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83章 鸡鸣寺“祈”平安,素斋涤心神
    夫子庙下毒案的阴云虽未完全散去,但置身于江宁城北、钟山南麓的鸡鸣寺中,那份肃穆、宁静与缭绕的香火气,确实能让人紧绷的心弦为之一松。

    昨日从墨香斋归来,顾昭之便立即做了周密安排。墨砚已加派人手,一面继续暗中保护郑朴,一面顺着胡三、孙摊主这两条断掉的线,以及郑朴口中那个“曹管事”的线索,对江宁织造局,特别是织造郎中曹沾展开更隐蔽、更深入的调查。同时,他也命人将夫子庙下毒案及初步调查结果,以密折形式急报京城,提请朝廷注意江宁可能存在的盘根错节的旧案与隐患。

    然而,调查需要时间,也需要耐心。面对如此沉潜于水下的对手,急躁冒进只会坏事。顾昭之深知此理。况且,连日来的舟车劳顿、官场周旋、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阴毒案件,不仅让他心神耗费,也让身边始终陪伴左右的林晚昭担惊受怕。看着她为那钵狮子头忙碌的侧影,看着她提及雪儿发现异常时仍有余悸的眼神,顾昭之觉得,该让她,也让自己,暂时从这纷繁复杂的旋涡中抽离片刻,寻一处清净地,安一安神。

    鸡鸣寺,便是这样一个所在。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杜牧的诗句道尽了金陵佛寺之盛。鸡鸣寺作为“南朝第一寺”,始建于西晋,香火鼎盛,历史悠久。它坐落于玄武湖畔,鸡笼山东麓,寺内建筑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黄墙黛瓦,掩映在苍松翠柏之中,自有一番超然物外的庄严气象。

    顾昭之与林晚昭皆换了极为朴素的衣衫,顾昭之是一身毫无纹饰的青色直裰,林晚昭则穿了月白色的细布衣裙,头发简单绾起,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两人如同寻常香客,只带了墨砚和两名扮作随从的护卫,悄然来到了鸡鸣寺山门前。

    虽是清晨,但山门前已有了不少前来敬香的善男信女。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独特气息,混合着山间草木的清新,闻之令人心神一静。抬头望去,“古鸡鸣寺”的匾额高悬,字迹古朴厚重。步入山门,沿着蜿蜒的石阶向上,沿途古木参天,鸟鸣啾啾,将山下的市井喧嚣彻底隔绝开来。

    他们先是在大雄宝殿敬香。殿内佛像金身巍峨,宝相庄严,烛火摇曳,诵经声低沉而悠远。顾昭之与林晚昭各自请了三炷香,在佛前默默祈祷。

    顾昭之心中所想,自然复杂许多。既有对父母在天之灵的告慰与追查真相的决心,也有对朝局、对漕运、对织造之弊的忧虑,更有对身边人平安的祈愿。他看了一眼身旁闭目合十、神色虔诚的林晚昭,她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是少见的沉静。她在祈祷什么呢?是愿此案早日水落石出,恶人伏法?还是愿旅途平安,诸事顺遂?抑或是……一些更私密的心愿?

    林晚昭确实在默默许愿。一愿顾昭之平安康泰,查案顺利,早日了却心事;二愿世间少些魑魅魍魉,多些清明坦荡;三愿……她悄悄睁开一丝眼缝,偷瞄了一下身侧挺拔的身影,心中默念:愿这份相伴的时光能长久些,愿前路少些风雨,多些这样的宁静片刻。

    敬完香,他们又随着人流参观了药师佛塔、观音殿、豁蒙楼等处。站在豁蒙楼上,凭栏远眺,玄武湖烟波浩渺,紫金山蜿蜒如黛,半个江宁城的景色尽收眼底,山风浩荡,吹得衣袂飘飘,当真有一种“荡胸生层云”的开阔之感。

    “侯爷,这里景色真好。”林晚昭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感慨道,“站在这里,好像所有的烦心事都变得渺小了。”

    顾昭之负手而立,望着远方,微微颔首:“天地亘古,人世须臾。个人的恩怨得失,于这山河岁月而言,确实不过微尘。然,正是这无数微尘的轨迹,构成了人间百态。我辈所求,无非是在这须臾之中,尽力让轨迹正一些,清一些。”

    他的话带着哲理,林晚昭似懂非懂,但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

    时近午时,寺中钟声悠扬响起,提醒香客午斋时间到了。鸡鸣寺的素斋在江宁颇有名气,许多香客慕名而来。他们便也前往寺内的斋堂。

    斋堂宽敞明亮,桌椅整洁,此刻已坐了不少人,有僧侣,有居士,也有像他们这样的游客。大家安静地排队取餐,秩序井然。素斋是自助形式,几个大木桶里分别盛着白米饭、什锦素羹、清炒豆芽,旁边的木盘里则放着香菇面筋、素烧鹅、卤香干、凉拌黄瓜等小菜,还有一大桶热气腾腾的青菜豆腐汤。食材朴素,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

    林晚昭取了餐盘,每样都少少地打了一些。顾昭之也依样画葫芦。两人找了一个靠窗的安静角落坐下。

    “尝尝看,听说鸡鸣寺的素斋最是清净本味。”林晚昭说着,先舀了一勺什锦素羹。羹汤稠度适中,里面有切得细碎的香菇、笋丁、豆腐、胡萝卜、青菜等,勾了薄芡,味道清淡鲜美,全靠食材本身的鲜甜和少许盐调味,果然没有半点荤腥和多余的调料,吃得出一股“干净”的味道。

