最有效的战术。那些俘虏中,不少来自北方部落,本就对南方有敌意,很容易被煽动。”
“我们需要更多情报。”汪子贤做出决定,“鹿泉,你继续观测星象,尤其是北方天际的异常。同时,整理所有关于北方部落、传说、歌谣的资料,我要知道我们可能面对的是什么。”
“是!”
“胖墩,加强新生营的监控,重点排查第三股能量的源头。一旦锁定具体人物,立刻控制,但要秘密进行,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不过能量源很狡猾,每次传输信号都换位置,像是在移动。”
“那就增加监控密度。”汪子贤顿了顿,“另外,启动‘烛龙计划’。”
胖墩的Logo蓝光停滞了一瞬:“你确定?那个计划消耗的能量……”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汪子贤语气坚决,“如果战争不可避免,我们必须提前准备。烛龙之眼能看到多远?”
“以我目前储存的能量,全功率运行可持续十二个时辰,观测半径三百里,精度可识别千人以上规模的军队调动。”胖墩说,“但用过之后,我需要至少七天低功耗状态恢复。”
“足够看到北方部落的动静了。”汪子贤说,“明天子时开始,持续观测北方。我要知道,那些部落是在正常准备过冬,还是在集结军队。”
“明白。”
“还有,”汪子贤看向城墙的方向,“新生营那边,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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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新生营。
石牙刚刚结束上午的石匠教学,正蹲在采石场边上吃午饭。今天的伙食明显改善:杂粮饼厚实,每人还有一碗加了豆子的浓汤,甚至有两片咸肉。
血狼坐在他对面,闷头啃着饼,一言不发。自从上次越狱事件后,血狼的刑期被延长,但汪子贤允许他将功补过——因为他勇猛善战,被安排负责营地外围的巡逻警戒,算是半自由的监管状态。
“还在想那件事?”石牙问。
血狼抬头,眼中是化不开的阴郁:“石牙,你真相信那个城主?相信他会给我们自由?”
“我相信他至少想建立一个有秩序的世界。”石牙说,“至于自由……那需要我们自己争取,不是靠别人施舍。”
“怎么争取?”血狼冷笑,“乖乖听话,努力劳动,等着他发善心?石牙,你太天真了。统治者都一样,用得着你的时候给点甜头,用不着了就会一脚踢开。你看看那些监工,虽然不敢再明目张胆克扣,但看我们的眼神变了吗?没有!我们还是俘虏,是奴隶!”
石牙沉默地喝了口汤。他知道血狼说得部分在理。制度可以改变,但人心中的偏见需要更长时间消除。这几天,他确实感受到一些监工态度微妙的变化——表面客气,背后依然防备。
“那你想怎么样?”石牙问,“再组织一次越狱?上次的结果你看到了。就算逃出去,我们能去哪儿?回原来的部落?大部分部落已经没了。在荒野里流浪?冬天就要来了,没有食物没有庇护,死路一条。”
血狼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总比在这里等死强!我收到消息……”
他忽然压低声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凑近石牙:“北方有动静。我部落的老祭司,他还活着,前些天通过‘梦语’联系上了我。”
“梦语?”石牙一愣,“你们霜狼部落的祭祀秘术?”
血狼点头:“只有血脉相连且经过仪式连接的人才能用。老祭司说,北方正在集结一支大军,由三大部落联合,还有……更古老的力量在苏醒。他们要南下,夺回被炎黄城占领的土地,解救所有俘虏。”
石牙心头一震:“什么时候?”
“初雪后的第一个满月。”血狼眼中闪过野性的光芒,“老祭司让我们做好准备,里应外合。到时候,北方大军压境,我们在内部制造混乱,打开城门……石牙,这是机会!真正获得自由的机会!”
“然后呢?”石牙反问,“让北方部落统治这里?血狼,你我都清楚,那些北方部落比炎黄城更残忍。他们抓到俘虏,要么当场杀死祭神,要么当成越冬食物储备。你以为他们会善待我们?”
