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府北门。
当李牧亲率五百龙骧铁骑,如同裹挟着北疆风雪与铁血腥气的洪流,兵临城下时,城头的守军几乎魂飞魄散。
火把的光芒映照着玄甲龙骧骑兵冷峻的面容和手中雪亮的马刀,那沉默中蕴含的磅礴压力,比任何呐喊嘶吼都更令人窒息。尤其是队伍前方那杆猎猎作响的“李”字大纛,以及旗下那位如渊渟岳峙的身影,让所有知晓这个名字含义的守军手脚冰凉。
龙骧大将军李牧!帝国北疆的定海神针,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是以这种兵临城下的方式?
“开城门!”李牧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守军心头,“奉监国长公主殿下令旨,龙骧军入城平乱!阻挠者,以叛国论处!”
城头一阵骚动。守将是一名刘琨提拔的校尉,此刻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滚落。他接到了太守府“紧闭四门,无令不得开启”的死命令,但面对李牧和五百杀气腾腾的龙骧铁骑,那道命令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李、李将军……未有太守手令,末将不敢……”校尉的声音都在发抖。
“太守手令?”李牧身侧,林昭策马上前半步,声音清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刘琨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其麾下爪牙于城外伏击朝廷信使与勤王将士,已被李将军与末将击溃!此刻,刘琨恐怕正在城内图谋不轨!你再不开门,便是刘琨同党,当诛九族!”
话音未落,李牧身后亲卫齐声怒喝:“开城门!”声浪如雷,震得城墙似乎都在簌簌发抖。
那校尉再不敢犹豫,连滚爬爬地嘶喊:“开城门!快开城门!”
沉重的包铁城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缓缓洞开。李牧一马当先,五百铁骑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流,涌入河间府。马蹄铁敲击着青石板街道,声响如密鼓,瞬间惊醒了这座看似沉睡的城池。
李牧入城后,毫不拖泥带水,立刻分兵:
“赵阔!带你的人,控制四门城防,接管防务!原守军卸甲集中看管!”
“王峥!带你的人,包围太守府!许进不许出,但有抵抗,格杀勿论!”
“其余人,随本将前往悦来客栈,迎候长公主殿下!”
命令干脆利落,显出名将风范。
当李牧、林昭带兵抵达悦来客栈时,秦璃已得到消息,在甲一等风影卫的护卫下,于客栈前厅相候。她依旧是一身素色披风,青丝绾起,脸上带着长途跋涉与精神紧绷后的些许疲惫,但身姿挺拔,眸光清澈沉静,监国公主的气度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凝重。
“末将李牧,参见长公主殿下!”李牧下马,上前数步,按军礼单膝跪地。他身后的亲卫也齐刷刷下马行礼,甲胄碰撞之声铿然。
“李将军快快请起!”秦璃上前虚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将军星夜南下,勤王护国,辛苦了!此刻非常之时,不必多礼。”
李牧起身,目光迅速扫过秦璃,见她虽略显憔悴,但眼神坚定,举止有度,心中暗自点头。他又看了一眼秦璃身侧站立的林昭,此子经历城外恶战,气息尚未完全平复,却依旧沉稳如初。
“殿下,林将军已向末将禀明河间府之事。刘琨通敌,罪不容诛!末将已派兵控制四门并包围太守府。请殿下移驾安全之所,主持大局,肃清叛逆!”李牧沉声道。
秦璃点头:“有劳将军。局势未明,刘琨在城中经营多年,恐有余党潜伏,且其与影殿、西戎勾结,所谋甚大。依本宫之见,不宜立刻强攻太守府,以免狗急跳墙,伤及无辜,或令其毁去关键证据。”
她看向林昭:“林将军,你与刘琨爪牙交过手,可有什么线索?韩少将军那边情况如何?”
林昭拱手:“回殿下,末将救援部下时,曾听那影殿魔骸提及‘货必须按时送走’、‘启动第二套方案’、‘北城水门’等语。料想刘琨在永济巷密道暴露后,很可能改走水路转移重要人物或物资。韩少将军已秘密回府,此刻应正暗中留意其父韩将军及府内动向。末将以为,当务之急,一是控制水门,防止‘货物’转移;二是与韩重山将军取得联系,确保城防军至少中立,最好能争取过来。”
李牧浓眉一挑:“韩重山?此人我略知一二,性情耿直,但也有些优柔。他若知晓刘琨通敌,未必会附逆,但恐被刘琨以朝廷大义或家眷安危挟持。”
秦璃沉吟片刻,果断道:“李将军,请你立刻派可靠精锐,暗中控制北城水门及所有泊船,严密盘查。林将军,你熟悉城内情况,且与韩闯有旧,便由你设法秘密联络韩重山将军,晓以利害,陈明大义。若能得韩将军相助,河间府可兵不血刃而定。”
“末将领命!”林昭与李牧同时应道。
“至于本宫,”秦璃目光微凝,“便与李将军坐镇此处,统筹全局,并准备……接收太守府。刘琨经营多年,府中必有账册、书信等关键罪证,必须拿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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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议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林昭只带了甲一等两名最精锐的风影卫,换上市井衣衫,借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悄无声息地潜向城西的韩府。他知道,此行关键,不仅要说服韩重山,更要提防刘琨可能安插在韩府的耳目,甚至……韩重山身边可能存在的、连韩闯都未曾察觉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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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太守府内,已是一片惶然。
刘琨脸色铁青地听着探子的回报:“……北门已开,李牧亲率至少五百龙骧铁骑入城,已控制四门,王参将的人马正朝太守府而来!”
