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被灞源城方向冲天的火光与浓烟粗暴地撕裂。
林昭率残存的四百余骑,在破晓前最寒冷的时刻,终于抵达灞源城外围的一处高坡。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心头蒙上一层厚重的阴影。
灞源城,这座扼守要冲的边城,此刻正陷入激烈的攻防战。城墙多处破损,熊熊燃烧的火光将半边天空映成不祥的暗红色。城墙下,西戎“血狼卫”如同真正的狼群,悍不畏死地架起云梯、推着简陋的冲车,在箭雨与滚木礌石的间隙中疯狂攀爬冲击。更远处,影殿黑袍修士的身影隐约可见,他们并未直接参与攻城,而是在后方布设简易法坛,召唤出稀薄的灰黑色雾气笼罩部分城墙,削弱守军战力,或凝聚出腐蚀性的死灵法术轰击城防薄弱处。
攻城方的兵力明显占优,目测至少有五六千之众,其中血狼卫约四千,影殿修士及辅助兵力约两千。而守城的龙骧军,即便加上张悍原本的一万骑兵(经过前期的拦截作战必有折损),面对如此猛攻,恐怕也已捉襟见肘。
“将军,看!城西方向!”一名眼尖的风影卫指着城外约三里处的一片洼地。那里火光格外集中,隐约可见数十辆以黑布遮盖的大型辎重车围成一圈,形成简易车阵,周围有重兵护卫,血狼卫与黑袍修士混杂,戒备森严。车阵中央,似乎在进行着什么,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
“是那批运输队!他们果然被张将军拖在这里了!”林昭眼神一凝。看情形,张悍应该是利用灞源城防和骑兵机动性,不断袭扰这支运输队,迫使其无法快速前进,不得不停下来,一边攻打城池扫清障碍,一边可能还在进行某种必要的处理或仪式?那暗红色的光芒,让他想起黑山谷地祭坛的气息。
“将军,我们怎么办?直接冲过去攻击车阵,还是进城协助防守?”亲卫队长问道。他们人数太少,无论选择哪个目标,都如同杯水车薪。
林昭大脑飞速运转。进城,或许能暂时增强城防,但改变不了被围困的局面,那批物资依旧在敌军掌控中,时间拖得越久,对帝京血祭越有利。攻击车阵?那是敌军重兵护卫的核心,区区四百骑冲进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但,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歼灭敌军,而是破坏那批物资,拖延血祭!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我们不进城,也不直接冲阵。”林昭目光锐利,扫视着战场,“看到车阵外围那些零散的营帐和巡逻队了吗?还有那边堆放箭矢、粮草的临时堆放点。敌军主力集中在攻城和护卫车阵,这些外围据点相对空虚。”
他指着地图上几个标记点:“我们分成四队,每队百人。一队由你率领,携带所有火油罐和火箭,迂回到车阵上风处,寻找机会,用火箭远射,不求杀伤,只求制造混乱,点燃那些辎重车上的遮盖物,若能引燃车内物资更好!记住,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二队、三队,分别袭击敌军的两个临时堆放点,同样以纵火为主,烧毁其粮草箭矢,打乱其后勤!”
“我亲率第四队,直扑车阵东北角那个小营盘,那里气息有些不同,似乎是影殿修士临时休息和施法的地方,可能存放着一些与仪式相关的紧要物品或资料。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是破坏和抢夺!得手后立刻向西北方向的山林撤退,到预设的‘鹰嘴岩’汇合!”
“记住,所有人,行动要快!要狠!制造最大的混乱后立刻脱离,绝不能被缠住!我们的目的是扰敌、焚粮、夺秘,为张将军减轻压力,也为后续行动制造机会!明白吗?”
“明白!”众将士压低声音应道,眼中燃起战意。虽然敌众我寡,但林昭的计划清晰果断,目标明确,让他们看到了以奇制胜的可能。
很快,队伍悄无声息地分成四股,如同四把漆黑的匕首,借着黎明前的最后黑暗和战场喧嚣的掩护,从不同方向,悄然刺向庞大的敌军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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灞源城内,城墙马道上。
张悍盔甲破损,浑身浴血,左臂被简单的布条捆扎着,还在渗血。他瞪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外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喉咙已经沙哑,却仍在不断嘶吼着指挥:“弓弩手!瞄准云梯!滚石!快!把那边爬上来的人砸下去!火油!倒火油!”
城墙上的龙骧军士兵同样疲惫不堪,伤亡惨重,但无人退缩,咬着牙将一波波敌人打下去。然而,敌军的数量优势太大了,而且那些影殿修士的邪法不断削弱着守军的体力和意志,城墙的破损处也越来越多。
“将军!东门告急!有一段城墙被死灵法术腐蚀塌了,血狼卫正在涌进来!”一名满脸烟尘的校尉连滚爬爬地跑来报告。
张悍心头一沉,抽出腰刀:“亲卫队,跟我去东门!堵住缺口!”
他知道,城恐怕守不了多久了。他已经派出了三批求援的信使,不知能否抵达上阳郡。而城外那批该死的运输队,就像一根毒刺,让他无法全力守城,又无法彻底摧毁。他之前的袭扰虽然成功拖延了对方,但也付出了巨大代价,麾下骑兵已折损近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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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带着亲卫冲向缺口时,城外敌军后方,突然传来数声巨大的爆炸和冲天的火光!紧接着,是嘈杂的惊呼声、怒吼声,以及……隐约的、熟悉的龙骧军冲锋号角声(林昭队伍中有人携带了仿制的号角)?
