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上八点，外滩W酒店顶楼酒吧。

    

    夏梦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动的马天尼。窗外是黄浦江的璀璨夜景，游船缓缓驶过，在江面拖出长长的光带。但她无心欣赏，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中的平板电脑上。

    

    屏幕上显示着“神经科技”公司的详尽资料。下午离开林灿办公室后，她立刻动用了所有资源进行调查。结果显示，这家公司确实如林灿所说——团队背景强大，技术领先，已经完成了A轮融资，估值三亿，现在正秘密筹备B轮。

    

    更关键的是，她从一个在投行工作的“朋友”那里得到了内部消息：这家公司的最新实验结果“超出预期”，预计下个月会有重大发布。一旦发布，估值至少翻倍。

    

    消息来源很可靠，那位朋友欠她一个人情，而且不知道她和林灿的关系。这增加了信息的可信度。

    

    夏梦快速计算着。如果现在以五亿估值进入，占股百分之十就是五千万。等估值翻倍到十亿，这笔投资就值一个亿。如果再翻倍呢？

    

    贪婪在心里生根发芽，迅速蔓延。

    

    但她还是保持着一丝警惕。这么大的机会，林灿为什么要分享给她？是因为信任，还是因为别的？

    

    手机震动，是张总发来的信息：“夏小姐，您说的那个项目，我找专家看了，确实不错。我决定投一千万，您看够吗？”

    

    夏梦心中一喜。张总这个暴发户果然好说话，一千万说投就投。

    

    她回复：“张总爽快。不过这个机会很抢手，如果您想拿到好份额，建议投一千五百万。我可以帮您争取。”

    

    几分钟后，张总回复：“行，听您的。钱什么时候要？”

    

    “本周内。项目方要求资金尽快到位，抢时间窗口。”

    

    “明白，我明天就让财务安排。”

    

    第一个投资人搞定。夏梦抿了一口酒，继续联系下一个。

    

    莉莉介绍的几个“姐妹”虽然能力有限，但她们背后都有金主或干爹。其中一个叫菲菲的女孩，最近刚搭上了一个做房地产的老板，据说对方为了讨好她，已经送了两套房子。

    

    夏梦给菲菲发了条信息：“有个绝佳机会，内部消息，稳赚。最低五百万起投，一周内资金到位。有兴趣吗？”

    

    半小时后，菲菲回复：“什么项目？可靠吗？”

    

    “脑机接口，斯坦福团队。下个月有重大发布，发布前进入，发布后至少翻倍。”夏梦把部分资料发过去，“但消息要保密，知道的人多了就没机会了。”

    

    又过了二十分钟，菲菲来电：“梦梦，我问了王总，他很有兴趣。但他要亲自看看资料，还要见见项目方的人。”

    

    “资料我可以给更多，但见项目方现在有难度。”夏梦早有准备，“他们正在关键期，不接受外部拜访。不过，我可以安排你和王总见投资方的代表。”

    

    “投资方代表？”

    

    “灿星资本的林总，他是这个项目的领投方。如果你和王总确定要投，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听听他的看法。”

    

    这个提议很有说服力。林灿的名头在圈内很响，如果他都看好，那项目肯定靠谱。

    

    “好，我跟王总说。应该没问题。”

    

    挂断电话，夏梦查看列表。她已经联系了六个人，有三个表示有兴趣，两个在考虑，一个拒绝了。如果能搞定这三个人，加上张总，至少能凑到四千万。

    

    再加上林灿承诺的一千万，就是五千万，正好达到项目要求。

    

    但她不满足于此。苏静给她的任务是一周内看到林灿的资金流动，但如果她自己能拉来更多投资，不仅能完成任务，还能在苏静和陈明达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个项目真的大赚，她就能彻底独立，不再受制于人。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在她心中燃烧。

    

    晚上十点，夏梦离开酒店，回到了外滩源的公寓。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是那个在投行的朋友发来的补充资料，里面有一些“神经科技”公司的内部数据，包括实验进度、专利情况、竞争对手分析。

    

    数据显示，这家公司的主要竞争对手是一家美国公司，但对方的技术路线不同，短期内不会构成直接威胁。而且，“神经科技”已经在中国申请了核心专利，护城河很宽。

    

    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

    

    但夏梦还是觉得不安。多年的训练让她养成了一种本能——当事情看起来过于完美时，往往有问题。

    

    她打开另一个加密邮箱，这是苏静给她的，用于接收组织的内部信息。里面有一条新消息，发送时间是今天下午五点。

    

    “最新情报：林灿近期与‘神经科技’接触频繁，疑有大动作。查。”

    

    消息没有署名，但夏梦知道这是组织的情报网提供的。这进一步印证了林灿的说法——他确实在关注这家公司，而且可能已经做了大量工作。

    

    疑虑稍微减轻了一些。

    

