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之内,烛火摇曳,映得士燮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忽明忽暗,像一头困兽在绝境中喘息。
罗朗达跪在中央,衣袍沾着泥水,声音却稳得惊人:“主公,交州已失半壁,苍梧新败,兵疲将亡。江东势大,周瑜坐镇柴桑,调兵遣将不过一纸令下。我等孤悬南陲,粮道断绝,援军无望,何苦以一州之命,抗天下之势?”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泉,“不如归附东吴,保百姓安泰,存士氏血脉。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话音落下,帐内死寂。
众将低头垂首,无人敢动。
他们心里都清楚——罗朗达说得没错。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怕开口。
士燮坐在主位上,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盯着罗朗达,眼神从最初的审视,渐渐转为阴鸷,再化作雷霆怒火。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罗朗达正欲再言,却见士燮猛然站起,铠甲铿锵作响,拔剑出鞘三寸,寒光逼人。
“你说我要投降?说我士家百年基业,要向一个黄口小儿周瑜俯首称臣?!”士燮咆哮而出,声如炸雷,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我父兄守此地四十余年,教化百越,威震南疆!如今敌未破城,粮未耗尽,将士尚有一战之力,你就让我——跪着求活?!”
罗朗达脸色发白,仍强撑道:“主公,非是屈膝,而是权宜之计。忍一时之辱,方可图长远……”
“住口!”士燮怒吼,整个人如同火山爆发,一脚踹翻案几,竹简文书洒落满地,“你这等懦夫言论,也配谈谋略?也配论兴衰?来人!”
帐外亲兵应声而入。
“拖出去,斩了!以儆效尤!”
“主公!”罗朗达猛地挣扎,却被两名壮汉架起双臂,“我不是叛臣!我是为了士家未来啊!”
“未来?”士燮冷笑,眼中杀意沸腾,“我士燮活着一日,交州便姓士!谁敢言降,便是我头号仇敌!斩!立刻斩!我要让全军上下都知道——宁死不降!”
罗朗达被拖出帐外,凄厉喊声划破雨夜,最终戛然而止。
帐内一片死寂。
鲜血顺着帘幕边缘渗进来,在地上蜿蜒成一条暗红的小溪。
众将屏息凝神,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有人悄悄抬眼,只见士燮背对众人,伫立于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风雨,肩背微微颤抖。
那一瞬,他不像统御一方的诸侯,倒像个被命运逼到墙角的老者。
但很快,他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而决绝。
“我不会输。”他一字一顿,“周瑜算什么?吕蒙小儿又能如何?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交州就不归他人!传令——集结残部,今夜立即撤离罗定!退守南海,重整旗鼓!”
众人一怔。
撤?不是死战到底吗?
士壹急忙上前,低声劝道:“兄长明鉴,此刻硬拼无益。江东已有准备,若正面交锋,恐重蹈苍梧覆辙。不如暂避其锋,退回南海郡,依托水网密林,召集旧部,联络山越,待机而动。留得主力,日后尚可卷土重来。”
士燮怔住,眼中怒火渐熄,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他看着弟弟,仿佛在黑暗中终于看见一根浮木。
“你是说……我们还能打回来?”他的声音沙哑。
“能!”士壹坚定点头,“只要您还在,士家就未亡!”
士燮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片刻后,他重重拍案:“好!听你一言,我便赌这一把!传我军令:全军即刻拔营,轻装简行,连夜南撤!不得喧哗,不得迟疑,违令者——与罗朗达同罪!”