张悍猛地回头,只见敌军后营多处火起,尤其是那运输车阵方向,更是火光熊熊,黑烟滚滚!一支规模不大的黑色骑兵,如同鬼魅般在敌军外围肆虐,纵火焚烧,制造着巨大的混乱!
“援军?!是林将军!”张悍瞬间反应过来,精神大振,“弟兄们!我们的援军到了!在搅乱敌军后方!坚持住!把爬上来的杂碎都给我砍下去!”
守军士气为之一振,爆发出更强的战斗力,竟然将涌入缺口的血狼卫又硬生生顶了回去!
城外,林昭亲率的百人队,如同尖刀般直插东北角的影殿临时营地。这里的守卫相对松懈,大部分黑袍修士或在后方支援攻城,或在车阵中心忙碌。留守的少数修士和护卫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抵抗,就被林昭一马当先,以紫霄剑开道,混沌剑气所向披靡,瞬间撕开防线!
“搜!所有卷轴、书籍、法器、矿石,特别是暗红色或带有星辰纹路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地毁掉!”林昭厉声下令,自己则冲入营地中央最大的一顶帐篷。
帐篷内陈设简单,却弥漫着浓重的药草与血腥混合的气味。中央一张石台上,摊开着数张古老的兽皮地图和笔记,上面勾画着复杂的星图与地脉走向,标注着许多地点,其中“蟠龙岭”、“帝京皇陵”、“狼居胥圣山核心”等字眼赫然在目!旁边还有几个封存严实的玉盒和金属箱。
林昭一眼扫过,心头剧震。这些资料,很可能详细记载了“星陨计划”的部分布置、“地钥”仪式的具体方位甚至步骤!他毫不犹豫,将兽皮地图和笔记卷入怀中,同时挥剑劈开那几个箱盒。
玉盒中,是几块品质极高的“星纹黑石”核心碎片,以及几瓶散发着浓郁生命精气的暗红色液体(疑似高纯度提炼的“血精”)。金属箱内,则是几件造型古怪、布满符文的法器半成品,和几枚与黑山黑袍人所用相似的、但更加复杂的传送玉符。
“全部带走!”林昭将能拿的迅速收起,不能拿的(如过重的法器半成品)则一剑毁去。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激烈的厮杀声和惊呼:“保护祭坛资料!”“拦住他们!”
显然,其他方向袭扰的队伍也取得了效果,吸引了部分敌军回援,此地的守卫力量在加强。
“撤!”林昭毫不恋战,冲出帐篷,与部下汇合。百人队已有十余人伤亡,但抢到了不少东西。林昭一声令下,剩余人迅速上马,按照预定路线,朝着西北山林方向疾驰而去。
其他三支袭扰队伍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脱离接触,虽然各有伤亡,但成功在敌军后方制造了数处大火和混乱,尤其是车阵方向,多处辎重车被点燃,黑烟滚滚,显然损失不小。
四支队伍如同四支利箭射出,又在预定的“鹰嘴岩”迅速汇合。清点人数,出击时四百余人,返回时已不足三百,折损百余人,但每个人的马背上都或多或少带着缴获或纵火的痕迹。
林昭来不及悲伤,立刻下令:“此地不宜久留!敌军很快就会反应过来,组织追兵!我们立刻进入山林,向北绕行,避开敌军主力,寻找机会与张将军取得联系,或伺机再动!”
队伍再次开拔,如同一群受伤但依旧矫健的猎豹,迅速消失在灞源城西北方向的莽莽山林之中。身后,是依旧火光冲天的灞源城,和陷入短暂混乱与愤怒的敌军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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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帝京,皇宫深处,一间被重重阵法封锁的密室内。
靖王——如今自封的“承顺帝”——正焦躁地踱步。他身穿明黄色龙袍,却毫无帝王应有的沉稳气度,眼窝深陷,面色青白,眼神中充满了血丝与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密室中央,并非龙椅宝座,而是一个缩小了无数倍、但结构与黑山及灞源城外车阵中祭坛极其相似的微型祭坛模型。祭坛周围,站着三名气息远比黑山、灞源黑袍人更加深沉恐怖的老者,皆身着绣有九头蛇与星辰图案的深紫色长袍,正是影殿真正的高层——“星陨尊者”麾下的三位“护法”。
“北方黑山节点被毁,河间府林昭南下,灞源运输队遇袭受阻……废物!都是一群废物!”靖王低吼道,声音沙哑,“‘地钥’仪式所需的‘冥血精粹’和‘星核碎片’若是不能按时送达,误了‘星门’开启的时辰,你们担待得起吗?!”
一名紫袍护法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金属摩擦:“陛下稍安勿躁。黑山不过是外围试验场,毁了便毁了。灞源之困,亦在预料之中。长公主与龙骧军困兽犹斗,自然会拼死阻挠。然,‘三才之钥’已得其二,‘人钥’随陛下登基、天下动荡,早已充盈;‘地钥’所需万灵血祭,于蟠龙岭下也已准备十之七八,只差最后这批‘引子’与‘共鸣器’。即便稍有延误,也影响不了大局。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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