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好，我将返回主神空间的打算告知了班大地和李晓月。

    班大地没有多问，只是郑重地点头：

    “师傅放心去，家里有我。”

    李晓月则细心地将一些刚烤好的欧润吉饼干打包，塞进doro的小背包里：

    “带给那位先生尝尝，就说……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doro背上鼓鼓囊囊的小包，拉着我的手，眼睛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我激活了空间锚点发射器，熟悉的银白色光晕将我们包裹。

    临传送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洒满阳光的庭院，欧润吉树在微风里轻轻摇曳，一切安宁如画。

    光晕收缩，视野切换。

    主神空间那熟悉的、混合着无数世界气息的微凉空气扑面而来。

    我们出现在惯常的传送落点——一片开阔的、地面流淌着如水银般光泽的广场边缘。

    远处，高耸入云、形态各异的建筑群静静矗立，更远处，那颗永恒悬浮的、被称为“主神”的光球散发着恒定而温和的光芒。

    “哇！回来啦！”

    doro深吸一口气，像是回到家一样放松。

    她拽着我的手，熟门熟路地朝着一个方向小跑：

    “快点人~去找铁砧大叔！”

    我任由她拉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广场上穿梭者比以往似乎少了一些，气氛有种微妙的凝滞感。

    几个摆摊的穿梭者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我们经过时，投来的目光带着复杂的意味——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

    是我的错觉，还是这段时间主神空间发生了什么变化？

    穿过几条由能量构成的、会自动调整宽窄的街道，我们来到了铁砧大叔那间标志性的店铺前。

    店铺的门虚掩着。

    doro踮起脚尖，轻轻推开一条缝，探进小脑袋：

    “铁砧大叔~在吗？我们回来啦！”

    “嗯？”

    里面传来铁砧那略带沙哑、却异常温和的声音，伴随着金属工具放下的轻响。

    紧接着，门被完全拉开，铁砧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是一头银色短发，左手的机械义肢在店铺内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但那张看起来凶悍的脸上，此刻却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带着点惊喜的笑容。

    “是你们啊。”

    铁砧侧身让开，“进来吧，小家伙，还有……语小子。”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经历过无数风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似乎察觉到了我身上某些细微的变化，但他没有立刻点破。

    店铺内部和记忆中差别不大，各种奇形怪状的机械零件、半成品道具堆放在工作台和架子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和某种能量晶石特有的清新气息。

    唯一不同的是，墙角那张小圆桌上，摆着一盘看起来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云缓缓旋转的……布丁？

    “看！大叔！真的有星空布丁！”

    doro一眼就发现了目标，欢呼着跑到小桌旁，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那盘梦幻般的甜点。

    铁砧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上次听你念叨，就试着做了做。用了点‘星尘砂’和‘空间凝胶’，味道……应该还行？”他看向我，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坐吧。你们这次回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尝尝这个吧？”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doro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小勺子，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勺布丁送进嘴里，然后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含糊地嘟囔着：

    “好次！”

    我没有绕弯子，直接从无之夹层中取出了那个银白色的信息六面体，放在工作台上光滑的金属表面。

    “铁砧大叔，需要你帮忙看看这个。”

    六面体在店铺的灯光下流转着微光，内部的数据纹路若隐若现。

    铁砧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伸出机械左手，掌心弹出一个复杂的扫描探头，一道柔和的蓝色光束笼罩了六面体。

    他没有贸然触碰，只是仔细地观察着扫描反馈的数据流。

    “信息载体……结构非常古老，甚至有些……原始。”

    铁砧低声自语，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更多分析界面，“加密方式……没见过，不是现有已知任何穿梭者文明或任务世界的主流技术。等等……这底层协议框架……”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怎么了？”

    我问道，心中那根弦绷紧了。

    铁砧关闭了扫描光束，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我，里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严肃：

