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机械音回荡在封闭的金属空间内，如同死神的宣判。
嗡——！
四壁之上，幽蓝色的能量纹路骤然亮起，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电网。它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向中心收缩。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毁灭性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刺痛感。
“吼！”
战无双发出一声不屈的咆哮，金色的战气冲天而起，宛如一头被困的怒龙。他浑身的肌肉贲张，每一寸皮肤都流淌着狂暴的力量。
“凌策！准备好最后一战！就算是死，也要让这铁棺材崩掉几颗牙！”
他的声音充满了决绝与豪迈，战意攀升至顶点。
然而，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凌策。
凌策异常地平静。
他站在原地，没有调动一丝一毫的灵力，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不断逼近的死亡之网，眼神深邃得可怕。
战无双见状，焦急地大吼：“你在发什么呆！快动手啊！”
轰！
他率先出手，一拳轰出，金色的拳罡化作一头咆哮的雄狮，狠狠撞在幽蓝色的能量网上。
然而，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砸在网上，却只是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瞬间便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能量网的收缩，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该死！”
战无双脸色一白，他能感觉到，这不是纯粹的力量对抗。这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抹杀，他们的攻击，就像是朝一个概念挥拳，根本无法触及其实体。
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凌策终于动了。
他缓缓摇了摇头。
“没用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战无双的耳中。
“我们一直在攻击症状，而非病根。”
战无双一愣，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什么病根？现在是我们要被净化了！”
凌策没有再解释，他转过身，面对着这位意志如钢的战友，眼中竟流露出一丝决然的平静。
“如果注定要死，我要死在看清敌人真正面目的路上。”
话音落下，凌策竟缓缓闭上了双眼。
在战无双惊愕的注视下，一本古朴、厚重的青铜古书虚影，在凌策身后悄然浮现。
【因果倒转之书】！
“你要做什么？！”战无双感到一阵荒谬。生死一线，凌策竟然放弃了所有抵抗，去催动这件用途不明的宝物？
凌策没有回答。
他的精神，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那本古书之中，向它发出了此生最强烈的一个意念——
追溯源头！
追溯白景明、楚天恒……追溯所有“负债者”堕落的根源！追溯这一切灾难的起点！
嗡鸣一声巨响，不是在耳边，而是在灵魂深处炸开！
凌策的意识瞬间被抽离，坠入一片浩瀚无垠的金色海洋。
这里是因果之海。
无数条金色的丝线纵横交错，贯穿了过去、现在与未来。每一条线，都代表着一段因果。
他看到了白景明。
那还是在青阳一中，少年时代的白景明，在看到凌策觉醒s级天赋时，心中升起的一缕嫉妒。那缕嫉妒，本是人性中再正常不过的情绪。
但在因果之海的视角下，凌策清楚地看到，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亿万倍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丝线，从虚无中滋生，缠绕上了那缕嫉妒之念。
那黑线，就是“深渊模因”。
它没有智慧，没有实体，它更像是一种宇宙的底层病毒，一种专门附着于负面人性的法则漏洞。
黑线缠绕之后，白景明的嫉妒被悄无声息地放大了千倍、万倍！
画面飞速流转。
凌策看到了楚天恒，因为一次任务失败的挫败感，心中生出了对力量的极端贪婪。那贪婪，同样被一根黑色丝线附着、寄生、放大，最终扭曲了他的心智，让他为了力量不择手段。
他看到了京都那位暗算他的王座，因为对衰老的恐惧，被黑线缠绕，变得偏执而疯狂。
一幕幕画面，如同最快的蒙太奇，在凌策眼前闪过。
他看到了无数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他们最初的堕落，都源于一丝嫉妒、一缕贪婪、一抹自卑、一分恐惧……
“深渊模因”就像一个完美的催化剂，将人性中最微小的瑕疵，催化成了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
那些他曾经恨之入骨的仇敌，在这一刻，他们的面孔在凌策眼中失去了狰狞，只剩下一种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般的悲哀。
他们不是主谋。
他们甚至……不是敌人。
他们只是第一批被感染的病人。
这一刻，凌策心中那燃烧了许久的复仇火焰，在洞悉这宏大而悲凉的真相后，悄然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一种作为“唯一知情者”的、令人窒息的孤独感。
……
“凌策！醒醒！！”
战无双的怒吼将凌策的意识猛地拉回现实。
他睁开双眼。
那幽蓝色的净化能量网，已经收缩到了距离他们不足半米的位置，炽热的毁灭气息几乎要将皮肤烤焦。
死亡，已近在咫尺。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战无双抓着他的肩膀，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
凌策的眼神变了。
曾经的锐利、冰冷、仇恨，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宛如神佛般的、深沉的悲悯。
他看着那张毁灭之网，又看了看战无双，轻声说出了一句让后者完全无法理解的话。
“原来……我们都只是病人。”
话音未落，凌策做出了一个让战无双瞳孔骤缩的动作。
他没有攻击，没有防御，而是伸出手，缓缓地、坚定地，朝着那张代表着绝对毁灭的幽蓝能量网……
轻轻按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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