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玉衡见她这般表情,神情也同样跟着古怪起来。
墨竹那边还未将沈家更细致的消息送过来,他也不清楚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沈归题这般患得患失,说出如此模棱两可的话。
但周围尽是丫鬟婆子,询问的话也得拿捏着分寸,免得落人口实。
“本侯爷是不想被外头的人说吃软饭。男子汉大丈夫养活妻儿是应尽的本分。尤其是我们这样的勋贵人家更不能在此事上落了下乘。”
“侯爷说的不错,只是不知您可将这责任告知二弟了?”沈归题没想到自己会脱口而出如此讽刺的言论,一时间有些愣怔,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话已经出口了,是怎么也不可能收回来的。
清茶,姜茶在旁边见势不妙,赶紧上来添茶倒水,嘴上高声说是新买的茶叶,请夫人侯爷尝尝鲜。
沈归题借着低头喝茶的姿势,将此事遮掩过去。傅玉衡却将这些话听进了心里。
自打上回刘龄凤又闹出了不小的亏空后,二房的庄子铺子便都收了回来,不知每月来侯府支取例银生活,其他的镜像便要靠着铺子里每个月给的那点抽成。
比之前没分家时要宽裕一些,但也做不到让二房花天酒地,纸醉金迷。
傅玉衡严格计算过,给的分量刚刚好。
二房若是想酌情为自己添置些什么,便要在另一方面省钱弥补。
他是故意的。
一方面是想控制二房的手脚,便是出去做生意也要想清楚赔不赔得起。
另一方面则是让二弟和二弟妹在院里好好静静心,不要再被别人三言两语骗的团团转。
这办法从最近的反馈来看是有效的,至少最近这快两个月都没见二弟一家上门来闹。
傅玉衡重回朝堂,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公务,若不是被刻意提起,他都快忘了过去。
“锦荣还是每日在春熙楼里听戏吗?”
比起总是惹是生非的二弟一家,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妹妹显然更加讨喜。
沈归题偏过头,借着擦嘴的动作和王嬷嬷交换了个眼神,这才点头称是。
“锦荣年纪小,平日里便是出府也多是去戏班子听戏,侯爷知道的,她最喜爱这些。”
傅锦荣确实没什么爱好。
便是老夫人在时也由着她在府里吃喝玩乐,不学无术。
她是老夫人的老来女,刚巧生在侯府最繁荣锦绣的时候。老夫人自是金尊玉贵的养着,小时候傅锦荣不肯吃苦学琴棋书画,也被纵容着轻拿轻放,只简单学了些勉强不做个睁眼瞎罢了。
后来老侯爷和老夫人相继离世,傅锦荣在侯侯府里更是无法无天,已然到了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做的地步。
这辈子沈归题一回来就分了家,算是对自己这个小姑子眼不见为净。
她不是不想报仇,而是不论是刘龄凤还是傅锦荣这辈子都还没来得及对自己动手,此时出手实在名不正言不顺。
另外,凭借对她们的了解,沈归题有把握让她们自己将自己作死,怎么也得不到想要的一切。
听到肯定回答的傅玉衡眉头不自觉皱起,显然对妹妹的现状很不满意。
“锦荣就要及笄,她平日里既不于旁的小姐走动,也不跟着你学着管理后宅,往后日子要如何过?”
沈归题心里嗤笑,面上却温柔如水。
“侯爷,锦荣哪里懂这些?不如等中秋家宴,他来了,您让家中的姨娘,婶子们帮着劝一劝。长辈们的话,锦荣总是要听一听的。”
上辈子傅锦荣觉得有一份丰厚的嫁妆便能嫁入高门做当家主母,这辈子她可是早早就得了一份不菲的嫁妆,这会出嫁,不说别的,至少荷包是鼓的。
要是让她多玩上几年,还能剩下多少银子可就不一定了。
春熙楼每次传来的消息都会着重说明傅锦荣打赏那些戏子有多阔绰,一天百八十两都是少的。
傅锦荣手里的那三间铺子到她手里后并未做任何变动,所有的事情都维持原样。但太过好说话的主子未必管得住下人贪婪的心。
沈归题知道了也只当做不知,上辈子自己为她也是谋划了的,人家可不领这个情,这辈子就叫她自生自灭吧。
傅玉衡没有立刻答应,只说此事要从长计议。
“硕硕吃了半碗蛋羹,让奶娘带着去花园里走上两圈消消食。”
他和往常一样吩咐奶娘带小少爷出去转转,沈归题只在一旁朝着爱娘点点头,让王嬷嬷陪着去了。
院子里很快恢复宁静,沈归题作势去拿账目,有条不紊的翻看,坐在一旁喝茶的傅玉衡有意无意的打量着眼前人。
回沈家住的这大半个月应当过得十分,劳心劳神,人都清瘦了不少。只有看账本时,这不认真的模样和往日如出一辙。
傅玉衡喝着茶反复咀嚼沈归题回家后的变化。猜着她是不是对男女之间的情谊产生了质疑?认为人和人凑在一起,皆是为了利益。
“沈归题。”傅玉衡忽然开口郑重的叫了她的名字。
“妾身在呢,侯爷有话不妨直说。”沈归题手上堆着不少等她解决的事,可没工夫同眼前人打哑谜。
“你不必试探我。我和你的婚事,虽一开始不是我心甘情愿,但是皇上赐婚,且木已成舟。你我谁也不可能从这个关系里逃脱出去,不如就守着硕硕好好过日子。
只要你不做出格的事,我也绝不会……”傅玉衡想说绝不会对不起她。可转念一想,自己心里没有沈归题,和她安生过日子也不过是因为公主和亲,自己已经彻底没了念想。
若不是还有弟弟妹妹需要他照拂,便是撒手人寰也无所谓。
沈归题应了一声。“侯爷放心,妾身想要的,不过是和硕硕有个安身之所。只要妾身和硕硕有侯府夫人和侯府世子的头衔,且不会平白无故遭人欺辱,咱们的日子便可一直这么过下去。”
井水不犯河水,这样就很好。
他的这番话让沈归题因为多日不曾好生打理侯府深处的愧疚荡然无存。
对方要的不过是个空有名号的夫人,说再多也没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