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医院妇产科门口。

    陈丽君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挂号单。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

    也许是因为……

    她不知道。

    但她来了。

    等了快一小时，终于叫到她的号。

    她站起来，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坐。”医生指了指旁边的凳子，“什么情况？”

    陈丽君坐下，有点紧张。

    “我……我想查一下，有没有怀孕。”

    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

    “月经推迟多久了？”

    “两周。”

    “验过没有？”

    “没有。”

    医生拿了个单子，刷刷写了几行，递给她。

    “先去缴费，然后抽血。”

    陈丽君接过单子，站起来。

    走到门口，医生忽然说了一句。

    “一个人来的？”

    陈丽君愣了一下。

    “啊？”

    “没什么。”医生低下头，继续看电脑，“去交钱吧。”

    陈丽君推门出去。

    她没看见医生那个眼神。

    那种“又一个被渣男骗的傻姑娘”的眼神。

    抽血室门口排了十几个人。

    陈丽君站在队尾，攥着那张缴费单。

    前面是个大妈，回头看了她一眼。

    “姑娘，你也是来查这个的？”

    陈丽君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妈叹了口气。

    “我闺女也是。一个人来的，跟你差不多大。”她摇摇头，“现在这年轻人，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陈丽君没说话。

    大妈继续说：“那男的来没来？”

    陈丽君摇头。

    “我就知道。”大妈叹气，“一个个的，嘴上说得好听，出了事就躲。”

    陈丽君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解释。

    她低着头，没说话。

    抽完血，要等两个小时出结果。

    陈丽君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对面墙上贴的科普海报。

    “早孕症状”“流产注意事项”“如何科学避孕”……

    一条条看过去。

    心里乱成一团。

    旁边忽然坐下来一个人。

    陈丽君转头一看，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件旧羽绒服，眼睛红红的。

    女人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

    过了几秒，女人忽然开口。

    “你也是来做人流的？”

    陈丽君愣了一下。

    “我……我就是查一下。”

    女人点点头，没说话。

    又过了几秒，女人又开口。

    “我这是第三次了。”

    陈丽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人看着对面墙上的海报，声音很平。

    “第一次是他跪着求我，说下次一定娶我。第二次他说再等等。第三次……他跑了。”

    她转头看陈丽君。

    “你那个呢？”

    陈丽君张了张嘴。

    “他……他不知道。”

    女人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挺苦。

    “姑娘，趁早吧。”她说，“别等陷进去再后悔。”

    陈丽君没说话。

    女人站起来，拍拍她肩膀。

    “你自己好好想想。”

    然后走了。

    陈丽君坐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心里更乱了。

    同一时间，李伟正在给员工发年终奖。

    发完了，他坐回椅子上，喝了口水。

    忽然，心口一阵发紧。

    那种感觉，像有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皱了皱眉。

    王东京凑过来：“老板，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李伟说，“可能是累的。”

    但那种感觉没消失。

    反而越来越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挺好。

    他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装了个逼，然后一道雷劈下来，人就没了。

    醒来就在十年前了。

    现在这感觉……不对。

    不是猝死的感觉。

    是别的。

    有什么东西……在揪着他。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来是什么。

    但那种感觉越来越强。

    他拿起手机，想给谁打个电话。

    但又不知道打给谁。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条队。

    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陈丽君。

    他早上给她发消息，问她今天干嘛。

    她到现在都没回。

    他翻出她的号码，打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心口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他拿起外套，往外走。

    王东京在后面喊：“老板，你去哪？”

    李伟没回头。

    “出去一趟。”

    医院走廊里，陈丽君看着手里的化验单。

    阳性。

    她怀孕了。

    她坐在那儿，看着那两个字，脑子一片空白。

    旁边有人喊号，有人站起来，有人坐下。

    她什么都听不见。

    就盯着那两个字。

    “阳性”。

    她想起那个大姐说的话。

    “趁早吧。”

    她想起她妈她爸她哥她弟。

    她想起那个从小到大的家。

    她想起那个晚上。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低头，把脸埋进手里。

    肩膀抖了一下。

    又抖了一下。

    医院门口，李伟停好车，快步往里走。

    他不知道陈丽君在哪。

    但他就是觉得，她在这。

    他走到门诊大厅，四处看。

    没有。

    他又往里面走。

    走到妇产科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见走廊尽头，有个熟悉的身影。

    坐在长椅上，低着头。

    他快步走过去。

    “陈丽君。”

    陈丽君猛地抬头。

    看见他，愣住了。

    “李伟？你怎么……”

    李伟没回答。

    他看着她。

    看着她手里的化验单。

    看着她红红的眼眶。

    他心里那根刺，忽然没了。

    变成了别的。

    他坐下去，坐在她旁边。

    “你怎么来了？”陈丽君声音有点抖。

    李伟没说话。

    他伸手，把她手里的化验单拿过来。

    看了一眼。

    然后放回她手里。

    “李伟……”

    “别说了。”

    李伟看着前面那面墙。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头看她。

    “你刚才在想什么？”

    陈丽君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李伟看着她。

    “你是不是想瞒着我？”

    陈丽君低下头。

    “我……”

    “你是不是想自己解决？”

    陈丽君不说话。

    李伟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陈丽君，”他说，“你知不知道，刚才我心口疼得差点以为要死。”

    陈丽君愣住了。

    “我以为是猝死。”李伟说，“后来才反应过来，是你。”

    陈丽君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李伟，我……”

    “我说了，别说了。”

    李伟站起来。

    “走。”

    “去哪？”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