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太太走到楼下花坛边,刘英不在。她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还是不来。她又站了一会儿,有点不耐烦了。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不行,不能回去。回去就输了。
她又转回来,站在花坛边等。等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刘英还是不来。
刘老太太气得跺脚:“这个刘英,今天怎么不出来?”
旁边一个老太太经过,看见她那样:“刘姐,等谁呢?”
刘老太太说:“没等谁。”走了。
回到家,她老伴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她回来,问:“问着了?”
刘老太太没理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发呆。电视里放的是天气预报,明天晴转多云。她盯着那个“多云”,看了半天。
她老伴说:“你没事吧?”
刘老太太忽然开口:“老李,你说刘英那个儿子,真的那么有钱?”
她老伴说:“上报纸了,应该不假。”
刘老太太不说话了。她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刘英那张脸,笑眯眯的,跟只老母鸡似的。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什么东西!”她忽然又骂了一句。
她老伴被吓了一跳:“你又怎么了?”
刘老太太坐起来:“我咽不下这口气。”
她老伴头大了:“你到底要怎样?”
刘老太太说:“我得想个办法。”
她老伴看着她:“你想什么办法?”
刘老太太想了想,没想出来。又躺回去,盯着天花板。盯着盯着,忽然笑了。
她老伴看她那样:“你笑什么?”
刘老太太说:“她儿子带对象回来,又怎么样?万一人家姑娘看不上他们家呢?”
她老伴愣了:“你怎么知道人家看不上?”
刘老太太说:“猜的。”
她老伴不说话了。刘老太太又笑了,笑得挺得意。“对,万一人家姑娘看不上,她就白显摆了。”
她老伴摇了摇头,懒得理她。刘老太太坐在沙发上,越想越美,翘着腿,哼起了歌。哼着哼着,又停下来。
“老李,你说刘英那个儿子,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
她老伴说:“你怎么还惦记这个?”
刘老太太说:“我就是好奇。”
她老伴没理她。刘老太太自己想了想,想不出来,又躺回去了。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刘英那张脸。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李伟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熄了火。副驾驶上的陈丽君攥着安全带,没动。
“到了?”她问。
李伟看她一眼:“不然呢?”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安全带,又攥住了车门把手,没拉。
李伟看着她:“你紧张?”
陈丽君瞪他:“谁紧张了?”手还在抖。
李伟笑了。
她瞪他一眼:“笑什么?”
李伟不笑了,推门下车。
她赶紧也推门下来,站在车旁边,整了整衣服。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毛衣,头发放下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李伟从后备箱拎出大包小包,烟酒茶叶,还有一盒燕窝。
陈丽君看着那堆东西:“是不是太多了?”
李伟说:“不多。”
她还想说什么,他已经拎着东西往楼道里走了。她赶紧跟上。
上楼的时候她走得很慢,李伟在前面回头:“怕了?”
她瞪他:“谁怕了?”脚步还是慢。
李伟站在三楼门口,腾出手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李建军站在门口,穿着件旧夹克,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爸。”李伟说。
李建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憨。“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他往旁边让,看见李伟后面的陈丽君,又愣了一下。这姑娘,长得真好看。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嘴上说:“姑娘,快进来。”
陈丽君笑了,叫了声:“伯父好。”
李建军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快坐快坐。”
两人换了鞋进去。李建军冲着厨房喊:“刘英!儿子回来了!”
厨房里应了一声:“知道了!先坐!马上好!”
李建军招呼两人坐下,端茶倒水,手忙脚乱的。
陈丽君坐在沙发上,腰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李伟坐她旁边,看她那样,嘴角翘了一下。她瞪他一眼,他收起笑。
李建军在对面坐下,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看了一眼陈丽君,又看了一眼李伟,又看了一眼陈丽君。“姑娘,你喝水。”
陈丽君赶紧接过来:“谢谢伯父。”
李建军又搓手:“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他偷偷打量陈丽君。这姑娘长得真好看,比他想象的还好看。他在心里想,这要是给他生个孙子,那得多俊。他越想越美,嘴角翘得老高。
陈丽君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头喝水。李伟在旁边说:“爸,别盯着人家看。”
李建军赶紧收回目光:“没有没有。”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厨房里油烟机轰轰响,刘英的声音传出来:“老李!来端菜!”
李建军赶紧站起来,进了厨房。
陈丽君松了口气,小声对李伟说:“你爸挺和气的。”
李伟说:“嗯。”
她又紧张了:“你妈呢?”
李伟说:“做饭呢。”
她点点头,又开始攥手指。
厨房里,李建军端着盘子,压低声音对刘英说:“这姑娘真好看。”
刘英正在炒最后一个菜,头都没回:“好看就行。”
李建军又说:“比照片好看。”
刘英关了火,把菜盛出来:“那当然,我儿子眼光能差?”她端起盘子,“走,出去。”
李建军先出去了,把菜放桌上。刘英端着盘子跟在后面,笑眯眯地走出来。
然后她看见了陈丽君。
陈丽君正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站起来,脸上带着笑,准备叫人。
刘英手里的盘子歪了。
菜汤洒出来,烫了手,她差点把盘子扔了。李建军赶紧接住:“你干嘛?”
刘英没理他,盯着陈丽君,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陈丽君被她看得发毛,小声叫了句:“阿姨好。”
刘英没应。她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
这张脸,
这个笑容,
这个屁股——
她认出来了。
是那个陈老师。
是那个在学校办公室看见的姑娘。
是那个跟开煤矿的大老板视频通话的女人。
是那个她认定“作风不好”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