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太子耶律鸿才坐于上首,神采飞扬。
“眼下我大金四十万大军压境,徐晓虽遣十万大雪龙骑,若不增援,破城不过早晚之事,至多耗费数日而已。”
“呵呵,依北椋现今情势,徐晓断无可能再调兵驰援拒金城,殿下取城之喜,可先庆贺!”
此言出自橘子州持节令慕容宝鼎,年过四十,身形魁梧,人称半面佛。
大金朝野间以其铜皮铁骨闻名的皇族贵胄。
体魄臻至纯粹武人罕见的大金刚境,声名堪比佛门龙树僧人与李当心的不破金身。
历来武榜排名皆不甚高,皆因公认其长于守而短于攻。
“正是,此番援军乃陈之豹与袁作宗,若能取得二人首级,必重挫北椋士气。”
710种凉淡然接话。
此人乃大金大将中神通胞弟。
心志坚毅,被誉为大金魔道次席,博采众长,融会贯通,终以指玄境修得天象境般的杀伐之力。
然因未具金刚体魄,未强求以杀力晋入天象,转而于枪法另寻蹊径,只守不攻,力求御敌于枪锋之外。
这位向来离经叛道、名扬草原的种家次当家,择枪术为武道“归根之处”
,以补自身短板。
余众亦相继应和。
此番耶律鸿才难得独掌兵权。
若南征失利,必将损及声威。
故此行只许胜,不许败!
不仅四十万大军随行,更有大金国师青林真人一具化身!
其乃实打实的陆地神仙境,道门圣人,当世巅峰强者!
将于三日后抵达。
有他在,便如定海神针。
纵北椋遣出高手,亦难撼动。
次日,战鼓震天,旌旗蔽空,肃杀之气弥漫天地。
黑压压的军阵踏着齐整步伐,渐次逼近。
拒金城头。
陈芝豹与袁作宗神色凝重,俯视城下。
守城将士虽多带伤,目光却依旧坚毅,无一人后退!
大金大军于距城十里处止步。
耶律鸿才策马出阵,声贯真气,遥遥传至城楼。
“陈之豹,袁作宗,二位皆为难得的将才,若亡于拒金城,未免可惜。”
“若愿此刻开门,转投我大金,孤保证,所得必胜于在北椋!”
陈之豹冷嗤一声,扬声回应。
“耶律鸿才,不必多费唇舌,北椋从无不战而降之将,要战便来!”
耶律鸿才摇头。
虽早知对方不会归降,仍掩不住面上憾色。
随即朗声传令。
“进军!”
吼!吼!吼!
大军开始向前稳步推进。
万千脚步齐踏,竟使城头将士感到地动山摇。
大金军阵行至距墙数百步处,弓手出列,挽弓搭箭。
咻!咻!咻!
箭雨如蝗,直扑城楼。
袁作宗一声暴喝。
“迎战!”
掌心劲气奔涌,向着天际箭雨挥剑斩去。
军中其余高手亦随之出手。
寻常士卒只得高举盾牌护住周身。
或寻掩体暂避锋芒。
拒金城一方高手击落部分箭矢。
然箭雨铺天盖地,难以尽数拦下。
更多箭矢直坠城头。
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仅此一轮齐射。
守军已伤亡逾百!
咚!咚!咚!
大金战鼓震天响起。
步卒趁势扛云梯疾进。
迅速攀墙而上。
惨烈攻城之战就此展开!
“杀!”
陈之豹率先冲出。
大金一方亦不示弱。
慕容宝鼎、种凉等纷纷迎上。
血腥之气弥漫城头。
正冲杀敌阵的陈之豹忽觉危机,向左急闪数丈。
轰!
原先立处被枪劲炸开碎石飞溅。
“种凉!”
陈之豹目光一凝。
种凉持枪而立,冷声道:
“人称你白衣兵仙,梅子酒纵横沙场。”
“今日便来领教!”
二人同属指玄,皆精枪术,霎时交锋!
枪影纵横,气劲四溢。
周遭兵卒纷纷退避。
袁作宗面色沉重。
若无援军,此城恐将难守!
城墙上空。
陈之豹腾身而起。
种凉嗤笑:
“连战多日,你尚存几分实力?”
“纵余一成,斩你亦足。”
梅子酒遥指对方,陈之豹淡然回应。
“狂妄!”
“取你首级,他日城破送往北椋,且看徐晓何态。”
种凉面目转厉。
周身黑气翻涌,身后凝出数百丈魔影。
魔影持枪,魔威滔天。
指玄气势尽展无遗。
陈之豹亦催动真气,身后显化巨像,容貌与己神似。
“杀!”
种凉喝声未落。
两道巨影已战作一团。
轰鸣阵阵,气浪排空。
交锋余波荡开,引人瞩目。
数十里外,大金中军。
耶律鸿才骑马远观,面露笑意。
身旁慕容宝鼎笑道:
“陈之豹虽强,久战必疲。”
“今日必败于种凉枪下!”
