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漕河，水声潺潺，映着稀疏的星光，更显深邃莫测。河滩上的厮杀与喧嚣已然远去，唯有那艘吃水颇深、形迹可疑的中型货船，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停泊在远离主航道的芦苇荡深处。
林昭将气息收敛到极致，混沌灵力在体内平缓流转，模拟着夜风与水流的韵律。他如同一抹真正的阴影，贴着湿滑的河滩与茂密的芦苇，无声无息地接近。越是靠近，那股源自船上、被刻意压制却依旧带着阴冷与不祥的感觉便愈发清晰——不是纯粹的影殿邪气，也非军营煞气，更像是一种……混杂了血腥、金属与腐朽能量的复杂气息，令人极度不适。
船体漆黑，没有任何灯火，船舷吃水线很深，显然载有重物。船头船尾不见寻常的船工水手，安静得诡异。但在林昭的灵觉中，却能“听”到船舱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而规律的呼吸声，至少有七八道，气息沉凝，皆是修士，且修为不弱，至少有两道达到了灵元境中后期。他们如同冬眠的毒蛇，潜伏不动，对外界刚刚发生的帮派争斗漠不关心，显然任务更为重要。
这绝非普通的走私货船。
林昭绕到船尾，目光落在浸泡在水中的船舵与船体连接处。那里，隐约可见一些暗红色的、仿佛铁锈又似干涸血迹的斑驳痕迹，更有一股极淡的、被河水冲刷后依旧顽固残留的腥气。
“运的不是寻常货物……”林昭心中凛然。他需要上船查看，但不能惊动这些守卫。
他观察着船体结构，最终将目标锁定在靠近水面、一处用于系挂小艇或杂物的外凸木架下方。那里阴影最浓，且距离船舱上方的透气窗格不远。
身形微动，风影遁在短距离内施展到极致，林昭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贴着水面滑过，手指精准地扣住木架的缝隙，整个身体如同壁虎般吸附在船壳上，隐于木架的阴影之中。冰冷的河水偶尔溅湿他的衣角，带来刺骨的凉意。
他屏息凝神，先将灵觉如同最纤细的蛛丝，小心翼翼地探向最近的透气窗格。窗格内一片漆黑，但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更加清晰的呼吸声，以及……一种极其轻微、仿佛金属部件摩擦的“咔哒”声，偶尔还有液体滴落的“嗒”声。
窗格被从内钉死，只留缝隙。林昭指尖凝聚一丝微不可察的混沌灵力，如同最灵巧的刻刀，无声无息地将窗格边缘的木榫震松一丝，露出一道更宽的缝隙。没有光线透出，反而有一股更加浓郁、混合了血腥、药味与金属腥气的古怪气味涌出，令他眉头紧皱。
借着缝隙，他将灵觉“目光”投入。
船舱内部经过改造，不见货物堆积，反而像是一个简陋的……工坊？亦或是……囚笼？
昏暗的油灯挂在角落，光芒摇曳。舱内固定着几张粗糙的木台，台上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仿佛人体又似兽类的黑色阴影，被粗大的铁链和镣铐锁住，一动不动，不知生死。地面残留着深色污渍。几名身着黑袍、面戴鸟嘴状诡异面具的人影，正围着一个木台忙碌，手中拿着闪烁寒光的刀具和奇特的容器，似乎在从那些黑色阴影身上提取或灌注着什么。那“咔哒”声，是工具碰撞；“嗒”声，是液体滴入容器。
而船舱更深处，堆放着一些被黑布覆盖的方形物体，大小不一，散发出浓郁的能量波动，既有阴邪的，也有暴戾的，还有纯粹金属的冰冷感。
魔化傀儡的加工点？还是运输中转站？
林昭瞬间联想到铁壁城遭遇的魔狼与半狼人。难道靖王和影殿，不仅在西疆搞“狼噬”计划，还在帝国腹地，利用漕运之便，秘密转运和“加工”这些邪恶造物？河间府作为枢纽，果然被他们充分利用了！
就在这时，船舱内一名似乎是头领的黑袍人猛地抬起头，鸟嘴面具转向透气窗方向，虽然隔着面具，但林昭能感觉到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扫过。
被发现了？不，应该是对方长期处于警惕状态，对任何细微的窥探都有感应。
林昭立刻收回灵觉，将自身气息与生命力压制到近乎假死的状态，与船壳、阴影、水汽融为一体。
那黑袍头领凝视窗口片刻，并未发现异常，对旁边一人低声吩咐了几句什么，用的是某种晦涩的方言，林昭未能听懂。随后，舱内几人加快了动作，似乎准备结束“工作”。
此地不宜久留。林昭当机立断，必须立刻离开。他已经得到了关键信息——这艘船是靖王-影殿秘密网络的一环，负责转运甚至初步处理那些用于战争的邪恶造物。刘琨掌控码头，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掩护这个。
