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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厚重的合金铅门向两侧滑开。
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白鹰走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套没有军衔标志的灰色军装，挺着脊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且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升华者和净化者落后他半个身位，两人同样穿着防静电实验服。
再往后，是两名全副武装的贴身护卫。
这两人是真正的杀人机器。
护卫的头部包裹在全封闭式战术头盔内，头盔外侧闪烁着一圈淡蓝色的幽光——那是目前自由国军工体系内最高级别的脑波屏蔽头环。
整个生物区走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全白色的无影灯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汉斯早早就等在走廊尽头。
他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大人。”
汉斯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透着一丝刻意压抑的激动。
白鹰在距离汉斯还有三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极其挑剔的目光将汉斯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两名护卫立刻上前一步。
其中一人举起手里的巴掌大检测仪，一道绿色激光从汉斯额头扫到脚尖。
“体温正常。”
“心率九十二，轻微亢奋。”
“脑波频段稳定，未检测到任何外源性精神植入信号。”
护卫向白鹰点了点头，退回原位。
白鹰这才开了口。
“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他的用词极度简练。
“我放下了最高指挥部关于制裁欧非亚联盟的战略会议，专程赶到你这。”
白鹰往前迈了一步，皮靴与地板碰撞。
“汉斯，我不喜欢听科学猜想。我要的是结果。如果你的结论配不上我浪费的这两个小时，我会把你塞进生物废弃物焚烧炉里。”
汉斯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立刻欠了欠身。
“请您移步副实验台。我用我的生命向您保证，您看到的将会是上帝的领域。”
白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迈步走向核心实验室的感应门。
感应门无声开启。
广阔的穹顶实验室展现在众人眼前。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中央那个巨大的圆柱形培养皿。
墨绿色的营养液在其中缓慢循环。
那颗体积庞大、表皮布满病态鳞片纹路的巨大外星头颅，安静地悬浮在液体中间。
十几根极细的纳米探针精准地扎在它的神经节点和大脑皮层上。
没有任何脑电波读数。
它就像一块长相怪异的死肉。
但升华者和净化者踏入实验室的瞬间，两人的呼吸同时粗重了几分。
他们是科学狂人。
这颗头颅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宝库。
白鹰没有去看那颗头颅。
他径直走向距离培养皿大约六米远的一处副实验台。
那里有一整套独立的全息投影设备和基因重组操作台。
“开始你的表演，他们两个会检查你的成果。”
白鹰拉过一把金属高脚凳坐下，双手交叉放在大腿上。
汉斯快步走到操作台前，双手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全息投影阵列亮起。
一幅极其复杂的双螺旋基因图谱在半空中展开，缓慢旋转。
“大人，两位议员阁下。”
汉斯指着图谱末端那一段散发着红光的特殊分子链。
“过去半年里，我们一直在尝试解析B-17样本，也就是那颗头颅内部的一种特殊酶链。”
“我们发现，这种酶链能够以一种极其蛮横的方式，修复细胞分裂时受损的端粒。”
净化者推了推鼻梁上的防护镜，打断了汉斯的话。
“汉斯主任，修复端粒的技术我们在三年前就掌握了。第一代延寿药剂正是基于这个原理，把人类细胞分裂次数从五十次提升到了八十次。”
“但这有极限。”
升华者在一旁补充，透着不满。
“外源性端粒酶会导致细胞癌变率呈指数级上升。活到两百岁却全身长满恶性肿瘤，这不叫延寿，这叫酷刑。”
面对两位直接领导的质疑，汉斯没有任何慌乱。
他甚至在全息键盘上又输入了一串指令。
图谱旁边，弹出了十一份独立的附录数据。
“两位议员阁下说得完全正确。但请看这一组数据。”
汉斯将其中一份附录放大。
“昨天下午，我在进行常规排查时，偶然发现了一组被遗漏的逆转录反应。”
“B-17样本中的酶链，在特定的低压和微电流刺激下，不仅能修复端粒，它甚至能强行逆转细胞的老化时钟。”
汉斯调出了一段显微录像。
录像中，一个边缘模糊、充满代谢废物的极度衰老体细胞，在注入那种特殊酶链后，奇迹般地恢复了活力。
染色体重新变得致密。
细胞膜恢复弹性。
一次完美的细胞分裂在众人眼前发生。
净化者的嘴巴半张着，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升华者直接扑到了全息投影前，双手几乎要穿透那些虚拟的数据光影。
“不可思议……”
升华者呢喃着，“癌变率呢？有没有测算癌变阈值？”
“测算了三十七次。”
汉斯调出另一张图表，“癌变率为零。这种酶链自带一信息锁，它会精准识别并绞杀任何畸变的细胞。”
