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将军执意阻挠,朕可以让你病逝在京城,然后以国礼厚葬。晴晚会伤心,但时间能抚平一切。而林家没了你,在北境的兵权,朕正好收回。”
林铁的手按上剑柄。
萧衡瞥了眼他的手,笑了:“将军想动手?别忘了,这是朕的皇宫。你今日就算杀了朕,也走不出宫门。而晴晚,会恨你一辈子。”
“你在逼我。”
“是。”萧衡坦然承认,“朕等了太久,不想再等。晴晚朕要娶,北境朕也要稳。将军若能成全,朕保林家三代荣华。”
他退回御案后,坐下:“若不能,朕只好选一条让大家都难走的路。”
林铁盯着他:“你就不怕晴晚知道?”
“她知道又如何?”萧衡抬眼,“朕可以告诉她,是为了肃清朝局,为了边境安稳。甚至可以告诉她,是你以她的婚事要挟朕。将军觉得,她会信谁?”
良久,林铁松开剑柄:“陛下好手段。”
“不得已而为之。”萧衡语气缓了缓,“将军,朕并非真要与你为敌。只要你点头,今日所言皆不作数。朕会以皇后之礼迎娶晴晚,林家依旧是国之柱石。”
林铁沉默良久,“给老夫三日考虑。”
“一日。”萧衡道,“明日此时,朕要答复。”
思绪拉回,林铁看着林鹤,林鹤嫁给了王爷,被宁王谋害瞎眼了十年,林婉呢嫁到柳家,积郁成疾,年纪轻轻就去世了,如今留下这么个女儿,说不定日后还要嫁到皇宫。
林鹤见他面色沉重,放下笔:“父亲,出什么事了?”
“萧衡要娶晴晚。”林铁坐下,揉了揉眉心,“今日在御书房,他下了最后通牒。”
林鹤愣住:“这么快?”
“他说只给一日考虑。”林铁抬眼,“你如何看?”
萧谙溜进来,手里还抓着半块糕点,他刚才在门外正好听到了萧衡要娶柳晴晚的消息,剩下的半块糕点掉到了地上,林鹤瞪他:“没规矩!谁让你偷听的?”
“我路过嘛。”萧谙凑到林铁旁边,“外祖父,您刚才说陛下要娶柳姐姐?这不是挺好的吗?”
林鹤拍他:“好什么好!你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萧谙不服,“陛下是皇帝,柳姐姐嫁给他就是皇后,多威风!到时候咱们家就是皇亲国戚。”
“闭嘴!”林鹤气得起身,“你当皇宫是什么好地方?晴晚那性子,进了宫等于进了笼子!”
萧谙缩缩脖子,小声嘀咕:“那也得看柳姐姐自己愿不愿意啊,万一她愿意呢?柳姐姐看陛下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以前在衡王府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她每次见到陛下,眼睛都会亮一下。”
林鹤怔住。
“而且陛下对柳姐姐也好。”萧谙继续说,“上次柳姐姐受伤,陛下守了她一整夜。还有上上次,柳姐姐想进出王府,陛下直接把令牌给她了。这要是换成别人,早被砍头了。”
皇宫
萧衡踏入德太妃宫中时,她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陛下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德太妃放下剪刀,示意宫女上茶。
“听说太妃前几日回了趟赵家。”萧衡在客位坐下,“赵老尚书身体可还好?”
德太妃抬眼看他:“陛下消息灵通。家父尚可,只是年事已高,有些旧疾。”
萧衡刚到这儿,萧如玉就得了消息,立刻赶来冲到皇叔旁边,“不对,现在不该叫皇叔了,应该叫陛下。”
萧如玉靠在他旁边,赖着不走,陛下之前答应过自己等登基后就来陪着他,跟他一块出宫玩,如今反而整日见不得他半点影子,就连自己也被母妃禁了足,不准出门半步。
“陛下,北荒人什么时候走。”
萧衡拍拍他肩膀:“快了。”
德太妃皱眉:“玉儿,不得无礼。”
“母妃!”萧如玉不情愿地站直,“儿臣就是问问。”
她如今面对萧衡,已不敢有半分逾矩。这些日子她亲眼所见,这位新帝手段雷霆,短短时日便将朝堂清洗大半。宁王入狱,崔家失势,昔日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萧衡由他拽着,并未拂开。
德太妃看在眼里,心中稍定。萧衡对如玉,终究是有些不同的。“陛下来找哀家,可是有要事?”
萧衡直言:“听闻赵老太医正在太妃宫中。朕想请他给晴晚诊个脉。”
德太妃微怔:“柳姑娘身体不适?”
“近日她总说疲倦,夜间多梦。”萧衡道,“朕想请老太医看看,方能安心。”
德太妃点头:“父亲正在偏殿。只是父亲年迈,近日精神越发不济。方才为玉儿诊脉开方后,便说乏得紧,此刻怕是在榻上歇着了。若陛下不怪罪,臣妾这便去请他。”
“不必惊扰。”萧衡摆手,“让老太医先歇着。朕等等无妨。”
“谢陛下体恤。”德太妃松了口气,吩咐宫女,“去看看老太医醒了没有,若醒了,便说陛下在此等候。”
宫女领命而去。
萧衡转向德太妃:“老太医身体究竟如何?”
德太妃神色黯淡:“一日不如一日了。年轻时耗费太多心神,如今旧疾缠身。前几日回府,家中已备下后事之物。”
两人说话间,萧如玉安静坐在一旁,难得没有插话。
不多时,宫女引着赵老太医进来。老人须发皆白,脚步蹒跚,但眼神仍清明。
“老臣参见陛下。”
“老太医免礼。”萧衡虚扶一把,“朕本不该来扰您清静,只是晴晚近来身体有些异样,太医院那群庸医朕信不过,只好劳烦您。”
赵老太医缓缓坐下,她知道柳晴晚的本事,昔年如玉的病症,便是柳姑娘以特殊手段化解。此等能力非常人所有,恐需耗费大量心神精力。她如今的症状,倒像是心力耗损过甚,又或是这能力本身带来的反噬。
“柳姑娘的症状,陛下可否细说?”
“她食量渐少,夜间常惊醒,白日却精神不济。偶尔还会说些旁人听不明白的胡话。”
赵老太医抬眼:“胡话?”
“像是梦呓,又像是与看不见的人对话。”
殿内静了静。
赵老太医沉吟良久:“陛下,请恕老臣直言。柳姑娘这症状,恐怕不是寻常病症。”
“她没有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