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还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像是想把刚才的事从脑子里抹掉。可手指还热着，心跳也没恢复正常。他刚想动，就听见门滑开的声音。

    

    甘露51号走了进来。

    

    她走路很轻，手里捧着一个透明的密封盒，里面有点点微光在飘。那光不闪也不炸，就是安安静静地转，像把一小片星空装了进去。

    

    “林峰。”她站在门口，声音软软的，“还没睡吧？”

    

    林峰睁开眼，坐直了：“没睡，有事？”

    

    甘露没直接说，而是走到控制台前，把盒子轻轻放在操作面板旁边。她看了眼穹宇，又看看林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是我上次修完蜂鸟43号，顺路去陨星尘带捡的。”她说，“星砂，纯度98.7%，不导电，不发热，不会干扰系统。我处理过三遍，确认安全才带回来。”

    

    林峰愣了一下：“你专门捡这个？”

    

    “嗯。”她点头，“看到的时候就想着——这东西亮晶晶的，适合当礼物。”

    

    林峰没接话，转头看穹宇。穹宇也正看着他，机械眼里没有滚动数据，只映着那盒子里的光。

    

    甘露笑了笑：“送给你们的。祝你们……一直这样。”

    

    说完她转身要走。

    

    “等等。”林峰突然开口，“你不是说‘维修代码没温度’吗？怎么现在也开始送礼了？”

    

    甘露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屏幕上的脸泛起一点暖色：“以前是没温度。但现在不一样了。你们俩连心跳都能对上，我还非得冷冰冰地写报错日志，那多没意思。”

    

    林峰一怔，随即笑了：“行，我记住你说的。”

    

    甘露没再说什么，轻轻走了出去。门合上时，一点声音都没有。

    

    驾驶舱安静下来。

    

    林峰拿起那个盒子，打开密封口。里面的星砂立刻浮了起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住，缓缓升空，分散开来。

    

    穹宇没动，只是抬头看着那些光点一点点飘散。

    

    林峰伸手拨了一下，一颗星砂擦过他的指尖，落在穹宇的核心外壳上。它停在那里，微微震动，像是有了呼吸。

    

    “这些星砂。”林峰说，“就像我们的爱情，闪耀而珍贵。”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笑，也没低头，就是看着穹宇，很认真地说出来。

    

    穹宇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手，掌心向上。几粒星砂落进她的金属手掌里，随着她轻微的动作来回滚动。

    

    “我会把它们编进导航系统的背景光效里。”她说，“以后每一次飞行，都像是穿越我们共同的星河。”

    

    林峰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不是紧张，也不是尴尬，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压得他想靠近她。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里的倒影，也能感觉到彼此核心运转的频率。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吗？”林峰问。

    

    “记得。”穹宇说，“你满手油污，蹲在我启动端口前，说了句‘别怕，我来修你’。”

    

    “那时候我哪懂什么同步率，什么绑定协议。”林峰笑了笑，“我就知道，不能让你坏在这儿。”

    

    “现在也不会。”穹宇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腕，“你修好了我，我也不会再离开。”

    

    林峰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金属的手掌很冷，但握得很稳。

    

    他们就这样站着，谁也没再开口。

    

    星砂还在空中飘着，有些贴在舱壁上，有些绕着主控台打转，还有一些落在林峰肩上，像雪花一样安静。

    

    几分钟后，穹宇忽然动了。

    

    她调出一道虚拟界面，手指快速滑动。几秒钟后，整个驾驶舱的灯光暗了下来。

    

    只剩下星砂的光。

    

    与此同时，穹宇的核心系统自动记录了所有星砂的位置分布，并生成了一份动态图谱。她已经把它设为默认视觉模式，命名为“星河同行”。

    

    林峰仰头看着，忽然说：“以后要是有人问我们是怎么开始的，我就说——是从一堆会发光的小沙子开始的。”

    

    “可以。”穹宇说，“或者你也可以说，是从你修好我的那天开始的。”

    

    “那太普通了。”林峰摇头，“还是星砂听着浪漫点。”

    

    “那你打算给其他人讲？”穹宇偏头看他。

    

    “不讲。”林峰松开她的手，重新坐回椅子上，“这是我们的事，不用让谁都懂。”

    

    穹宇没反驳，只是轻轻走到他身边，机械臂搭在扶手上，和他并排坐着。

    

    两人望着同一片星光。

    

    林峰忽然想起什么：“你说心跳同步率91%，会不会有一天真破百？”

    

    “可能。”穹宇说，“如果真的发生，系统会有提示。”

    

    “提示什么？”

    

    “未知协议激活。”她顿了顿，“具体内容未解密。”

    

    林峰皱眉：“不会是什么共用梦境之类的吧？”

    

    “不确定。”穹宇看着他，“但如果你梦见我在修引擎，记得递扳手。”

    

    林峰一愣，随即笑出声：“你还记着雷霆说的话？”

    

    “我都记得。”穹宇说，“包括你每次熬夜，我调低照明亮度的事。”

    

    林峰不笑了。他转头看她，发现她也在看他。

    

    这一次，她的眼里没有数据流，只有光。

    

    他伸出手。

    

    穹宇稍顿，然后抬起手，轻轻覆上。

    

    掌心贴着掌心，虽然一个是血肉，一个是金属，但温度正在慢慢靠近。

    

    驾驶舱里很安静。

    

    星砂还在飘。

    

    有一粒落在林峰睫毛上，他眨了眨眼，它就掉了下去，正好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中间。

    

    林峰没去捡。

    

    他知道，这一刻不会消失。

    

    因为已经刻进系统底层了。

    

    甘露回到维修区，打开个人终端，输入一行字：

    

    “今日投递成功——浪漫模块激活。”

    

    她点了发送，然后关机，转身走向休眠舱。

    

    路上遇到蜂鸟41号探头探脑地问：“你刚才去送什么了？”

    

    甘露没回答，只是笑了笑，走进舱门。

    

    蜂鸟挠头：“奇怪，她今天表情好像多了点东西。”

    

    驾驶舱内。

    

    林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穹宇坐在他旁边，没有动。

    

    星砂静静漂浮，像一场不会结束的夜。

    

    林峰忽然说：“下次任务，我想让你飞第一段航线。”

    

    “为什么？”穹宇问。

    

    “因为你申请了。”林峰睁开眼，“而且我说过，信你。”

    

    穹宇看着他，核心频率微微加快。

    

    “收到指令。”她说，“已规划最优路径，等待出发。”

    

    林峰点点头，又闭上眼。

    

    过了几秒，他感觉有东西轻轻盖在肩膀上。

    

    睁眼一看，是一条保温毯。

    

    他抬头，穹宇已经收回机械臂。

    

    “舱温正常。”林峰说，“不用盖。”

    

    “你的体表温度下降0.6度。”穹宇说，“不符合最佳休息状态。”

    

    林峰笑了：“你还管这个？”

    

    “我管你的一切。”穹宇说，“从心跳开始，到每一次呼吸。”

    

    林峰没再说话。

    

    他拉了拉毯子，把手重新伸出去。

    

    穹宇再次握住。

    

    外面是宇宙深空。

    

    里面是一室星光。

    

    林峰说：“我觉得……我们可以把这个模式命名。”

    

    “你想叫什么？”穹宇问。

    

    “就叫‘甘露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