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盯着窗外流动的光。凯的脸已经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
但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小心……诺亚。”
她慢慢转过身。控制室里，诺亚正在检查跳跃后的飞船状态，手指在控制台上敲着，看起来很专注。老刀靠在墙边，闭着眼睛休息。刀疤在帮红姨把小武抬到医疗床上去。
看起来都很正常。
小雅走到控制台旁，站在诺亚身边。
“我们跳到哪儿了？”她问。
诺亚调出星图：“随机坐标，离心灵核心还有两天航程。但飞船损伤严重，得找地方修。”
“附近有地方吗？”
“有个废弃的监察者中转站，资料库里标记了坐标。”诺亚指着一个点，“大概三小时航程。”
小雅看着屏幕。那个坐标点闪着绿光，看起来安全。
但她现在谁都怀疑。
“诺亚，”她突然问，“你昨天下午三点，真的在控制室吗？”
诺亚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键盘：“在啊，怎么了？”
“监控显示那时候有人进了货舱，拿了工具，还换了凯的工作服。”
“是吗？我没注意。”
“但你坐在控制室，货舱的监控屏幕就在你左手边。”小雅盯着她，“你真没看见？”
诺亚转过头，眼神有点躲闪：“我当时在忙，可能没注意看。”
“忙什么？”
“分析数据，规划航线。”诺亚声音小了点，“你也知道，那时候情况多紧张。”
小雅没再问。她走到医疗床那边，看小武。
小武脸色更白了，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红姨在给他接监测仪，数据出来都不太好：心跳弱，血压低，脑波紊乱。
“他撑不了多久。”红姨小声说，“心种在快速融合，他的意识正在被挤压。”
“有办法阻止吗？”
“只有两个办法：要么彻底清除心种，但那样小武也可能脑死亡。要么帮他把心种完全融合，但需要强大的情绪能量引导，而且成功率很低。”
小雅握紧口袋里的雪花晶体。媒介在她手里，但她还没通过考验，发挥不了全部力量。
“先稳定他的情况。”她说，“等我们到了中转站，再想办法。”
红姨点头。
飞船朝中转站方向航行。这一路很安静，没人说话。刀疤去检查武器库，想把炮台彻底修好。老头在引擎舱忙活。老刀还在休息。
小雅坐在控制室的角落里，看着诺亚的背影。
她想起诺亚加入团队后的种种。从一开始提供关键信息，到后来帮忙破解系统，打收割者时也没怂过。如果她真是内鬼，图什么？
钱？权？还是别的？
正想着，诺亚突然站起来，说去洗手间，离开了控制室。
小雅等了几秒，然后跟过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应急灯亮着。诺亚没去洗手间，而是走向货舱方向。
小雅悄悄跟在后面。
诺亚进了货舱，走到那个放工作服的架子前。她拿起凯那套袖子长的工作服，摸了摸袖口的“K”字标记。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塞进衣服内衬里。
是个微型发信器。
小雅从门后走出来：“你在干什么？”
诺亚身子一僵，慢慢转过身。她看着小雅，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叹了口气。
“你还是发现了。”
“为什么？”小雅问。
诺亚把发信器拿出来，扔在地上：“为了我妹妹。”
“你妹妹？”
“她在心灵族核心区域，被当成人质。”诺亚靠在架子上，“清理者抓了她，威胁我，让我混进你们团队，监视你，报告你的位置。如果不照做，他们就杀了她。”
“所以你一直在给他们报信？”
“对。”诺亚点头，“从我们离开时间夹缝开始，每次停留，每次战斗，我都发了信号。但有些关键信息我没说，比如井的位置，比如媒介的事。我想拖时间，想找机会救我妹妹。”
“那你破坏引擎呢？也是清理者让你干的？”
“那是为了保命。”诺亚说，“清理者说，如果最后抓不到你，就让我把船毁了，大家一起死。他们不想让任何关于井和媒介的信息传出去。”
