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銮驾入京华,旧友藏暗
锦州帅府的清晨,秋雾如同轻纱般裹着庭院,青砖地上凝结的薄霜,被早起士兵的脚步声踩出细碎的痕迹。王磊身着一袭玄色织金蟒纹常服,衣料是江南进贡的云锦,在晨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腰间系着的墨玉镶金带,玉扣上“辽”字纹经过巧匠雕琢,棱角处打磨得温润却不失锋芒。他站在府门前的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列队的五百亲卫——这些士兵均是从十万新戚家军中层层筛选出的精锐,每人都经历过至少三场硬仗,身着的黑色劲装下,藏着贴身的软甲,腰佩的环首刀刀鞘上,还留着历次征战的磕碰痕迹,背负的硬弓更是选用关外良木制成,拉力十足。
“国公爷,车马、文书、粮草已全部备妥,孙将军的五千骑兵在城外三里处的校场列阵等候,马匹均已喂足草料,鞍鞯也检查完毕。”亲卫统领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如钟,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通州至京城的官道,曹将军已派三队斥候反复探查,每队十二人,配备千里镜,沿官道两侧三里内的树林、村落均已排查,暂未发现崇祯残党活动痕迹。”
王磊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身旁的孙传庭。这位镇守西北多年的将领,此刻身着亮银铠甲,甲片由西域精铁打造,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甲片缝隙间还沾着些许尚未清理干净的沙尘,那是他从保定赶来时,沿途奔波留下的痕迹。他左颊那道三寸长的刀疤,是十年前在西北平叛时,为救被困百姓,与乱匪首领搏杀留下的,此刻在晨光下更添几分铁血威严。“孙将军,此次入京,沿途防务便交由你。京营倒戈后,虽大部分士兵已被整编,但仍有三百余残兵逃至宛平城,据密探回报,这些残兵中,有不少是前京营千户赵虎的旧部,此人作战勇猛却性情暴戾,恐会铤而走险。且崇祯虽迁往南京,但其留在京城的旧部,如前锦衣卫指挥佥事骆养性等人,手中仍有不少眼线,需谨防他们借我入京之机作乱,尤其是要保护好随行的文书和粮草,那是咱们在京城立足的根基。”
孙传庭双手抱拳,沉声道:“国公放心,末将已令骑兵分队沿官道布防,三里一哨、五里一岗,每哨配备五名骑兵,一岗配备十名骑兵,哨岗之间用信号箭联络,遇袭可即刻结阵反击,半个时辰内必能传回消息。五千骑兵均是随末将征战多年的老兵,每人配备两匹战马、三十支箭,腰间除环首刀外,还配有短铳,近战远攻皆可应对,定能护国公周全。”
王磊转身踏上马车,车厢由岭南硬木打造,防潮耐腐,车厢内壁铺着厚厚的蜀锦软垫,久坐也不会觉得颠簸。案几上整齐叠放着几份文书,最上方是徐元明手绘的《京城城防增补图》,图纸用桑皮纸绘制,质地坚韧,上面用朱砂标注的城门绞车拆卸点、城墙暗记位置,密密麻麻写满注释,甚至连每个拆卸点需要的工具、人数、耗时都标注得一清二楚;下方压着周婉宁的《财赋接管简报》,简报用宣纸装订成册,每页都用工整的小楷书写,江南盐税月入二十万两、各省田税收缴率八成、废除三饷后百姓归附数据等,都用朱笔圈出重点,旁边还附着简单的柱状图,直观展现财赋变化。他指尖划过“废除三饷后,山东流民归附者日增三百余人,河南商户主动补缴赋税者达七成”一句,嘴角微微扬起——民心向背,从来都是掌权的根基,这些数据,便是最好的证明。
车队驶出锦州城时,街道两侧已挤满百姓。这些百姓中,有去年刚从河南迁来的流民,靠着王磊推行的“均田政策”分到了土地;有城中的商户,因王磊废除了苛捐杂税,生意日渐红火;还有须发皆白的老人,曾在战乱中失去家园,是新戚家军帮他们重建了房屋。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妪,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个精心蒸制的窝头,塞给身边的亲卫,哽咽道:“国公爷让咱们有了活路,这粗粮不值钱,您让国公爷尝尝,是咱们的心意!”亲卫刚要推辞,王磊掀开车帘摆手:“收下吧,替我谢过老人家,告诉她,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车窗外,百姓们纷纷跪地,高呼“国公万岁”,声音此起彼伏,震彻街巷。孩童们追着车队奔跑,手里挥舞着用红纸剪的小旗,小旗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国泰民安”。王磊望着这一幕,想起早年在西北平乱时,百姓们躲在寨子里,隔着栅栏怯生生地看着军队,连话都不敢说的模样,心中更觉肩上担子沉重——此次入京,不仅要掌控朝堂,更要让天下人真正过上安稳日子,不辜负这份沉甸甸的民心。
行至通州境内,一条小河旁的柳树下,曹变蛟的信使正牵着马等候。见车队靠近,信使立刻翻身上马,疾驰而来,翻身下马时,马靴溅起的泥水沾湿了裤脚,他却顾不上擦拭,单膝跪地:“国公爷,曹将军命末将禀报,京城四门已由新戚家军接管,朝阳门由副将李忠驻守,东直门由参将王勇驻守,西直门由游击将军王峰驻守,永定门由都司王凯驻守,每门配备士兵一千人,火炮十门,箭矢五万支,粮草可支撑十日。京营倒戈士兵共计一万二千人,其中三千精锐编入新戚家军,补充到各营空缺职位,其余九千人中,五千名年轻力壮者派往各地修筑水利,四千名老弱者发放安家银五两、粮食一石,已遣返原籍。只是……王承恩公公近日频繁出入宫门,昨日辰时,他以‘为宫中采购药材’为由,出宫前往城郊法华寺,与前锦衣卫指挥佥事骆养性密谈半个时辰,临别时,骆养性交给王公公一个锦盒,看尺寸,似是书信一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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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恩?”王磊指尖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这位老太监,是他十年前在西北结识的旧人。那时王磊刚率军平定西北乱匪,驻守固原城,王承恩作为随堂太监,被派往固原城传递崇祯的旨意,途中遭遇乱兵余孽伏击,护卫全部战死,是王磊率军及时赶到,将他从乱兵刀下救出。后来王承恩调入京城,凭借机灵和谨慎,逐渐成了崇祯身边的近侍,两人虽见面次数渐少,却常有书信往来。上个月王磊率军逼近京城时,王承恩还派人送来一封密信,信中说“宫中太监多有归附之心,老奴愿从中斡旋,助国公顺利接管内廷,只求国公日后善待宫中下人”。