命令迅速传下。
营中顿时骚动起来。
火把次第亮起,士兵仓促收拾兵器辎重,马匹惊嘶,车辆杂乱碰撞。
有人茫然四顾,不知去向;有人默默擦拭染血的刀刃,眼中只剩疲惫与不安。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质疑。
他们只知道,主帅杀了劝降的谋士,又要连夜逃跑。
这不像撤退,更像逃命。
风雨越下越大,浇熄了几处篝火,也将整座军营笼罩在混沌之中。
士燮披上黑袍,站在高坡上回望罗定城——那曾是他誓言死守的最后一城,如今却要在黑夜中悄然弃之如敝履。
他握紧腰间佩剑,指节发白。
“周瑜……你以为赢了吗?”他喃喃低语,声音淹没在风雨里,“我士燮纵横岭南三十载,岂会就此落幕?南海……才是开始。”
可他自己也知道,那所谓的“开始”,不过是绝望中的最后一搏。
远处山林幽深,黑影重重,仿佛蛰伏着无数未知的杀机。
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像是大地在预示一场即将到来的血洗。
而此刻,谁都没有注意到——东南方向的密林深处,三点灯火悄然亮起,又迅速隐没。
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缓缓吐出了信子。
夜色如墨,暴雨未歇,泥泞的山道上,士家残军列成一条扭曲蜿蜒的长蛇,在密林间仓皇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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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在风雨中摇曳,光影斑驳地映在士兵湿透的脸庞上,照出一张张苍白而麻木的面容。
他们肩扛断刃,马驮伤兵,每一步都踏在泥水与血污交织的路上,仿佛整片南岭都在沉沦。
士燮骑在一匹瘦马之上,黑袍裹身,脸色铁青。
他不时回首,望向身后那片被火光撕裂的天际——罗定的方向,浓烟滚滚,烈焰冲霄,那是江东先锋已焚其营垒的信号。
他的牙关紧咬,心中怒火翻腾,却又压不住那一丝从脊背爬升的寒意。
“不对……太安静了。”他忽然勒住缰绳,目光扫过两侧幽深林木。
雨声、脚步声、马蹄踏水声,竟成了这荒野唯一的回响。
没有鸟鸣,没有兽踪,连风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他猛地抬头,只见前方山路拐角处,几根折断的旗杆斜插泥中,上面残破的布条写着一个模糊的字——“落”。
他心头一震,正欲下令戒备,忽听得左侧山岗一声鼓响!
“咚——!”
战鼓破雨而出,如雷贯耳,瞬间撕裂寂静。
紧接着,右侧林中火把骤然亮起,密密麻麻,如同鬼火燎原;前方高地,一面赤红大旗迎风招展,上书“陈”字,一员猛将跨马横刀,正是陈武!
“杀!”陈武怒吼,声若洪钟,麾下伏兵齐发,箭雨如蝗,直扑士燮中军!
几乎同时,右翼潘璋率部杀出,左后方周泰引精锐绕至断后,三路夹击,形同铁钳合围!
刹那之间,火光冲天,喊杀震野,大地为之颤抖。
士家军本就士气低迷,猝不及防之下登时阵脚大乱,将士惊叫奔逃,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保护主公!”士壹怒吼,拔剑跃马,亲率百余死士冲向陈武,试图撕开缺口。
士燮被亲兵簇拥着往后退却,眼中尽是血丝。
他望着四面火起,听着部下的惨叫哀嚎,心如刀绞。
“中计了……周瑜早算准我会南撤……这根本不是退路,是死路!”
他猛然抽出佩剑,嘶声咆哮:“我士燮宁可战死,也不做江东阶下囚!随我——杀出去!”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快如闪电!
“嗖——”
那箭穿透雨幕,精准钉入士燮胸口护心镜边缘,力道之猛竟将他整个人掀下马背!
他重重摔落在泥水中,喉头一甜,鲜血喷涌而出。
高坡之上,韩当收弓冷笑,声如寒冰:“老贼,今日送你归西。”
士燮挣扎欲起,却见士壹回身看见兄长倒地,双目尽赤,状若疯魔。
“韩当——我跟你拼了!”他弃了敌将,策马直冲高坡,剑锋直指弓手。
韩当冷哼一声,弃弓抽刀,跃下高台,两人于坡前交锋。
刀光闪动,血花飞溅。
十余合后,士壹肩头中刀,战马跪倒,他仍持剑欲起,却被韩当一刀斩首,头颅滚落泥潭,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尸横遍野,血染残阳。
残存士卒目睹主帅兄弟皆亡,斗志全消,纷纷抛戈跪降。
江东大军步步推进,旗帜蔽野,鼓角齐鸣,交州百年基业,就此倾覆于一场雨夜伏击。
而在更远的南方山路上,另一支军队悄然行进。
马超立马崖边,眉头紧锁,望着前方雾气弥漫的山谷。
一名斥候奔来低语几句,他眼神骤变,低声下令:“停。”
四周死寂,唯有风穿林啸。
他握紧手中长枪,心头突跳不止,仿佛冥冥中有双眼睛,正藏匿于黑暗深处,冷冷注视着他的一举足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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