    香菇面筋是她的最爱之一。面筋吸饱了汤汁,软韧有嚼劲,香菇肥厚,带着特有的香气,简单的酱油和糖调味,咸鲜回甘,非常下饭。

    素烧鹅是用油豆皮包裹着调味后的香菇、笋丝、胡萝卜丝等,卷成卷,先蒸后煎(或炸),外形和口感都模拟烧鹅的皮脆肉嫩,但实际上全是素食,豆皮酥香,内馅鲜美,是素斋中考验手艺的一道菜。

    清炒豆芽脆嫩爽口,只加了点盐和醋;卤香干入味有嚼劲;凉拌黄瓜清脆开胃;青菜豆腐汤更是简单到极致,却汤清味醇。

    每一道菜都没有炫技的刀工或复杂的调味,但却透着制作者的用心——食材新鲜,火候得当,调味精准(以突出本味为主),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吃惯了外面的浓油赤酱、山珍海味,再吃这朴素的寺院素斋,仿佛肠胃和心灵都得到了一次彻底的洗涤。

    顾昭之慢慢地吃着,也觉得这简单的饭菜格外适口。或许是因为环境,或许是因为心境,这顿斋饭吃得格外安宁满足。

    “果然,美食的真谛,有时不在于食材有多珍贵,做法有多繁复,而在于是否用心,是否干净,是否能让吃的人感到舒坦。”林晚昭总结道,“这寺里的师傅们,怀着清净之心做出来的斋饭,自然有股让人心安的劲儿。”

    “嗯,返璞归真。”顾昭之赞同。

    正吃着,旁边桌一位看起来像是本地老居士的老婆婆,笑眯眯地对他们说:“两位是外地来的吧?来鸡鸣寺,除了吃斋饭,一定要去后山的‘胭脂井’看看,再求个平安符。我们这儿的平安符可灵验了,都是大师傅们诵经加持过的。”

    “胭脂井?”林晚昭好奇。

    “是啊,传说古时候有位娘娘……唉,都是老故事了。井就在后山,风景也好。”老婆婆热心指点。

    谢过老婆婆,吃完斋饭,将碗筷送到指定处清洗(寺中规矩,自己用过的碗碟自己清洗),两人便信步往后山走去。

    后山更为幽静,林木森森,一条小径通往深处。果然看到一口古井,井栏用胭脂色的石头砌成,据说这便是“胭脂井”得名的由来,附会着一些六朝古都的香艳或凄婉传说。井水清澈,倒映着蓝天树影。

    井旁有一个小小的法物流通处,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僧正在为香客们请平安符。黄布制成的小小三角符,上面用朱砂写着经文,系着红绳。

    林晚昭心中一动,上前请了两个。她将其中一个仔细地系在自己的腰间,与玉蝉、平安扣、荷包为伴。另一个,她握在手里,转身看向顾昭之,眼神有些犹豫,又带着期待。

    顾昭之看着她手中的平安符,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林晚昭脸颊微红,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平安符放在他掌心,指尖不经意地轻轻触碰了他的皮肤,一股微热的触感让她心跳快了一拍。

    顾昭之神色如常,低头看了看那小小的黄色三角符,然后,很自然地将它收入了自己怀中,贴肉放好。这个举动比他直接佩戴更显郑重和私密。

    “谢谢。”他低声道。

    “不……不客气。希望它能保佑侯爷事事平安。”林晚昭连忙道,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他收下了,还放在那么贴身的地方……

    这一刻,山风轻柔,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古井无言,唯有远处隐约的钟磬声和鸟鸣。两人之间没有更多的言语,但一种无声的暖流却在静静流淌。平安符承载的祝愿,远比千言万语更厚重。

    在寺中又流连了半个时辰,他们才缓步下山。回到瞻园时,已是下午。

    墨砚早已等候,禀报了一些调查进展,但核心线索依旧扑朔迷离。顾昭之听罢,只吩咐继续暗中查访,不必急于求成。

    经历了一场心灵涤荡的鸡鸣寺之行,那份因下毒案而起的惊悸与沉重,似乎真的被冲淡了许多。林晚昭觉得心胸开阔了不少,顾昭之眉宇间的郁色也略有舒缓。

    傍晚,林晚昭用简单的食材,学着寺中素斋的风格,做了几样清淡小菜:清炒鸡毛菜、香油拌笋丝、雪菜豆瓣汤,主食是小米粥。顾昭之吃得比平日更香。

    膳后,林晚昭抱着雪儿在廊下散步。雪儿似乎也喜欢这雨后清新的空气,在她怀里惬意地打着呼噜。

    “雪儿,今天我们去了一个很安静很好的地方哦。”林晚昭低声对小猫说,“还给侯爷求了平安符……希望真的能保佑他。”

    雪儿“喵”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顾昭之站在不远处书房窗前,看着廊下那一人一猫温馨的画面,听着她轻柔的自语,怀中那枚平安符似乎散发着微微的暖意。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鸡鸣寺祈平安,素斋涤心神。这短暂的出世之旅,如同一汪清泉,注入了他们紧绷而疲惫的心田。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了一份共同的宁静与祝愿。

    夜幕降临,江宁城华灯初上。而澄心堂内,灯火温暖,有人心怀暖意,安然入梦。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