小雅盯着她：“我怎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诺亚苦笑，“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妹妹才十四岁，他们把她关在核心区的禁闭室里。我见过监控画面，她瘦得不成人样。”
“为什么不早说？我们可以帮你。”
“怎么帮？”诺亚摇头，“清理者有多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自身难保，怎么救她？”
“所以你选择出卖我们？”
“我没有！”诺亚声音大了点，“如果我真想出卖你们，早就把井的坐标发给清理者了！他们可以直接包围那里，我们一个都跑不掉！但我没说！我一直在拖，在想办法！”
货舱里安静下来。
小雅看着诺亚的眼睛。里面有愧疚，有绝望，还有一点不甘。
“凯的工作服是怎么回事？”她问。
“那是做样子。”诺亚说，“清理者要求我定期发‘工作汇报’，证明我还在活动。昨天下午我穿了凯的衣服去引擎舱，故意在监控里露个背影，然后发照片给他们，说我在执行破坏任务。其实我只动了些无关紧要的地方，主要设备我没碰。”
“但引擎确实被破坏了。”
“那是别人干的。”诺亚说，“我也在查。但我怀疑……可能是老刀。”
小雅一愣：“老刀？”
“他太了解心灵族的事了，连长老的研究都知道。一个普通的拾荒者，不该知道这么多。”诺亚压低声音，“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正好在我们需要帮助的时候。还有，他那个隐藏跳跃点，清理者为什么不知道？可能因为那根本不是黑市用的，是他自己准备的逃生路线。”
小雅脑子飞快转。诺亚的话有道理，但也不能全信。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不知道。”诺亚低下头，“我妹妹还在他们手里，我必须继续发信号。但我不想害你们。我……”
她话没说完，飞船突然剧烈震动。
警报响了。
小雅冲回控制室。刀疤已经在那儿了，盯着屏幕。
“怎么回事？”
“有船追上来了。”刀疤指着屏幕上的红点，“不是清理者，是另一拨人。型号没见过。”
老刀也醒了，走过来看：“是收割者的新型号。他们升级了追踪技术，跳跃点也拦不住了。”
小雅看向诺亚。诺亚脸色发白：“不是我发的信号！我发誓！”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老刀说，“那艘船速度很快，五分钟内就会进入射程。我们怎么办？”
小雅看向医疗床上的小武。红姨在给他注射什么，但情况没好转。
“中转站还有多远？”
“二十分钟。”诺亚说。
“来不及了。”刀疤说，“他们会在我们到之前就打掉我们。”
“那就打。”小雅说，“刀疤，炮台能用吗？”
“勉强能用，但精度差，打不准。”
“总比没有强。”小雅转向老刀，“你有什么主意？”
老刀想了想：“有个冒险的办法。中转站附近有个小行星群，我们可以躲进去，利用地形周旋。但很危险，撞上就完蛋。”
“带路。”
飞船调整方向，朝小行星群飞去。后面那艘收割者船紧追不舍。
很快，小行星群出现在视野里。大大小小的石头密密麻麻，像一片碎石海。飞船减速，钻了进去。
收割者船跟进来，但速度慢了，显然也怕撞。
“他们还在追。”刀疤盯着屏幕，“但不敢开火，怕引发连锁爆炸。”
“正好。”小雅说，“诺亚，扫描中转站具体位置。”
诺亚操作仪器。几秒后，她指着屏幕：“找到了，在三点钟方向，被一块大石头挡着。”
“绕过去。”
飞船在小行星间穿梭，像条灵活的鱼。收割者船还在追，但距离拉开了。
突然，医疗床那边传来异响。
小武坐起来了。
他睁着眼睛，但眼神完全变了。不再是那个十几岁孩子的眼神，而是很冷，很锐利，像个成年人。
“小武？”红姨试探着叫。
小武转过头，看着红姨，开口说话，但声音也变了，很低沉：“我不是小武。”
“你是谁？”
“我是心种的原主。”小武——或者说那个控制他身体的人——说，“我叫青岩，心灵族第七代战斗导师。”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武（青岩）站起来，动作很稳，完全不像个伤员。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这是……多少年后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红姨问。