他正准备悄然退走，忽然，灵觉捕捉到远处河面上，传来轻微但有规律的划水声！不止一处！正有数艘小型快船，从不同方向，借着夜色和芦苇荡的掩护，向着这艘中型货船包抄而来！船上人影憧憧，气息驳杂，但行动间颇有章法，不似寻常水匪或帮派！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林昭心中一惊，立刻伏低身形。来者是敌是友？目标是这艘鬼船，还是……也包括可能潜伏在附近的自己？
快船迅速逼近，在距离货船约二十丈时，其中一艘船上陡然亮起一支火把！火光摇曳，映出船上十余名劲装汉子，为首一人，赫然是白日里在“迎客楼”见过的、那名与胡管家交谈的“三味茶楼”王掌柜！只是此刻他全无商贾和气，手持一柄分水刺，眼神凌厉。
“里面的朋友！靖王府办案！立刻停船，接受检查！违令者，格杀勿论！”王掌柜运足内力，声音在河面上传开。
靖王府的人？他们来查自己人的船？ 林昭瞬间明悟——这不是查，这是灭口或者转移！黑虎帮与漕帮的争斗，乃至对“可疑行商”的试探，可能都是烟雾弹，真正的目的是吸引注意力，掩护这批“货物”的最终转运或销毁！刘琨察觉到了什么风吹草动，决定提前行动！
货船船舱内顿时一阵骚动。紧接着，舱门猛地打开，数名黑袍人疾掠而出，为首正是那鸟嘴面具头领，手中提着一柄弯曲的奇形匕首，厉声喝道：“大胆！此乃军机密船，谁敢检查？速速退去！”
“军机？我看是影殿妖人的巢穴！”王掌柜冷笑，“刘先生有令，河间府内，所有不明船只，一律彻查！动手！”
话音未落，几艘快船上的汉子纷纷掷出飞爪钩索，勾住货船船舷，身形矫健地向上攀爬。同时，有人张弓搭箭，箭头上绑着浸油的布条，点燃后射向货船甲板和帆索！
“找死！”鸟嘴头领怒喝，手中匕首一挥，一道幽绿色的刀芒斩断数根钩索，几名攀爬者惨叫着落水。其余黑袍人也各施手段，或释放毒烟，或掷出淬毒暗器，与攻上来的靖王府人马战作一团。
双方瞬间在货船甲板及周围水面上爆发激战！呼喝声、兵刃撞击声、落水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打破了河夜的寂静。
林昭潜伏在船尾阴影下，如同暗处的观察者，冷静地分析着局势。靖王府这批人实力不弱，配合默契，显然是刘琨手下的精锐。而船上的黑袍人虽然个体实力更强，手段诡异，但人数处于劣势，且似乎不敢恋战，边打边向船舱退缩，似乎想保护或带走什么。
“他们的目标是舱内那些‘东西’……”林昭目光一闪。不能让任何一方轻易得逞，尤其是不能让他们把那些可能制造更多魔化傀儡的材料或成品顺利转移或销毁证据！
他悄然后退，潜入水中，如同游鱼般绕到货船另一侧，避开主战场。趁着一名黑袍人被两名靖王府高手缠住，第三人正试图从侧面船舱窗户潜入的混乱间隙，林昭从水中悄无声息地跃起，指尖凝聚一丝星辰煞罡，在那窗户边框上不起眼的位置，轻轻一划。
嗤！一个极其细微、却蕴含着一缕独特寂灭气息的痕迹，留在了木头上。这痕迹，寻常人难以察觉，但若用心感知，或使用特定法器，便能发现其与寻常刀剑痕迹的不同，隐隐指向“混沌”或“星辰”属性的力量。
做完这个，他立刻下沉，再次融入水中，向着更远处的芦苇荡深处潜游而去。
他要留下一点线索，一点能让事后调查者（比如韩韬，或者其他可能的有心人）将目光引向这艘船、引向刘琨、引向影殿，却又不会立刻联想到他林昭身上的线索。同时，也要让这场狗咬狗的战斗，打得更“热闹”一些。
果然，就在他离开后不久，货船船舱内突然传出惊恐的呼喊和某种东西破裂的巨响！紧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与狂暴的能量波动猛地爆发开来！甲板上的战斗为之一滞。
“不好！容器破了！那些‘活料’暴走了！”鸟嘴头领惊怒交加的声音传来。
“吼——！”
非人的、充满痛苦与暴戾的嘶吼声从船舱内接连响起！紧接着，几道黑影撞破舱壁，冲上甲板！它们形态扭曲，似人非人，似兽非兽，身上还连着断裂的导管和锁链，双眼赤红，见人就疯狂攻击，不分敌我！
局面彻底失控！无论是黑袍人还是靖王府精锐，都不得不先应付这些失控的“怪物”，战斗更加惨烈混乱。
远处芦苇荡中，林昭回头望了一眼那艘火光渐起、嘶吼不断的鬼船，眼神冰冷。
“刘琨，这份‘礼物’，希望你喜欢。”
他不再停留，身形彻底没入黑暗，向着河间府城内，悦来客栈的方向悄然而去。
河间府的水，被他这枚意外投入的石子，搅动得愈发浑浊了。而真正的暗流，还在更深的地下涌动。
（第十八卷：潜龙入渊，河间暗涌，第六章 完）
喜欢寒门刃起异界征途请大家收藏：()寒门刃起异界征途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