“他与骆养性见面时,身边带了多少人?骆养性的行踪,近来可有异常?”王磊问道,目光落在信使身上,想要从他口中得到更多细节。
“王公公身边只带了一个小太监,骆养性则是独自前往法华寺。据监视的人回报,骆养性近来行事十分低调,每日除了在家中读书,便是去城郊寺庙上香,但他府中常有陌生男子出入,多是夜半时分来,黎明时分走,看打扮,像是前锦衣卫的旧部。”信使如实回答,将自己知道的所有细节都一一禀报。
王磊沉吟片刻,对信使道:“回去告诉曹变蛟,继续派人盯着王承恩和骆养性,记住,只监视,不要惊动,尤其要查清骆养性府中陌生男子的身份和来意。让他把京营整编的详细名册、京城四门的布防图,还有近期京城内士绅、官员的动向报告,都准备好,我入城后要亲自查验。另外,让他约束好手下士兵,不得在城中扰民,若有士兵违反军纪,严惩不贷。”
信使领命,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车队继续前行,傍晚时分,终于抵达朝阳门。此时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朝阳门的城楼和城墙上,琉璃瓦映出一片耀眼的金红,城墙下的护城河,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城楼的影子。曹变蛟身着鎏金铠甲,铠甲上的兽纹经过精心打磨,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他站在城门下,身后十余名将领排成一列,见到王磊的马车靠近,立刻齐声行礼:“末将等,恭迎国公入京!”
王磊掀开车帘,走下马车,曹变蛟立刻上前,双手抱拳,再次行礼:“国公一路辛苦,末将已在顺天府衙备好住处,还请国公先歇息,明日再商议后续事宜。”
王磊点头,目光扫过城门内的街道——街道两旁,百姓们早已挤满,他们脸上带着好奇和期盼,却没有丝毫恐惧,见到王磊,纷纷拱手问好。王磊笑着回应,走到一个牵着孩童的妇人面前,问道:“家里日子过得怎么样?赋税减免后,负担轻了些吗?”
妇人没想到王磊会主动和自己说话,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地说道:“国公爷,日子好多了!以前交完‘三饷’,家里连口粮都不够,现在只交三十税一,还能有余粮卖些钱,孩子也能去私塾认字了!”
王磊闻言,心中稍安,又和几个百姓聊了几句,才在曹变蛟的陪同下,向顺天府衙走去。途中,曹变蛟低声道:“国公,王承恩派人来说,他在自己府中备了些薄茶点心,想请您一叙,说‘念及十年旧情,盼能为您接风洗尘,略尽地主之谊’。”
“他的府宅?”王磊挑眉,心中有些意外。王承恩的府宅位于皇城根下的一条小巷内,是一处不大的四合院,当年还是王磊托人帮他置办的,面积不大,却十分雅致。他知道,王承恩此举,或许是真的念及旧情,或许是想借着接风的机会,探探自己的底细。若拒绝,反倒显得自己多疑,落人口实;若应约,正好能近距离观察王承恩的言行,探探他的真实意图。“告诉王公公,入夜后我会过去,不必铺张,一杯清茶,几碟点心即可。”
曹变蛟点头:“末将这就派人去回话。国公,需要末将派些士兵随行保护吗?”
“不必,带十名亲卫即可。”王磊说道,“动静太大,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入夜后,京城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灯笼挂在店铺门口,昏黄的光线照亮了路面。王磊带着十名亲卫,步行前往王承恩的府宅。府宅的院门虚掩着,门口挂着两盏小小的红灯笼,光线柔和,王承恩已在门口等候,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宫袍,头发用一根普通的玉簪束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见到王磊,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国公爷,一路劳顿,快请进。”
王磊走进府宅,院内种着几棵桂花树,此时桂花盛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院中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和点心,几碟绿豆糕、一碟杏仁酥、一碟桂花糕,都是他早年在西北时爱吃的。王承恩亲自斟茶,动作娴熟,笑道:“国公爷当年在固原城,最爱喝这龙井,配着绿豆糕,说能解乏。老奴特意托人从江南买来的新茶,您尝尝。”
王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清新,确实是上好的龙井。他放下茶杯,看着王承恩,笑道:“多年不见,公公还记得我爱吃的东西,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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