“此人若亡,北椋军心必溃,那时攻克城池便如反掌之易!”
周围众人皆点头称是。
耶律鸿才虽心中暗喜,面上却仍作淡然之态,出言道。
“陈之豹非比寻常,愿种凉莫要轻敌。”
“倘有变故,还须慕容大人施以援手。”
慕容宝鼎含笑应下,心底却不以为意。
若这般情形种凉仍不能取胜,那也是命该如此。
另一侧,众多大金兵卒已借云梯攀上城头,纷纷拔刃相迎。
战局,已臻激烈顶峰。
一名拒金城守兵执刀连斩三人,神色凛如凶神。
周身血气弥漫,甲上纹路标示其身为小队之长。
辖二十士卒。
他名叫钱三。
生于凉州、长于凉州,今已三十有五。
二十载前。
徐晓于椋地征募兵勇。
当年方十五的钱三决然别亲从军。
因其家贫,世代皆为耕农。
另有一弟、两妹。
兵祸连年,收成愈差,家境日益困顿。
闻说投北椋军可得安家银钱。
此银虽不多,俭省度日亦可供家中年余之用。
钱三亦知,战阵之上生死难料,此去恐难归还。
然为家人,年仅十五的他早熟如成人。
将安家钱尽留于家后,毅然投身北凉军中。
此后十数年间。
钱三随徐晓转战南北。
每战必为队中最勇。
冲阵最前,杀敌最狠。
然似得天佑。
同队之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无论何等险境,他皆能奇迹生还。
屡次死里逃生,周身留满刀剑旧痕。
终得生归北椋。
多年累积战功无数。
若非不通世故、言谈直率屡屡开罪于人。
其军职早该至偏将,不至仅领小队。
然钱三全不在意,于官阶毫无眷恋。
幸而徐晓赏罚分明。
诸多军功为钱三换来一生难尽的财帛。
待其返北凉,弟妹皆已成人成家。
然生计依旧清苦。
钱三毫无犹豫,倾尽所有积蓄。
为家人筑屋置产。
自身却婉拒老母说亲,自愿请赴遥远拒金城,继续戍守边关。
·····他未读多少诗书,亦不懂太多大义。
却明白一事。
拒金城后,有他家人!
他为护家人而战!
欲伤其家人者,须先跨过他身躯!
如他这般所想者,尚有万千!
正因如此众人坚守,拒金城方可多年不倒。
往日钱三信念坚如磐石。
深信此城永不会破。
然今时,其心念已生摇动。
不知已斩落多少登城之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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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臂麻刀卷。
仍见敌影层层涌来。
不分敌我的鲜血覆满脸面。
眼前景象已渐模糊。
“气力耗尽了......”
钱三带着几分无奈地向后退了几步,背倚城垣慢慢坐下。
周遭所有的声响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隐去,他缓缓侧首,望向椋州所在的方向。
双唇微微颤动了几下,却未能吐出一个字。
此时此刻,他多么渴望能有援军出现。
拒金城,绝不能破!
他们的亲人,绝不能遭受大金铁骑的!
轰!
高空之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身影倒飞而回,重重砸在城墙之上。
噗——
陈之豹喷出一口鲜血,周身气势骤然衰颓。
他也已力竭,经脉中最后一丝真气都已流尽,再也握不住手中的梅子酒。
种凉放声大笑。
“陈之豹,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举起长枪,便要斩下陈之豹的头颅。
就在此时。
拒金城上空,大片浓云迅速汇聚,道道银电闪烁其间。
一股极其压抑的气息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仿佛有什么极为可怕的存在正疾速逼近。
只听天空中一声霹雳炸响,清朗的声音震动天地:
“拒金城的将士们,我,徐青林,到了!”
久.
几乎脱力的钱三听见这个声音。
体内竟凭空生出一股力气,翻身向后,险险避过面前敌人致命的一刀。
甚至还反踢了对方一脚。
他大口喘着气,忍不住抬头望向高空那道身影,低声自语:
“是小王爷!”
“小王爷来了,拒金城定然能守住!”
周围那些同样筋疲力尽的守城将士,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机。
再次怒吼着冲向敌阵。
陈之豹与袁作宗心中亦是一喜。
这段时间以来,徐青林创造的奇迹已经太多。
他们深信,既然徐青林赶到,就一定有破局之法!
滚滚乌云翻卷退散。
众人只见千里之外的天空中亮起一点光芒。
眨眼之间,那光芒已至数百丈外。
直到此时,大家才终于看清。
那光芒,竟是一个人!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踏剑御风而来的人!
徐青林立于七星龙渊剑上,双手负于身后。
狂风卷起他的衣袍与长发,向后飞扬。
周身环绕无数剑形真气,气势勃发,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惊人的威压。
整个人宛如剑神临世!
耶律鸿才远远望着,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他并非没有料到徐晓会派援军前来。
甚至已做好对方增兵二十万、三十万的准备。
但他万万没想到,来的竟是徐青林。
这个堪称北椋王徐晓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虽然年仅十五。
却已是指玄境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