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奇异的嗡鸣声并非来自天际，而是源于大地。

    初时如千万只振翅的夏蝉，在暮色四合的原野上盘旋，转瞬之间，便汇聚成一道沉闷而压抑的雷鸣，自西凉军的侧翼地平线上滚滚而来。

    马超瞳孔骤缩，猛地勒住缰绳，循声望去。

    只见那天地交接之处，一条暗红色的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变粗，仿佛大地裂开了一道涌动着岩浆的伤口。

    那不是岩浆，是铁！是血！是奔涌的死亡！

    “敌袭——！侧翼敌袭！”凄厉的嘶吼声划破了战场的短暂宁静，但一切都太迟了。

    几乎就在示警声响起的同一瞬间，那条赤红色的战线之上，陡然升腾起一片密不透风的乌云。

    那是由成千上万支投枪组成的死亡阴影，它们呼啸着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如一场突如其来的钢铁暴雨，朝着西凉军的侧翼方阵当头罩下！

    “举盾！”一名西凉军官声嘶力竭地咆哮，可他的声音瞬间就被投枪入肉的噗嗤声、骨骼碎裂的脆响以及战马临死前的悲鸣彻底淹没。

    坚固的盾牌在狼牙投枪的恐怖冲击力下，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

    第一排的西凉铁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连人带马钉死在了地上，形成一排触目惊心的人肉篱笆。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将黄土染成一片濡湿的暗红。

    这仅仅是开始。

    一波、两波、三波……并州狼骑展现出了他们作为天下精锐的可怕素养。

    他们在高速驰骋中完成了精准的投射，一轮又一轮的投枪雨覆盖下来，西凉军引以为傲的骑兵阵型在顷刻间便被撕得支离破碎。

    原本严整的队列变得混乱不堪，士兵们在绝望中四散奔逃，却又被后续的投枪追上，惨叫着栽下马背，随即被后方混乱的马蹄踏成肉泥。

    战场化作了一座血腥的屠宰场。

    而在这片赤红色的死亡风暴最前端，一道身影格外醒目。

    他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外罩一件猩红披风，坐下嘶风赤兔马快如闪电，手中一杆方天画戟在夕阳的余晖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冷光。

    吕布！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正在发生的并非一场惨无人道的大屠杀，而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狩猎。

    他没有亲自出手，只是冷漠地注视着自己的狼骑将西凉军一口口吞噬，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蔑视与冷酷，比战场上任何血腥的画面都更让人不寒而栗。

    “吕布——！”马超目眦欲裂，胸中的怒火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焚烧殆尽。

    他引以为傲的西凉勇士，正在像羔羊一样被宰割，而始作俑者就在眼前！

    那份深入骨髓的骄傲被对方的轻蔑彻底点燃，化作了疯狂的战意。

    “鼠辈！可敢与我一战！”一声如平地惊雷的暴喝，马超双腿猛夹马腹，胯下“里飞沙”神驹会意，化作一道白色闪电，人枪合一，直刺那道赤红色的身影。

    他要用手中之枪，将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连同他那份傲慢一同贯穿！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枪，吕布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仿佛等待已久的猎物终于主动跳进了陷阱。

    他并未催动赤兔马，只是在马超的枪尖即将触及胸膛的刹那，手腕一翻，方天画戟自下而上，划出一道鬼神莫测的弧线，精准地磕在了虎头湛金枪的枪杆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迸射出的火花亮如白昼！

    马超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枪杆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双臂发麻，整个人险些被从马背上掀飞出去。

    这怎么可能？！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对方面前竟如同稚童一般！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吕布的攻击便如狂风暴雨般接踵而至。

    方天画戟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狠辣；时而如巨斧开山，大开大合。

    每一次挥舞都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势，每一次碰撞都让马超的气血翻腾不休。

    他被彻底压制了，只能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反应和精妙的枪术苦苦支撑，全身的精力都集中在了格挡这永无休止的攻击上。

    周遭的厮杀声仿佛都已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杆神出鬼没的画戟和戟刃上反射出的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不错的蛮力，可惜，到此为止了。”吕布的声音冷得像冰，话音未落，攻势陡然一变！

    裂天第一戟！

    画戟以万钧之势当头劈下，快到极致，仿佛连空间都被撕开一道裂缝。

    马超骇然之下，横枪格挡，却感到一股山岳崩塌般的力量压下，虎头湛金枪被砸得弯成一个惊人的弧度，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胸口一闷，喉头泛起一丝腥甜。

    裂天第二戟！

    一击未老，画戟顺势下沉，月牙刃贴着枪杆诡异地一旋，如毒蛇般猛地向上撩起，直取马超咽喉。

    这一招虚实相生，变幻莫测，完全超出了马超对枪戟之术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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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狼狈不堪地向后仰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但左肩的甲胄却被月牙刃的锋芒划开，鲜血霎时染红了银甲。

    剧痛传来，更深的是彻骨的寒意。

    然而，吕布并未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裂天第三戟！

    那是最纯粹、最极致、不带任何花巧的一击。

    方天画戟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携着前两击积蓄的所有力量，横扫而来！

    空气被抽出刺耳的爆鸣，画戟的锋刃在马超急剧收缩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躲不开！挡不住！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了这位西凉的天之骄子。

    在这一刻，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身体拧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噗——！”

    画戟的戟尖终究是擦着他的胸膛而过，但那股狂暴无匹的劲力却实实在在地轰在了他的身上。

    马超如遭雷击，一大口鲜血猛地喷出，在空中散成一片凄美的血雾。

    他再也抓不住手中的长枪，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从马背上摔落。

    世界在旋转，耳边是嗡嗡的轰鸣。

    马超挣扎着想要起身，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脸颊传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满手都是温热粘稠的液体。

    剧痛之中，他模糊的视线里，那道魔神般的身影依旧端坐于赤兔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失望，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也就在此时，那致命的杀机再次锁定了他。

    吕布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方天画戟，那沾染着他鲜血的月牙刃，在昏暗的天色下闪烁着妖异的红光，对准了他倒在地上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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