“李牧……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快?!”刘琨在书房中焦躁地踱步,原本的计划被彻底打乱。城外伏兵失败,魔骸重伤遁走,如今连李牧都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城内,这意味着他所有的算计和依仗,正在迅速崩塌。
“大人,水门那边……”一名心腹幕僚低声提醒。
“货物……”刘琨眼神一狠,“‘货’必须送出去!这是最后的筹码!告诉水门那边,按第二套方案,立刻从密道出城,走水路,不惜一切代价!另外……”他眼中闪过疯狂之色,“启动‘惊蛰’计划!既然他们不让我好过,那这河间府,就谁都别想安稳接手!”
“大人,那可是……”幕僚脸色煞白。
“快去!”刘琨怒吼。
幕僚连滚爬跑地去了。
刘琨独自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外面渐亮的天色,脸上肌肉抽搐。他从暗格中取出一枚雕刻着九头蛇纹的漆黑令牌,紧紧握在手中,低声喃喃:“影尊大人……您答应过的……我刘琨为影殿付出这么多,您不能不管我……”
然而,令牌冰冷,并无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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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府。
韩闯几乎一夜未眠,紧张地留意着府内动静。他发现父亲韩重山书房灯亮了一夜,期间有几名平时不太起眼的偏将、幕僚进出,气氛凝重。府中亲卫的巡逻班次似乎也有所调整,多了些生面孔。
他心中焦急,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等待林昭那边的消息。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他居住的小院后窗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三长两短。韩闯精神一振,悄声开窗,林昭如同狸猫般滑入室内,甲一二人则隐于窗外阴影中警戒。
“林将军!”韩闯压低声音,又惊又喜。
“时间紧迫。”林昭开门见山,“李牧将军已率龙骧军入城,控制了四门并包围太守府。刘琨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其城外伏兵已被击溃。殿下与李将军命我前来,请韩将军明辨是非,共襄义举,平定河间之乱。”
韩闯呼吸急促:“家父他……昨夜书房议事至深夜,似乎颇为犹豫纠结。刘琨定然以朝廷大义、帝京旨意甚至我韩家安危相胁迫。我该如何做?”
林昭目光沉静:“带我去见韩将军。有些话,当面对他说,更有分量。你可知道,此刻书房附近守卫情况?”
韩闯略一思索:“父亲的书房在府邸东院,平时有他八名贴身亲卫轮流值守,皆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忠心耿耿。但今夜……似乎东院外围的护卫,多了些我不熟悉的人,像是从城防军临时调来的。”
林昭眼中寒光一闪:“刘琨的手,伸得果然够长。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过去。你以有紧急军情禀报为由叩门。记住,无论听到里面说什么,进去后,一切看我眼色。”
韩闯重重点头。
两人悄然出门,避开主要路径,穿廊过院,来到东院书房外。果然,书房门口站着两名韩重山的亲卫,而院门处及廊下,却有几个眼神飘忽、甲胄制式略有不同的军士在逡巡。
“少将军。”门口亲卫认得韩闯,抱拳行礼,目光略带疑惑地扫了一眼他身后穿着普通青衫、低头掩饰面容的林昭。
“我有紧急军情,需立刻面见父亲。”韩闯沉声道。
亲卫犹豫了一下:“将军正在与……几位大人议事。”
“事关河间府存亡,等不得!”韩闯语气加重。
亲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转身叩门禀报。
片刻,书房门打开,一股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只见韩重山坐在主位,面色沉重,眼下带着青黑。下首坐着两人,一人是城防军副将孙槐(刘琨心腹),另一人则是个面目阴鸷的灰衣文士,手持羽扇,正是刘琨的首席幕僚,江湖人称“毒狐”的贾文和。
看到韩闯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人,韩重山眉头一皱,孙槐和贾文和则瞬间警觉起来。
“闯儿,何事如此匆忙?这位是?”韩重山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韩闯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出林昭,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父亲,这位是北边来的信使,有长公主殿下与李牧大将军的紧急手令传到!”
“长公主?李牧?”孙槐猛地站起,手按刀柄。贾文和眼中精光闪烁,羽扇轻摇。
林昭缓缓抬起头,撤去了些许伪装,露出清晰的面容。他不再掩饰气息,虽然刻意收敛,但那历经血战、身居高位、且修为不凡的气质,依然瞬间镇住了场中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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