白鹰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这三个科学家的对话。
他不关心什么极限。
他只捕捉到了一个核心信息——细胞的老化被逆转了。
“说结论。”
白鹰冷硬的声音打断了升华者和净化者的狂热探讨。
“这项技术，能让人活多久？”
汉斯转过身，直视白鹰的眼睛。
“大人，配合我们目前成熟的新一代延寿药剂以及这种全新的逆转录酶链……”
汉斯顿了顿。
“保守估计。我们可以将一具人类躯体的理论寿命，推向300年，当然，这只是初始研究成果，这项理论后续完全有可能将人类的寿命突破到一千年。”
一千年。
这个数字在实验室里回荡。
就连站在白鹰身后、见惯了生死的那两名护卫，呼吸节奏都出现了一丝错乱。
对于碳基生命来说，这已经跨入了神的领域。
白鹰的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是一个他极度兴奋时才会有的微小动作。
一千年。
有这一千年，他可以把自由国的霸权推向星辰大海，可以熬死地球上所有的竞争对手。
甚至，他可以亲手把那个远在龙国的苏辰，一点点碾成粉末。
白鹰站起身。
他走到全息投影前，准备仔细看看那份录像。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余光掠过了不远处的巨大培养皿。
绿色的营养液中。
似乎有一点小小的涟漪。
非常微小。
如果不是白鹰多年在生死边缘锻炼出的野兽直觉，他根本不可能察觉。
白鹰的脚步瞬间定住。
他没有回头，右手直接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战术停止的手势。
两名护卫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反应。
“咔嚓！”
电磁轨道步枪直接上膛。
枪口没有任何犹豫，精准地锁定了六米外的巨大头颅。
防护头环上的功率指示灯瞬间亮到最刺眼的红色级别。
其中一名护卫左手飞快地在战术背心上拉出一个微型终端。
实验室内的气氛在这一秒钟降到了冰点。
汉斯吓得连连后退，后背直接撞在了实验台上。
升华者和净化者也僵在了原地。
白鹰盯着培养皿。
墨绿色的液体平稳循环。
没有任何气泡。
没有任何异常。
头颅静静地悬浮着，死寂无声。
“读数。”
白鹰开口。
护卫盯着终端屏幕上的各项波段。
“将军。脑波侦测仪显示为零。精神力场发生器没有任何波动反馈。”
另一名护卫接话。
“营养液内的神经递质浓度与过去二十四小时完全一致。没有苏醒迹象。”
白鹰的疑心并没有因为这两份报告而打消。
他是一个连自己影子都不相信的人。
“把生物雷达调到最大功率，扫描它的颅腔内部。”
“是。”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高频微波穿透了玻璃，直接扫入头颅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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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后。
“扫描完成。颅腔内绝大部分脑组织处于坏死或休眠状态。没有能量聚集现象。”
一切都很正常。
难道真的是长时间疲劳产生的视觉错觉？
白鹰站在原地，足足盯了那颗头颅半分钟。
他没有继续向前。
他所在的位置，距离培养皿刚好五点五米。
这是一个极具战略考量的距离。
如果头颅真的有危险，以护卫的反应速度和武器射速，绝对能在他受到伤害前将玻璃罐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轰成渣。
汉斯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升华者咽了一口唾沫，大着胆子打破了沉默。
“大人，这颗头颅的活性已经被压制到了最低点。我们每天抽取的酶链，其实是它生理本能产生的残留物。”
净化者也跟着凑了过来。
“是的。而且这颗头颅的价值现在无可估量。我们所有的延寿研究，所有的核心物质都必须从它体内提取。”
白鹰收回视线。
他重新看向全息投影上的基因序列。
他还是有些不安。
那是一种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纯粹出于生物本能的不安。
他转头看向升华者和净化者。
“你们确定这份数据没有问题？”
幽脑非常清楚。
白鹰的防备心太强了，他身上甚至携带着能够屏蔽低功率精神波动的高科技装置。
如果直接对白鹰发动精神入侵，一旦被那套复杂的脑波屏蔽头环阻挡哪怕半秒，护卫就会彻底毁掉它的这具身躯。
幽脑的策略从来都不是强攻。
而是从侧面瓦解。
目标不是白鹰。
而是升华者和净化者。
这两个科学狂人的大脑，早就因为那“一千年”的延寿数据而处于极度亢奋状态。
在极度的狂热与兴奋中，人类的心理防线是最薄弱的。
幽脑根本不需要控制他们的所有行为。
它只需要将一股极微弱的、不带有任何攻击性的精神波，沿着空气中杂乱的电磁波段，悄无声息地送进两人的大脑。
零点三秒。
一个极简单的指令，被死死地刻印在了升华者和净化者的认知深处。
那个指令只有一个词。
信任。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眼前这份数据是无暇的。
这间实验室是绝对安全的。
他们对这项延寿科技的信仰，被无限放大了。
升华者和净化者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呆滞。
他们的瞳孔没有扩散。
他们的心跳甚至都没有发生改变。
因为这根本不算一种“控制”，而是一种“情绪诱导”。
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的判断力已经被彻底扭曲了。
