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君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了一个字。

    “哦。”

    就一个“哦”。

    李伟看着那个字，忽然笑了。

    他又发。

    “你怕不怕？”

    那边回得很快。

    “怕什么？怕你妈拿着掸子抽你？”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了一个表情。

    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李伟笑出声。

    他发。

    “那说好了，过几天带你回去。”

    那边回。

    “嗯。”

    他看着那个“嗯”，心里忽然踏实了。

    窗外灯火通明。

    他站那儿，看着那些光，嘴角还翘着。

    阳光小区家里，灯还亮着。

    刘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李建军在旁边打呼噜。

    她推了他一把。

    “建军，建军。”

    李建军迷迷糊糊睁开眼。

    “干嘛？”

    刘英坐起来。

    “你说，咱儿子那个对象，到底是谁？”

    李建军闭着眼。

    “你不是说那姑娘不行吗？”

    刘英点头。

    “那姑娘是不行，但万一他找的不是那个姑娘呢？”

    李建军翻了个身。

    “那就等他带回来再看。”

    刘英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你说他什么时候带回来？”

    没人回答。

    李建军又睡着了。

    刘英叹了口气。

    算了，明天再说。

    她闭上眼。

    脑子里忽然冒出刘老太太那张脸。

    她笑了。

    明天先去店里，等那个老太太来。

    得想好怎么说。

    “我儿子融资一个多亿，你知道吗？”

    “我儿子给学校捐了一百万，你知道吗？”

    “我儿子那个店，门口排队排到拐弯，你知道吗？”

    她想着想着，嘴角翘起来。

    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刘英就醒了。

    李建军还在打呼噜，她一把推醒他。

    “建军，几点了？”

    李建军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手机。

    “五点十分……你疯了？”

    刘英已经坐起来穿衣服。

    “我今天有事。”

    李建军翻了个身。

    “什么事这么早？”

    刘英没理他，穿好衣服就往外走。

    门关上了。

    李建军躺在床上，愣了半天。

    五点四十，水果店门就开了。

    刘英坐在门口，眼睛盯着小区门口那条路。

    天还没亮透，路灯还亮着。

    偶尔有晨练的老头老太太经过，看见她，愣了一下。

    “英子，这么早开门？”

    刘英点头。

    “对，睡不着。”

    那人走了。

    刘英继续盯着。

    六点。

    没来。

    六点半。

    没来。

    七点。

    太阳出来了，买菜的人多起来。

    刘英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往小区门口瞄。

    瞄一眼，称一下。

    瞄一眼，称一下。

    “英子，这橘子多少钱一斤？”

    “三块五。”

    “你给我称二斤。”

    刘英低头称。

    称完了，人家拎起来一看。

    “英子，这有二斤？这顶多一斤半！”

    刘英一看秤。

    一斤四两。

    她赶紧又抓了几个塞进去。

    “拿走吧拿走吧。”

    那人走了。

    旁边一个老太太等着买苹果。

    “英子，你今天咋回事？心不在焉的。”

    刘英挤出笑。

    “没事没事，昨晚没睡好。”

    七点半。

    没来。

    八点。

    没来。

    八点半。

    刘英站起来，在店门口走了两圈。

    又坐下。

    又站起来。

    李建军从里头出来，看见她那样子。

    “你干嘛呢？屁股长刺了？”

    刘英瞪他一眼。

    “你别管。”

    李建军缩回去了。

    九点。

    平时这个点，刘老太太早推着孙子出来了。

    今天怎么还不来？

    刘英盯着小区门口，眼睛都酸了。

    忽然，她站起来。

    有个人推着婴儿车出来了！

    她定睛一看。

    不是刘老太太，是小区另一个带孙子的，姓王。

    那人经过店门口，看见刘英，点点头。

    “英子，今天开门早啊。”

    刘英挤出笑。

    “是啊，王姨早。”

    那人走了。

    刘英坐回去。

    九点半。

    没来。

    十点。

    没来。

    刘英坐不住了。

    她站起来，在店门口走来走去。

    走来走去。

    走到第五圈的时候，她停下来。

    掏出手机。

    翻出刘老太太的号码。

    看了三秒。

    又揣回去。

    不行，不能打。

    打了就显得她太急了。

    她又坐回去。

    十点十分。

    没来。

    十点二十分。

    没来。

    十点半。

    刘英猛地站起来。

    管不了了。

    她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那边接了。

    “喂，英子？”

    刘老太太的声音有点懵，显然没想到她会打电话。

    刘英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刘姨啊，在家呢？”

    “在呢，怎么了？”

    刘英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今天怎么没见你出来遛弯啊？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那边沉默了一秒。

    “没……没事，小宝今天起得晚，就没出来。”

    刘英点点头。

    “哦，那就好。我还担心呢。”

    那边又沉默了一秒。

    “英子，你有事？”

    刘英笑了。

    “没事没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我昨天去学校看我儿子了。”

    那边没说话。

    刘英继续说。

    “你知道我儿子现在什么样吗？人家叫他李总！开了个店，门口天天排队，融资一个多亿，还给学校捐了一百万！”

    那边还是没说话。

    刘英嘴角翘起来。

    “学校的老师，一听说我是他妈，那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倒水的倒水，让座的让座，一个个往上扑，都想把自己亲戚介绍给我儿子！”

    那边终于开口了。

    “那……那你儿子找着对象了？”

    刘英愣了一下。

    这问题，她不想答。

    但她脑子转得快。

    “找不找的，不着急。我儿子那条件，什么样的找不着？等他想找了，排着队让他挑。”

    那边没说话。

    刘英继续说。

    “刘姨，你说是不是？”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挂了。

    刘英看着手机，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出声那种。

    李建军从里头探出头。

    “你跟谁打电话呢？”

    刘英摆摆手。

    “没谁。”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坐回凳子上。

    心情大好。

    等着吧，一会儿那老太太就该来了。

    她倒要看看，她听了这些话，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刘英坐在那儿，翘着二郎腿，哼起了小曲。

    阳光小区12号楼301。

    刘老太太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愣了三秒。

    然后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