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安逸太久,警觉早已钝化。
连“猛虎扑兔亦倾尽全力”的道理,都忘得一干二净。
这才让地府吃下如此惨重的亏。
若再这样下去,
此战地府真可能陷入绝境,
甚至全军覆没!
“大哥,不能再拖了!卞城王他们已被掳走,
若我们还不尽快破阵、步步谨慎,怕是一个接一个都要栽在这里。”
一位阎罗压低声音开口。
其余几人也齐齐望向阎罗王。
往日里,人人称王,个个倨傲,
名义上尊他为首,实则暗中不服。
可眼下危局当前,
谁也没法再逞意气、各自为政。
僵尸来势如潮,若再不拧成一股绳,
整个地府的根基都将动摇。
“嗯,此事确有本王疏失。
没想到这大阵竟藏有如此玄机——身为十殿之首,责在吾身,无可推诿!”
阎罗王神色凝重,坦然认错。
没有辩解,没有遮掩,
当着众人面直承己过。
这份磊落,也让其他阎罗心头一震,
原本摇摆的合作之心,悄然偏向了他。
这本身就是凝聚人心的方式。
听他发问,几位阎罗纷纷摇头。
刚才他们都已绕阵探查,寻找能量薄弱之处,
结果却出乎意料:
整座大阵从内而观,气息浑圆、运转无滞,
宛如天然生成,密不透风。
在他们眼中,它近乎无懈可击。
但阎罗王心里并不信。
他不是不信同伴所见,
而是坚信——凡洪荒所布之阵,必有其隙。
哪怕传说中那四大杀阵,威能堪比圣人出手,动辄崩天裂地,
也仍存一线可破之机。
僵尸一族的阵法纵然高明,
再怎么演化,也不可能凌驾于洪荒至强杀阵之上。
如今寻不到破绽,只可能是两种情形:
其一,破绽藏得极深,须长久细察方能显露;
其二——也是阎罗王最不愿面对的——
并非阵无瑕,而是他们的眼力、修为,尚不足以识破。
若真是后者,
那就只剩一条路:硬闯。
此前八人合力强行破阵,
尚且难以撼动这座九幽血月大阵分毫。
如今三人被俘,阵中只剩五人,
凭这点力量想撕开大阵,
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几乎等于判了他们的死缓!
然而,纵使山穷水尽,
他也要拼尽全力,带身边兄弟杀出一条生路!
一定!
阎罗王眸光一凛,决意已定,
却未出口,只转向众人道:
“这座大阵,僵尸经营已久,前期耗费数十万族裔精血才彻底催动。
我们五人短时间难觅破绽,实属寻常。
接下来,大家再一起仔细搜寻一遍;若仍无果,便只能强攻!”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而坚定:
“诸位兄弟放心,无论多难,本王必护你们破阵而出,绝不容僵尸图谋得逞!”
十殿阎罗镇守地府数千万载,彼此知根知底。
阎罗王向来言出必践,从不虚夸。
他既然如此郑重许诺,
那必是手中握有一张足以翻盘的底牌。
施展此法后,反噬极重。
四位阎罗目光交汇,各自颔首示意。
他们选择信眼前这位阎罗王——眼下已无退路可言。
若执意违命,不出多久,便只能沦为僵尸一族的活祭之物!
权衡再三,
但凡神志清醒者,都清楚该作何抉择。
“我等愿奉阎罗号令!”
四人齐声抱拳,声如金石。
至此,五位阎罗终于摒弃隔阂,卸下戒备,真正拧成一股绳。
五人编为一队,在大阵中疾速穿行,做最后的探查——只为寻得一线破阵之机。
阵外。
四大僵尸王悠然伫立,饶有兴致地俯视阵内动静。
他们不急不躁,只待五人灵力耗尽。
那姿态,如同闲坐观戏,静候落幕。
在他们眼中,阵中五人早已是笼中困兽,插翅难飞。
须知此阵名为“九幽血月”,乃僵尸一族镇族杀阵,
入阵者,法力如沙漏倾泻,源源不断被抽蚀。
用不了多久,五人便会法力枯竭、神魂萎顿。
到那时,才是他们真正出手收割的时刻!
他们倒要看看,这些高踞地府、受万灵敬仰的正神,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此前还当真小觑了这些仙神,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原先还暗中备好撤退之策,以防功败垂成,
如今想来,纯属多此一举。
“桀桀——诸位兄妹快瞧,他们竟还在阵里东奔西撞,妄图觅得阵眼?真是滑稽至极!本王就爱看他们从挣扎到绝望那一瞬!”
赢勾咧开大嘴,獠牙森然。
“不错。垂死之徒,纵使百般折腾,结局早定。”
旱魑接口应和,语气笃定,傲意凛然,
仿佛整座地府,已稳稳攥在僵尸一族掌心。
“都给本王收起轻狂!胜负未分,正是最紧要关头!
地府那边攻得如何了?后卿!”
将臣沉声斥责二人浮躁,随即转向末位僵尸王。
“尚差一步。
地府尚有两位阎罗坐镇,皆是大罗金仙修为,且合力催动护府大阵,
单凭本王之力,一时难破。最多再耗一个时辰,必能撕开阵幕!”
后卿面色微沉,答得略显不耐。
他也没料到,这般绝境之下,地府竟仍藏有如此厚积。
不愧是洪荒屹立万古的地府根基。
若非此番算准时机、悄然突袭,
这场胜局,未必能握得如此牢靠。
其余三位僵尸王闻言,眉峰齐蹙,神色阴郁。
“我说后卿,你也太不成器了吧?
八位阎罗尽数被制,连阎罗天子都闭关未出,
你却连剩下两个守阵的都啃不下来——这不是打我们四大僵尸王的脸吗!”
赢勾嗤笑出声,话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与后卿素来不睦,此时见其失利,岂肯放过这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赢勾,地府底蕴之深,你我族中前辈早有领教。
如今八位阎罗已失其八,仅余二人负隅顽抗,
不过仗着地府阵法苟延残喘罢了。
待我族破阵而入,便是他们授首之时!”
旱魑连忙出言缓和。
此刻大局未定,僵尸一族必须同心协力。
若赢勾与后卿当众撕破脸,动摇军心,
整个计划恐将前功尽弃。
“哼,你倒是处处帮着他说话!分明就是本事不济、办事拖沓,
偏要扯什么地府深厚——若换作本王,早把那阵撕个稀烂,哪容得他们喘气!”
赢勾向来口无遮拦,逮住机会便狠狠戳刺,
哪怕旁人劝阻,也半点不松口。
“赢勾,你是想找死,还是想试试本王拳头硬不硬?”
是人都有脾性,后卿身为一方僵尸王,岂容反复羞辱?
此前攻阵受挫,他强压怒火,默不作声,
只盼大事定后再作计较。
谁料赢勾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俨然忘了当年在族中比斗时,是谁被打得满地找牙!
既然旧账未清,那就趁今日,新旧一并清算!
僵尸一族,向来以力服人。
只要当众碾压,赢勾自然再无颜聒噪。
“打就打!莫说本王怕你!
正好筋骨发痒,先前跟那个阎罗打得不尽兴,
今儿便拿你热热身,活动活动神通!”
赢勾狞笑一声,脸上毫无惧色。
后卿这一战邀,正中他下怀。
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