升华者转过头，看着白鹰。
他的眼中闪烁着对真理的绝对狂热。
“大人，我用我毕生的学术声誉发誓。这份数据不可能造假。”
升华者直接走上前，在操作台上调出了三份完全不同的底层逻辑验算。
“您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这三套公式分别由独立的超算系统完成推演，非常严谨。”
净化者也走上前来，语气激动。
“不仅如此。我刚才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所有的逆转录步骤。”
“完美。”
净化者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这套技术简直是完美的艺术品。大人，这是宇宙送给我们的馈赠。只要启动活体临床实验，我保证自由国最高委员会的每一位成员，都能享受数百年的青春。”
升华者重重地点头，语气无比笃定。
“大人，不要再犹豫了。这项技术必须立刻封存最高保密级别，所有的资源都要为它让路。完美无瑕的延寿技术，甚至不需要担心癌症，这太难得了。”
白鹰看着面前这两个自由国最顶尖、也是他最信任的科学顾问。
他们的话语充满激情。
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态度自然，完全发自内心。
在白鹰的认知里，这两人对科学的严谨甚至超过了对他的忠诚。
如果他们都认为这是真的，那这就是真的。
戒备感瓦解了。
白鹰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半拍。
一千年。
长生不老。
他终于还是被这个巨大的诱惑捕获了。
白鹰再次走近了半步。
他站定在距离培养皿四点五米的位置。
这个距离，越过了那条绝对安全的隐形界限。
他直起身，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目光越过全息投影，极自然地，直视了前方那颗浸泡在墨绿色营养液中的巨大头颅。
就是这一瞬间。
一切发生得太快。
就在白鹰的视线与头颅外缘相交的那个刹那。
一阵极短暂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击中了他的大脑。
那感觉非常奇妙。
就像是在极度困倦时，大脑突然卡壳了那么一瞬间。
有什么东西，一种无形无质、却又带着绝对高维压迫感的东西，顺着他的瞳孔，直接流了进去。
护卫的脑波屏蔽头环依然闪烁着蓝光。
精神力检测仪上的绿灯依然常亮。
神经毒素喷雾器的安全阀依然没有触发。
自由国针对幽族设置的整套针对精神控制的防御体系，在这一刻，完全失效。
眩晕感仅仅持续了零点一秒。
随后，一切恢复正常。
白鹰依然站在原地。
他的手依然扶着金丝眼镜的镜框。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
面色如常。
甚至连眼睛眨动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大人？”
升华者见白鹰盯着培养皿出神，轻声唤了一句。
白鹰慢慢放下手。
他转过头，看着升华者和净化者。
眼神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只有独属于自由国最高统帅的那种冷硬。
“这项研究，从现在起，提升为最高优先级。”
白鹰下达了指令。
声音、语气、用词习惯。
与平日里那个说一不二的白鹰别无二致。
“汉斯，你需要多少资源，直接向第一委员会提交清单。我会全部批复。”
汉斯激动得弯下了腰。
“感谢大人！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白鹰没有再理会汉斯。
他转过身，面向来时的通道。
“封锁这片区域。除了你们三个，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间实验室。”
“走吧。”
白鹰迈开脚步，向门外走去。
两名护卫立刻收起武器，一左一右紧紧跟在白鹰身后。
感应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
实验室里，升华者和净化者对视了一眼，立刻扑向了操作台，开始了更加狂热的数据演算。
走廊上，白鹰的脚步声依旧沉稳。
每一步的间距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两名护卫保持着高度的警惕，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他们根本不知道，走在他们前面的这个人，在刚才的零点一秒里，已经完成了一次从里到外的彻底替换。
通道两侧，是一排巨大的落地玻璃墙。
玻璃墙后面是其他的实验分区。
走廊的灯光打在玻璃上，形成了一面面镜子。
白鹰走过第三面玻璃墙。
他的侧脸倒映在玻璃面上。
金丝眼镜依然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但他眼底的那种属于人类的野心与多疑，已经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所取代。
那种平静，令人发寒。
就在他即将走过这面玻璃墙的最后一刻。
玻璃上的倒影里。
白鹰的嘴角，毫无预兆地，向两边咧开。
弯出了一个极其诡异、完全不符合人体面部肌肉习惯的弧度。
极其短暂。
不到半秒钟。
那个弧度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恢复原状。
白鹰依然是那个冷酷的最高统帅，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通往地面的升降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