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瑶不知此事，登时吓了一跳，连忙问个究竟。

    

    林素娘与她说了，阿瑶不由皱起了眉头。

    

    若只有太医一人如此诊断，还可以说许是诊错了。

    

    可就连林素娘的亲生父亲都诊出这样的结果……

    

    “如今想来，许是我当初带着孩子逃荒，错把小产当成了月信。当时还奇怪，为何身子虚成那般模样？

    

    再仔细想想，若不是当初碰见了阿英的祖母，与我些热汤茶喝，又收留我们母子住了几日，怕不是要死在路上？”

    

    阿瑶叹道：“这天地之间一饮一啄皆是天定，可见这世间所有的事情都有一个因果。

    

    若不是姐姐在阿英的祖母家里耽搁了几日，之后也许就碰不见被人掠去的阿英，也就不能救下她了。”

    

    阿英闻听这话，抬头看着林素娘，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样，倾诉着对林素娘的孺慕之情。

    

    林素娘眼帘轻垂，将手抚上阿英梳得一丝不苟的黝黑发鬐，抚弄着鬓间小小的精致的珠花儿，唇角不自觉弯了上去。

    

    “是啊，一饮一啄，皆有天定。”

    

    她的语气平和，里头透着一丝丝落寞。

    

    “我家婆婆有位姐妹，原是宫中的医女，专为宫里的妃嫔瞧些妇人病症，虽已经出宫许多年，可若宫中的贵人们有些疑难杂症的，还总来请她。

    

    若不然，我回去求恳了婆母，姐姐同我一道登门求医，如何？”

    

    林素娘心中一动，眼睛都亮了几分，“若真能看得好，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虽然薛霖说什么小石头是她亲生的儿子，自然也会当作自己亲生的儿子一般看待。

    

    可是就算是在乡下，田产没有半亩，破屋只有一间的寻常百姓，还要讲究个多子多福，遇到事情帮着打架的都多几个。

    

    似她当初才成了寡妇，吴婆子和孙大柱这般的外来户都敢欺负她，不就是因为她娘家只有一个哥哥？

    

    若不是叔伯家的堂兄弟一起来帮忙，说不得自己就要吃了大亏。

    

    自与薛霖重逢，她便盼着自己能够再有身孕，多生几个孩子，日后小石头也有个帮扶的人手。

    

    且薛霖如今置下这般大的家业，许多人又都知道小石头非他亲生，若等往后自己夫妻离了世，依着小石头如今这般读书似玩乐的劲头儿，怕也没多大的出息。

    

    自己没甚出息，又没兄弟帮扶，还不是薛霖亲生子，怕是自家往后就是被族人吃绝户的下场。

    

    光是想一想，林素娘就遍体生寒，拉着阿瑶的手急切道：“若真个能治好，便是叫我与她磕头，我都愿意的。”

    

    阿瑶笑道：“你虽愿意，她却没这个福分。你堂堂的朝廷诰命夫人，真个与她跪了，怕不是要折她的寿数哩？”

    

    林素娘知她这是安慰自己此事定能成的，是以绝口不提能不能行，到底还是要别人先看了再说。

    

    说着话，厨娘提了食盒鱼贯进来，将一道道制作精美的菜色呈上了桌。

    

    阿瑶轻呼，“看来果然是与我生分了，竟这般奢侈了起来。”

    

    林素娘笑道：“先时你在家里，不过是粗茶淡饭，如今回来了是客，也要好生相待才是。”

    

    两个人相携至桌边落了座，阿英和小石头分坐两边。

    

    “听说小石头现如今也不曾再去外头学堂，在家里请了夫子开蒙，学得可还好？”

    

    小石头听得阿瑶问话，小脸儿瞬时耷拉了下来，坐也坐不住，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

    

    “九章书院的先生说了，我是因着没有开蒙，才学不会的。若是跟着那群小萝卜头一起开蒙，年岁大了些，怕我嫌丢人，我爹才单单给我请了夫子在家教导的。

    

    书院的先生说，只等我开了蒙，能跟上师兄们的进度了，再去书院才正合适。”小石头撅了撅嘴，大声道。

    

    阿瑶笑颜如花，“是了，我们小石头最是聪明不过，哪有学不会的道理，正该偷偷的修习功课，待再去书院时，吓夫子和师兄们一跳才是。”

    

    小石头用力点着头。

    

    林素娘看着他们一对一答，笑得温婉。

    

    对于小石头没有读书天分的这件事情，她已经看得很开了。

    

    林家的两个孩子同他一起进学，只有小石头叫书院给退了回来。

    

    林家栋更是因着过目不忘，又勤勉努力，被夫子当个金元宝似的，恨不得供起来。

    

    有一次在家里因着天黑没看清路跌了一跤，膝盖上登时青紫一片，次日上学堂时一腐一拐的，夫子还以为是在家里挨了打，不听他的解释，特特找了过来。

    

    秦晓娥和林随升解释了许久，最后更是财大气粗的表示，自家生意好得很，一向不缺钱，又怎么会因着家计艰难殴打孩子？

    

    当时林素娘听了秦晓娥与她抱怨，哈哈大笑不止，笑完之后，心里头空落落的。

    

    明明小时候林家过目不忘的孩子是自己啊，怎么小石头半分都不似自己呢？

    

    她望向自信满满的小石头，眼中掠过一丝无奈。

    

    “男孩子家家的，舞枪弄棒的也挺好。”阿瑶忍着笑，安慰林素娘。

    

    “我原还担心你在王家受欺负，本想着过两天叫人去看看你，接你回来住上几日。如今看起来，你还是过得不错的。”

    

    林素娘笑吟吟与她夹了一块芙蓉肉，岔开了话题。

    

    阿瑶动作微顿，问她：“先时与我一同出嫁的姐妹们，一个来看姐姐的都没有？”

    

    林素娘摇了摇头，“都是出去做正头娘子的，她们又不似你嫁得好，进门儿就有丫鬟婆子服侍，怕是每日里为着生计操劳，许也没有功夫来。”

    

    阿瑶沉默片刻。

    

    她心中纠结该不该告诉林素娘，一同嫁出去的那些姐妹，拿了薛府陪送的嫁妆，多半日子过得还是很不错。

    

    莫说其它，就是前天也有姐妹去寻她，游说她吹吹枕头风，走一走王大人的门路，为自家夫君谋个差使。

    

    也是因着她们，阿瑶才想起来，薛霖南下那么久，自己还不曾来看过林素娘。

    

    没想到，她们竟与薛府断得这般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