血狼脸色微变:“老祭司承诺,会给我们一片独立的领地……”
“承诺?”石牙摇头,“北方部落最重血统,我们这些在南方待过的,在他们眼里已经是‘被污染’的人。就算这次帮了他们,事后也免不了被清算。血狼,别被仇恨蒙蔽了理智。”
“那你说怎么办?”血狼声音中压抑着怒火,“难道就一辈子在这里当苦力?”
石牙看着手中的饼,又看向远处正在修建的城墙。城墙已经初具规模,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我在想,”他缓缓说,“也许有第三条路。”
“什么路?”
“不靠炎黄城,也不靠北方部落,而是靠我们自己。”石牙眼中闪烁着某种光芒,“新生营现在有三千俘虏,来自十几个部落。如果我们能真正团结起来,形成一股独立的力量……那么无论是炎黄城还是北方部落,都不敢小觑我们。”
血狼怔住了,他没想到石牙会有这样的想法。
“团结?怎么团结?”他嗤笑,“各部落世仇数代,语言不通,习俗不同,有些还有血海深仇。石牙,你这个想法比相信城主还不现实。”
“世仇是因为争夺生存资源。”石牙说,“但在这里,我们有了共同的敌人和共同的处境。仇恨可以被更大的利益覆盖。你看,这些天代表会运作,不同部落的代表不是也能坐在一起讨论问题了吗?”
血狼沉默。他不得不承认,石牙说得有道理。在代表会上,那些原本见面就要厮杀的部落头领,现在至少能维持表面和平,为了争取更好的配给而合作。
“就算能团结,炎黄城会允许我们形成独立力量吗?”血狼问,“汪子贤没那么傻。”
“所以他才会推行融合政策。”石牙说,“教我们技术,给我们积分,允许减刑——他想要的不是奴隶,而是被同化的劳动力。但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学习他们的技术,掌握他们的知识,同时保持自己的核心认同。等我们足够强大,强大到他不得不正视我们时,谈判的筹码就在我们手中了。”
血狼陷入沉思。这个计划显然比直接造反或投靠北方更复杂,也更长远,但似乎……更可行。
“需要时间。”最后他说,“而北方大军不会等我们。”
“所以我们需要拖延。”石牙压低声音,“血狼,你可以联系老祭司,告诉他我们需要更多准备时间。同时,我们需要摸清北方大军的真实意图——他们是真的想解救俘虏,还是另有所图?”
“你怀疑老祭司?”
“我怀疑所有人。”石牙说,“在这种乱世,能相信的只有自己和手中的力量。”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几个俘虏抬着一个昏迷的人匆匆跑向医疗棚,后面跟着面色凝重的监工。
“怎么回事?”石牙起身。
一个俘虏喘着气说:“是西区的人!突然发疯了一样攻击同伴,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眼睛全是白的!好不容易制服了,他自己就晕过去了!”
石牙和血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觉。
他们跟着人群来到医疗棚。简陋的草棚里,那个昏迷的俘虏被绑在木床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医疗助手——一个懂草药的俘虏——试图灌药,但完全无效。
“让开,我看看。”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缓缓走来。他穿着破旧的麻衣,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石牙认出这是来自东南沼泽部落的老祭司水镜,据说能与水灵沟通,在部落中地位崇高。
水镜走到床前,伸出枯瘦的手按在昏迷俘虏的额头上。他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古怪,像水流过石缝。
突然,水镜猛地睁开眼睛,后退两步,脸上浮现恐惧:“冰……冰在侵蚀他的灵魂!是北方的寒咒!有人在用冰霜之力控制他!”
“寒咒?”血狼脸色大变,“霜狼部落的祭祀秘术?不对……这种强度的精神侵蚀,至少需要大祭司级别的存在施法!”
“不是霜狼。”水镜摇头,声音发颤,“比霜狼更古老,更冰冷……像是从冰川深处传来的恶念。这个年轻人只是媒介,施法者真正要控制的目标……不止他一个。”
他转向围观的俘虏们,浑浊的眼中充满警告:“检查你们身边的人!最近有没有人行为异常?有没有人深夜独处,喃喃自语?有没有人眼睛偶尔泛白?寒咒需要时间渗透,被控制者初期会有征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俘虏们互相打量,眼中满是猜疑和恐惧。
石牙心中一沉。胖墩监测到的第三股能量,水镜说的寒咒,鹿泉观测到的荧惑守心……所有这些线索正拼凑出一幅可怕的图景。
北方确实有强大存在在行动,而且已经将触手伸进了新生营。
“所有人都回自己住处,自查互查!”闻讯赶来的监工队长大声命令,“发现异常立刻报告!违者严惩!”