    “语小子，这东西你从哪里得到的？它里面的信息结构……和主神空间最底层的、已经废弃不用的‘初代协议框架’，有超过70%的相似度。不，不是相似，简直就像是……同一个源头诞生的不同分支。”

    初代协议框架？

    我立刻联想到了“观测者零”日志中提到的“系统核心原型”和“重大协议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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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面记录了一些关于主神空间早期建立初衷的内容，提到了‘收集变量对抗热寂’，还有‘观测者零’的日志片段，以及……一个沉睡的‘原型’。”

    我将关键信息简略说出，同时密切注意着铁砧的反应。

    铁砧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沉默了几秒钟，那只机械左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发出轻微的液压声。

    “对抗热寂……原型……”

    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或激烈的思考。

    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语小子，有些事……我本来以为永远不会再提起。”

    铁砧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感，“关于主神空间的起源，在穿梭者中一直有各种猜测和传说。但我知道的，可能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多一点……因为，我经历过‘协议冲突’的尾巴。”

    他站起身，走到店铺深处，在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金属柜子前停下，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

    柜门无声滑开，里面没有存放道具或材料，只有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像是老式录音机一样的黑色设备。

    他将设备拿出来，放在工作台上。

    “这是我当年……侥幸保存下来的一点东西。”

    铁砧抚摸着设备粗糙的外壳，眼神复杂，“‘协议冲突’后期，主神空间的自检和清理程序几乎抹除了所有相关记录。这是我一个……老朋友，在彻底消失前，强行传输给我的一段加密记忆碎片。我一直没有完全破解它，因为它被锁死在一种需要特定‘密钥’才能读取的格式里。而这个密钥……”

    他看向桌上的信息六面体，“很可能就藏在类似这样的、源自‘原型’或早期系统的信息载体里。”

    我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线索，开始串联起来了。

    播种者文明赠予的六面体，铁砧保存的记忆碎片，主神空间的早期记录，对抗热寂的初衷，协议冲突，沉睡的原型……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被刻意掩埋的真相。

    “你的意思是，这个六面体，可能包含破解那段记忆碎片的‘密钥’？”

    我确认道。

    “可能性很大。”

    铁砧点头，“但风险同样存在。直接让两个可能同源但经历了不同演变的信息体接触，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能会成功解锁，也可能会触发某种我们无法预料的防御机制，甚至……引来‘注视’。”

    他说到“注视”时，语气格外凝重。

    我明白他的顾虑。

    主神空间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但已经到了这一步，退缩不是我的风格。

    而且，我有种直觉，我和doro，以及我们身上缠绕的这些谜团，很可能就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

    “试试看。”

    我做出了决定，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如果真有什么防御机制或‘注视’，我来处理。”

    我体内的寂灭之心微微发热，那缕新生的“生机”与无之法则、仙人之力悄然流转，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铁砧看着我，又看了看正专心对付星空布丁、对我们严肃对话似懂非懂的doro，最终缓缓点头。

    “好。但必须在我的工坊内进行，这里有一些我布置的隔绝和稳定场，能最大限度降低意外影响。”

    他拿起那个老式记忆存储设备，又看向信息六面体，“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交互接口……”

    “用这个。”

    我伸出手，掌心上方，一缕融合了无之法则特性、极其精微的空间之力缓缓浮现，形成一个稳定的、中空的立方体框架，“我的力量可以构筑一个临时的隔离缓冲层，任何异常信息流或能量冲击都会被限制在其中，并优先由我承受。”

    铁砧仔细感知了一下那个透明立方体框架，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你对力量的掌控……又精进了。看来这次‘休假’，收获不小。”

    他没有多问细节，只是利落地将记忆存储设备的一个接口，通过一条特制的能量导线，连接到了我构筑的立方体框架一侧。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用机械手指捏起信息六面体，将其轻轻放入立方体框架的中心。

    “准备开始了。”

    铁砧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记忆存储设备上的一个物理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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