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知,此刻所诵,正是炼化天地之力的根本法门。
这心诀玄奥至极,陆小凤听罢数句,只觉意象纷繁、难以即刻参透,只能强记于心,留待后日细嚼;旁人更不必说,不少早有准备者已迅速取出羊皮卷或粗布片,就着炭条疾书默录。
蒙赤行、庞斑等顶尖高手,则已闭目凝神,依诀运息,真元如溪流初涌,在经脉中悄然奔行。
百息之后,张三丰收声敛息,心诀已然毕述。
可整座武当山巅,依旧寂静无声——万众心神,仍被那八字真言牢牢牵引,久久未能抽离。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破空而至,不疾不徐,却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倨傲,骤然撕开满山余韵。
“原来是以阴阳逆变之理撬动天地之力,倒有几分意思。”
声音入耳,立于真武大殿门前的张三丰眉峰微压,心头一沉。
隐于演武广场人群中的公子羽,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紧,随即挑眉低语:
“来了。”
念头未落,他与场上其余天人境强者已齐齐仰首——目光如电,直刺苍穹。
几乎就在抬眼刹那,几双眼睛同时锁定了高空之中不知何时凌虚而立的三人。
白万生等三人悬于半空,衣袂未动,却令下方众人神色各异:寻常武者面露茫然,蒙赤行、庞斑、谢晓峰等人则眸光一敛,瞳孔微缩。
“来者不善。”
相较之下,张三丰与公子羽面色更显凝重。
“三人?”
此前与楚云舟密谈,公子羽已知大秦境内藏有一支大夏皇朝势力。他原以为今日只须应对一人,孰料眼前竟赫然立着三位!
人数远超预判,公子羽脸上那份从容,悄然淡去三分。
高空中,白万生目光如扫尘般掠过演武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九州武者。
那一眼,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唯余俯视蝼蚁般的漠然与睥睨。
唯当视线落定张三丰身上时,他眼底才稍有松动——冷意稍退,竟浮起一丝真正意义上的激赏。
真武大殿门前,张三丰仰首望向那凌空而立、居高临下的身影,略作思忖,抱拳稽首:“武当张三丰,恭迎诸位驾临。敢问此番登临武当,意欲何为?”
白万生却未答他所问,只淡淡开口:“九州之地,竟能有人自行悟出‘阴极阳生、阳极阴转’之枢机,以解天地之力之桎梏——你之天资,确属罕见。”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攀至更高之境。”
略一停顿,他声线陡然转沉:“本座予你一道活路——俯首称臣,武当一脉,可保不灭。”
话音落地,山巅哗然四起。
有人皱眉冷笑,有人低声惊呼,更多人交头接耳,急切揣测这三人的来历。
“聒噪!”
喧声未沸,立于白万生身侧的周万峰忽地低叱一声。
霎时间,一股森寒如刃、重逾千钧的威压轰然炸开!
真武大殿门前,蒙赤行、谢晓峰等人身形齐齐一沉,脊背不受控地弓起半寸,仿佛肩头骤然压下一座冰山;体内真元瞬如潮涌,才勉强抵住那排山倒海之势。
连他们这等天人境强者尚且如此,其余人等,早已面如纸白,膝弯发颤。
演武广场上,那些修为尚在后天、顶多刚入先天的武者,被周万峰一缕威压扫过,当场喉头一甜,鲜血喷溅而出;有的直接扑倒在地,抽搐不止;有的双膝一软,重重砸在青砖上,额头磕出血痕。
陆小凤、西门吹雪之流虽未吐血,却也面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而下,衣襟后背早已湿透,连呼吸都变得短促粗重。
赵敏在蒙赤行暗中托扶下勉力抬头,仰望悬于半空的周万峰,心头猛震,一股寒意直窜脊梁——
“此人竟强横至此?单凭气机翻涌,便能震伤筋脉、摧垮意志?”
待他将自身威势与山间风云相融,整座武当山顶霎时死寂无声,连风都凝滞了。周万峰冷冷一哼,随即收势归元。
白万生却始终盯着张三丰,目光沉静,似在等一个答案。
张三丰默然片刻,抱拳低声道:“若贫道俯首听命,不知前辈将如何安置山上诸人?”
“嗤!”
话音未落,一道银白剑芒凭空乍现,已钉入张三丰左肩!血光迸射,他身子一晃,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本座问你答,不是由你来讨价还价。”
白万生语调平缓,甚至略带倦意,可字字如铁锤凿进耳膜,透着不容置喙的狂傲与蛮戾。
众人瞳孔骤缩。蒙赤行、谢晓峰等人脸色齐变,连呼吸都屏住了。
公子羽眉峰微蹙,袖中手指悄然扣紧一枚黑子,指节泛白。
忽地,一道清冷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此人气息紊乱,实力有诈。想活命,别轻举妄动。”
念头刚起,他已认出传音之人——邀月!
“既然邀月宫主亲临,楚兄断不会袖手旁观。”
心念一松,他脊背绷紧的肌肉悄然松弛。
“嗯?”
半空中,白万生倏然侧首,目光如刀,瞬间钉在公子羽脸上!
旋即他偏头望向真武大殿方向,唇角微扬:“有意思……藏得倒是深,照神境后期的高手,竟混在这群人里?”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振,数十道凌厉剑气破袖而出,如游龙围住公子羽,其中一道细若发丝的剑意更如毒蛇钻入他丹田,顷刻封死气海!下一瞬,公子羽身不由己腾空而起,被硬生生拽至白万生身侧。
明月心眸光一凛,真元轰然爆发,右手翻腕抽出一柄柔韧软剑,疾刺而去!
剑尖刚触那圈剑气,一股巨力反噬而来,她胸口如遭重锤,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石阶上才止住去势。
眨眼之间,公子羽已被挟至半空,立于白万生身畔。
白万生斜睨他一眼,声如寒泉:“既然来了,何须躲躲藏藏?”
此言一出,满山哗然,众人纷纷仰首四顾,目光急切搜寻那被点名之人。
数息之后,真武大殿穹顶之上,一道身影无声浮现,恍如踏月而至——
玄色流仙裙曳空飘动,乌发如瀑垂落腰际,容颜清绝,不染尘俗。
不是邀月,还能是谁?
场中多是大明国武者,昔日移花宫大宫主、今朝大明女帝之名,谁人不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