俘虏们不情愿地散去,但那种猜疑的气氛已经弥漫开来。原本因为制度改善而逐渐建立起的微弱信任,在这一刻又出现了裂痕。
石牙和血狼并肩走在回棚屋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
“你看到了,”血狼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这就是北方的‘帮助’。他们根本没把我们当人,只是当工具,当傀儡。”
“所以我们必须加快。”石牙说,“血狼,我需要你帮忙。”
“什么?”
“联系你能联系的所有部落头领,尤其是那些还有威信的老人。”石牙语气坚决,“明天晚上,等监工换班后,在老采石场的废弃矿洞里碰头。记住,只找真正为族人着想的人,不要找那些只顾自己活命的懦夫。”
“你要做什么?”
“组建一个影子议会。”石牙眼中燃烧着某种决心,“不在炎黄城的框架内,也不依附北方势力。属于我们俘虏自己的组织。名字我都想好了——‘新生之火’。”
“新生之火……”血狼喃喃重复,嘴角渐渐浮起一丝笑意,“好名字。那么,议长大人,我需要准备什么?”
“带上你的刀,还有你的脑子。”石牙拍拍他的肩,“我们面对的敌人,比想象中更强大。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团结。”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血狼走向西区,石牙走向自己负责的北区。
夕阳西下,将新生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远处城墙上,炎黄城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更远的北方天际,已经能看到淡淡的苍白光晕,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而在城主府的观星台上,鹿泉正调整着简陋的青铜观星镜,记录着越来越异常的星象数据。他的学徒——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蹲在旁边研磨着朱砂,准备绘制新的星图。
“老师,荧惑的光是不是又变红了?”少年怯生生地问。
鹿泉没有立刻回答。他透过观星镜,看着那颗悬停在心宿中央的红色星辰。在镜片中,荧惑确实比昨天更红,更亮,像一颗逐渐睁开的血眼。
“不是变红,”他低声说,更像自言自语,“是在燃烧。”
“燃烧?”
“嗯。星星不会无缘无故燃烧。”鹿泉放下观星镜,望向北方,“只有一种可能——它映照着大地上即将燃起的战火。烽烟将起,血光冲天,连星辰都为之变色。”
少年似懂非懂,但本能地感到恐惧。
“老师,我们会死吗?”
鹿泉摸了摸少年的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身看向城主府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经亮起。汪子贤应该正在和将领们商议对策,胖墩的蓝光在窗口隐约可见。
文明的灯火,能否照亮即将到来的漫漫长夜?
鹿泉不知道。他只知道,作为一名智者,他的职责是看清征兆,发出警告。至于人们是否听从,历史将走向何方……那是星辰也无法完全揭示的秘密。
夜幕彻底降临。
新生营的棚屋里,俘虏们低声交谈,猜测着白天的诡异事件。有人说是疫病,有人说是诅咒,有人说是炎黄城在试验新武器。
而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些俘虏悄悄交换着眼神,摸了摸藏在铺盖下的信物——有的是骨片,有的是冰凉的石头,有的是绘制着古怪符文的树皮。
他们互不相识,来自不同部落,但此刻做着相同的动作:面向北方,嘴唇微动,像在祈祷,又像在接收某种无声的指令。
同一时间,三百里外的北方,灰岩山脉北麓。
连绵的帐篷如白色蘑菇散落在雪原上,数量之多,一眼望不到边。篝火点点,映照着巡逻战士的身影。他们穿着厚实的兽皮,脸上涂着白垩,眼中是冰雪般的冷酷。
营地中央,一座比其他帐篷大三倍的皮帐内,三个身影围坐在火塘边。
最左边是个精瘦的老者,脸上纹着狼形图腾,眼中泛着幽绿的光——霜狼部落大祭司,狼喉。
中间是个高大的中年女人,头发结成无数细辫,每根辫梢都系着小骨头——冰风部落女酋长兼大萨满,风语者。
最右边却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皮肤苍白如雪,眼睛是罕见的冰蓝色。他穿着简单的白袍,没有任何部落图腾装饰,但另外两人看他的眼神却充满敬畏。
“寒鸦使者,”狼喉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您的主人,何时苏醒?”