“刚才。”青岩说，“这孩子意识太弱，撑不住心种的融合。我就提前接管了身体。不过只是暂时的，等他恢复一点，我还会退回去。”
小雅走过来：“你能帮他吗？”
青岩看向她，眼睛眯了眯：“你就是这代的血脉者？能量纯度不错，但运用太粗糙。”
“回答我的问题。”
“能帮。”青岩说，“但需要你的媒介辅助。我现在只是残存意识，没实体，发挥不了多少力量。”
“怎么帮？”
“先到安全地方再说。”青岩看向屏幕，“后面那艘船，需要处理一下吗？我以前对付过收割者，有经验。”
刀疤瞪大眼睛：“你？就你现在这样？”
青岩活动了一下小武的手：“这身体虽然弱，但用点技巧还是够的。有远程武器吗？”
“有能量步枪。”
“拿来。”
刀疤去武器库拿了把步枪。青岩接过去，掂了掂，然后走到舷窗前。
外面，收割者船还在后面追，距离大概五百米。
青岩举起枪，瞄准，但没立刻开火。他闭上眼睛，几秒后又睁开。
“情绪能量灌注，子弹轨迹会偏转。需要计算补偿。”他自言自语，然后扣下扳机。
一道能量束射出，穿过小行星缝隙，精准地打在收割者船的引擎喷口上。
爆炸。
船身失去动力，开始打转，撞上一块小行星，炸成一团火球。
“解决了。”青岩放下枪，动作流畅得像练过无数次。
控制室里一片安静。
“你……真是战斗导师？”老刀问。
“以前是。”青岩把枪还给刀疤，“现在只是一缕残魂。话说回来，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中转站。”小雅说，“修船，然后去心灵核心。”
青岩眉头一皱：“心灵核心现在谁管事？”
“不知道。”
“那最好别去。”青岩说，“我死之前，核心已经被一群激进派控制了。他们想用情绪能量统治所有时间流，我当时就是反对他们才被杀的。”
小雅心里一沉。如果青岩说的是真的，那心灵核心根本不是希望之地，而是另一个陷阱。
“那考验呢？”她问。
“考验是真的。”青岩说，“那是初代守护者留下的程序，激进派改不了。但如果你通过考验，拿到完整力量，他们会立刻控制你，或者杀了你。”
“所以我不能去？”
“得去，但得做好准备。”青岩看着小雅，“你需要盟友。光靠你们这几个人，打不过他们。”
“哪有盟友？”
青岩笑了：“井里不是还有一个吗？虽然现在困着，但总有办法弄出来。”
小雅愣了：“你知道凯？”
“刚才融合的时候，读取了这孩子的记忆片段。”青岩说，“那个守护者挺有意思，居然肯为你分离灵体。这种人不该被困在井里。”
“怎么弄他出来？”
“到了中转站再说。”青岩看向屏幕，“先着陆吧，这身体快撑不住了。”
飞船靠近中转站。那是个小型空间站，看起来保养得还行，至少外壳完整。
对接，舱门连接。
众人下船。中转站里空气还行，就是有点冷。灯光自动亮起，照亮了通道。
青岩（小武）走在前面，很熟悉的样子：“这边，维修区在左侧。医疗区在右侧，我需要躺一会儿，这身体太弱了。”
红姨扶着他去医疗区。其他人去维修区检查设备。
小雅和诺亚走在最后。
“你还发信号吗？”小雅小声问。
诺亚摇头：“不发了。我妹妹的事……我想明白了，就算我照他们说的做，他们也不会放人。清理者没信誉。”
“那你打算怎么办？”
“帮你们。”诺亚说，“等这里的事完了，我自己去核心区域，想办法救她。”
小雅没说话。她不知道还能不能信诺亚。
到了维修区，老头已经开始检查设备了。中转站有备用零件，修飞船应该够用。
刀疤在检查武器库存。老刀在翻阅站里的资料库。
小雅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太空。雪花晶体在口袋里发烫。
考验快到了。
青岩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传音：
“今晚半夜，来医疗区。我教你用媒介，顺便说怎么救井里那家伙。”
小雅回头，看见医疗区的方向。
青岩又补了一句：
“还有，小心那个拾荒者。他身上的味道，我在激进派高层那儿闻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