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纸上的那只眼睛,只露了一瞬。
我指尖微动,三张净灵火符已在掌心叠好,纹路朝内,随时可翻。影七贴在门后,呼吸压得极低,右手的短刃横在胸前。绿萝缩在墙角,手里的符纸被汗水浸出一道褶皱。
我没有动。
屋脊的瓦片发出轻微摩擦声,不是风,是脚尖踩上去时那种刻意放轻的滞涩。一道、两道、三道……五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落上屋顶,呈弧形散开,恰好将庙顶四面围住。
来了。
我缓缓后撤半步,脚跟抵住阵图边缘的残痕。镇魂令在识海中轻轻一震,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我闭眼一瞬,感知蔓延出去——他们腰间的刀柄都朝着一个方向,制式统一,刃长二尺八寸,护手处有断口状凹槽。
断魂刃。
贺程王府暗卫营的专属佩兵,从不外流。
南宫景澄终于按捺不住了。
我睁开眼,掌心符纸翻转,指缝间渗出一丝极细的净灵火,顺着符纸边缘游走。火苗不跳,只是安静地附着,像一层薄纱。
头顶瓦片忽然一响。
我抬手,三符齐出。
“轰!”
赤红火光自地面腾起,直冲庙顶,三道火线在空中交汇,撞上屋脊时猛然炸开。热浪掀飞十几片瓦,碎石混着火星四溅。五道黑影同时跃起,仓皇后撤,落地时竟无一人发出声响。
火墙未熄,在庙前空地烧出一道半圆屏障,映得四周树影通红。
我踏前一步,站在破门边缘,目光扫过那五人。为首者披玄铁软甲,脸上覆着鬼面铜具,双目藏在阴刻纹路之后。他左手按在刀柄上,没有拔,也没有退。
“许王妃。”他开口,声音像是两块铁片在磨,“深夜聚众设阵,毁朝廷信物,还勾结太傅府密探,意图何在?”
我冷笑:“你家王爷送来的玉佩,内藏缠魂术,吸食无辜女子魂魄,这叫‘朝廷信物’?”
他没答,也没动。
我继续道:“你们盯了这么久,总该看清楚了吧?那玉佩裂开时,内壁金鳞纹清晰可见。这种纹样,全玄晶国只有贺程王府能用。你是想回去禀报说,我毁了一块假货?”
他眼神微闪。
我知道他听进去了。
这些人不是来抓我的。若是强攻,刚才就不会避火后撤。他们是来确认——确认我有没有破掉玉佩,有没有看到里面的纹路。
现在答案已经有了。
我抬起手,掌心剩下两张净灵火符,贴在双侧掌面。火光映在我脸上,也照进他面具后的双眼。
“回去告诉南宫景澄。”我一字一句,“他的把戏,我不止看穿了,还会一件件拆干净。”
话音落,掌中符纸轰然自燃,火焰顺着经脉回流,在我周身形成一圈极淡的光晕。镇魂令在识海深处嗡鸣,净灵火虽未外放,但已蓄势待发。
他盯着我看了三息。
然后抬手。
五人转身,脚步整齐划一,迅速退入夜色。没有留下追踪咒,没有布阵封锁,甚至连一片衣角都没落下。
走得干脆。
但我没放松。
等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巷口,我才缓缓收力,掌心余火熄灭。膝盖一软,差点跪下,被影七一把扶住。
“你刚才用了太多火。”他低声说,“神魂在抖。”
我没说话,只是从符囊里取出玉佩碎片,借着未熄的火光再看一遍。金色鳞纹依旧清晰,内壁还有几道细微刻痕,像是人为加刻的符线。这不是普通的皇室徽记,而是经过炼制的法器基底。
绿萝从角落爬起来,脸色发白:“他们……真走了?”
“走了。”我说,“但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拿到了证据。”
影七蹲下身,检查门前地面:“没有留咒物,也没有布眼线。反常。”
我摇头:“不是没留,是留得隐蔽。”
我闭眼,催动镇魂令,识海中浮现出一道极细的怨气丝线,顺着空气缓缓流动。它不在地上,也不在墙上,而是缠在一棵老槐树的根部,一块不起眼的黑石上。
我甩手一张净灵火符飞出,无声落在石上。
火光一闪即灭。
黑石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清了。”我说。
影七看向我:“下一步?”
“查乞丐身上还有什么。”我走向尸体,“他不是自己来的,是被人当信使用。身上一定有东西。”
绿萝咬了咬唇:“可……他已经死了,会不会……碰了会触发什么?”
“不会。”我走到尸体旁蹲下,“死人才最安全。活人才是陷阱。”
我伸手探入他破烂的衣襟,先摸到一块硬物——是个铜牌,边缘磨损严重,正面刻着“城西济善堂”五个字。背面却被人用刀尖刻了个小符号,像是一只歪斜的眼睛。
我不认识这个标记。
再往下掏,从他裤腿内侧的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极小的纸条。纸张泛黄,像是从某本书上撕下来的。
我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初七子时,马车入林,祭品十二。”
之森深处,旁边标注了一个符号——和铜牌背面那只眼睛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符号看了片刻,把纸条递给影七。
他接过一看,眉头立刻皱起:“这不是寻常帮派暗记。我在北境查案时见过类似的,是‘引魂教’的标记。”
“引魂教?”绿萝声音发紧,“那个专门替人养鬼、卖命换寿的邪教?”
“就是他们。”影七沉声道,“他们不接普通生意,只做‘定制’。比如……献祭活人,助恶鬼晋升。”
我站起身,把铜牌和纸条收进袖中。
原来如此。
南宫景澄不是独自行动。他背后有人在帮他——引魂教。他们提供仪式、提供路径,甚至提供祭品来源。而那辆金鳞马车,就是运输工具。
“初七子时……”我算了一下,“还有三天。”
“你要去?”影七问。
“必须去。”我说,“但不能以王妃身份。一旦失踪,太傅府会遭殃。我得换个身份进去。”
绿萝急了:“可你刚施完法,神魂还没稳,再去斗法……”
“我不一个人去。”我看向影七,“你懂阵法,能补我缺漏。绿萝虽然不擅战,但她能在外围守局。我们三人一起。”
影七沉默片刻:“条件不变——你不准再强行催火。否则我中途退出。”
“成交。”我点头。
绿萝还想说什么,却被我抬手制止。
我走到墙角,捡起掉落的符袋,翻看剩余符纸——三张定魂,两张驱煞,一张隐息。不多,但够用。
我把符纸重新分类,放入不同夹层。动作间,指尖无意擦过符笔笔尖,一道细微刺痛传来。
笔尖裂了。
刚才炸符时震的。
我盯着那道裂痕,轻轻摩挲。还能画两转主纹,勉强够布一个小型封灵阵。
够了。
就在这时,影七突然抬手,示意安静。
我停下动作。
门外,院墙根下,一截枯枝被踩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