被称作寒鸦的年轻人微微一笑,笑容中毫无温度:“当双月重叠于冰川之巅,古老的誓约将完成。现在还差……三十七天。”
“三十七天……”风语者皱眉,“太久了。南方的炎黄城城墙每天都在增高,那些俘虏可能被同化。我们应该尽快南下。”
“急躁是冰雪的大敌。”寒鸦淡淡道,“我的主人沉睡了九千年,不差这三十七天。至于那些俘虏……你们以为,我为何要耗费心力布下‘冰心咒’?”
他伸出手掌,掌心浮现出一团苍白的寒气,寒气中隐约可见数十个光点,每个光点都在微弱跳动。
“这是……”狼喉瞪大眼睛。
“被种下冰心咒的种子。”寒鸦合拢手掌,寒气消散,“目前已有四十七人。再过二十天,这个数字会增加到三百。当大军南下时,他们会从内部打开城门,制造混乱,甚至……刺杀他们的城主。”
风语者眼中闪过忌惮:“您能控制这么多人?”
“不是控制,是引导。”寒鸦纠正,“冰心咒会放大他们心中的怨恨、恐惧、绝望,让他们更容易接受‘北方会拯救他们’的暗示。当他们以为自己在为自由而战时,实际上已经成为我主人的棋子。”
狼喉和风语者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一丝不安。与这样古老而诡异的力量合作,真的明智吗?
但想到承诺——夺回南方肥沃的土地,获得古老传承的力量,建立北方帝国——那点不安又被野心压了下去。
“荧惑守心的天象已经出现,”寒鸦忽然说,冰蓝色的眼睛望向帐篷顶端,仿佛能穿透兽皮看到星空,“连星辰都在为我们助阵。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我们还需要做什么准备?”风语者问。
“继续集结兵力,储备物资。”寒鸦说,“另外,派人去炎黄城散布消息,就说北方发现了远古遗迹,里面有无数珍宝和技术。贪婪会让他们分心,甚至会派探险队北上……那将是很好的俘虏来源,也是冰心咒的新载体。”
“高明。”狼喉点头。
“还有,”寒鸦站起身,白袍无风自动,“我需要三个纯洁的处子,最好是拥有祭司血脉的。二十天后,满月之夜,在霜语峰下举行唤醒仪式的预备祭典。”
风语者脸色微变:“处子好找,但祭司血脉……”
“这是必须的。”寒鸦的语气不容置疑,“没有祭司血脉的纯净灵魂作为桥梁,我主人无法完全接收这个世界的信息。放心,仪式后她们不会死,只会成为我主人的第一批‘冰之圣女’,获得无上荣耀。”
话虽如此,但那冰冷漠然的语调,让人不寒而栗。
狼喉和风语者低头应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部落的传统和道德都可以让步。
寒鸦满意地点头,走出帐篷。外面寒风凛冽,雪花开始飘落。他仰头望天,荧惑在心宿中闪耀,赤红如血。
“快了……”他低声自语,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血色星光,“沉睡的终将苏醒,遗忘的终将记起。当冰封之门开启,这个世界,将重回正轨。”
雪花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没有融化。
仿佛他本身,就是冰雪的一部分。
而在遥远的南方,炎黄城观星台上,鹿泉猛地打了个寒颤。他手中的青铜观星镜差点掉落,镜筒中,他看到了更可怕的景象——
荧惑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圈极淡的冰蓝色光晕,像某种回应,又像某种标记。
那光晕的形状……像一只眼睛。
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冰冷的眼睛。
鹿泉脸色煞白,抓起刚绘制完的星图,跌跌撞撞地冲下观星台。
他必须立刻告诉城主。
敌人,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那不是人类部落的军队。
那是……某种古老存在的先遣。
而荧惑守心,也许不仅仅是战争的预兆。
更是某种复苏的倒计时。
(第27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