    手机又响了，是弟弟夏雨：“姐，睡了吗？”

    

    “还没，在工作。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夏梦声音柔和下来。

    

    “刚加完班，实习公司事情好多。”夏雨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很兴奋，“不过能学到很多东西。姐，我今天参与了项目会议，虽然只是做记录，但感觉好厉害。”

    

    “那就好。”夏梦微笑，“累的话就早点休息，别太拼。”

    

    “知道啦。对了姐，我们公司有个前辈，说等我毕业了可以内推我转正。如果成了，我就能留在北京了。”

    

    “那太好了。不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就算不成，姐也能帮你。”

    

    “我想靠自己。”夏雨声音坚定，“姐你已经帮我太多了，我不能一直依赖你。我要像你一样，在上海在北京这样的大城市，闯出自己的天地。”

    

    夏梦眼眶发热。弟弟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骨气。这是好事，但也让她更坚定了——无论如何，要给弟弟铺好路。

    

    “好，姐支持你。但记住，做人做事要踏实，要走正道。”

    

    “放心吧姐，我都记着呢。”

    

    挂断电话，夏梦坐在黑暗的书房里，许久没有动。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一个梦想，一个欲望。而她的故事，她的梦想，她的欲望，都交织在这复杂的游戏里。

    

    没有退路了。只能向前。

    

    周三上午，夏梦开始了更积极的行动。

    

    她先约见了张总，在一家私人会所里，详细讲解了“神经科技”的项目。张总听得连连点头，当场签了投资意向书，承诺两天内资金到位。

    

    接着，她见了菲菲和王总。王总五十多岁，身材发福，但眼神精明。他问了很多专业问题，夏梦对答如流，显然做了充分准备。

    

    “夏小姐，您对这个项目这么有信心？”王总最后问。

    

    “不是我有信心，是事实和数据有信心。”夏梦调出一张图表，“您看，这是脑机接口市场的增长预测，未来五年年均复合增长率超过百分之四十。而‘神经科技’的技术，在这个领域是领先的。”

    

    “那林总为什么会找您合作？”王总的问题很尖锐。

    

    夏梦早有准备：“因为我看问题的角度不同。林总看重技术，我看重应用。脑机接口不仅是科技产品，更是艺术和人文的载体。我们的基金叫‘灵枢创投’，就是取意于此——科技为体，人文为魂。”

    

    这个回答很巧妙，既抬高了自已，又解释了合作的基础。

    

    王总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我投一千两百万。但有个条件——我要见林总一面，当面确认。”

    

    “没问题。”夏梦爽快答应，“我安排。”

    

    走出会所时，夏梦看了看手机。上午十一点，已经搞定了两千七百万。加上其他几个潜在投资人的反馈，今天应该能突破四千万。

    

    效率很高，但她知道，这还不够。

    

    她需要更多的钱，更大的声势，让苏静和陈明达看到她的价值。

    

    下午两点，夏梦来到了静安寺附近的一家茶馆。今天她要见一个特殊的人——薇薇安。

    

    这是莉莉牵的线。莉莉说，薇薇安刚回国，想在上海的投资圈立足，听说夏梦在做一个大项目，很有兴趣认识。

    

    夏梦本不想见，但想了想，还是决定来会会这个潜在的竞争者。

    

    薇薇安比夏梦想象中更年轻，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混血特征明显，五官立体，皮肤白皙，穿着简约但品味不俗。她说话带着轻微的美式口音，但中文很流利。

    

    “夏小姐，久仰。”薇薇安主动伸出手，笑容得体，“莉莉跟我提过您很多次，说您是圈内最厉害的。”

    

    “过奖了。”夏梦与她握手，“听说您刚从哥大毕业？”

    

    “对，金融工程硕士。之前在纽约一家对冲基金实习，但我更喜欢国内的市场，机会更多。”薇薇安说话时直视对方的眼睛，显得很真诚，“特别是科技投资，中国的发展速度比美国快多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进入正题。

    

    “莉莉说您手上有个很好的项目，我可以了解一下吗？”薇薇安问。

    

    夏梦犹豫了一下。按道理，她不应该把这么好的机会分享给潜在竞争者。但另一方面，如果薇薇安背后真的有强大资源，拉她入伙也许能筹到更多资金。

    

    而且，她需要摸清薇薇安的底细。

    

    “是一个脑机接口项目。”夏梦简单介绍，“团队很强，估值合理，下个月有重大发布。我们正在筹集B轮。”

    

    “听起来不错。”薇薇安表现出兴趣，“规模多大？还有份额吗？”

    

    “目标五千万，现在还有两千多万的额度。”夏梦没有全说实话，留了余地。

    

    “我可能能找到资金。”薇薇安想了想，“我父亲的一些朋友对科技投资很感兴趣。如果您方便，可以给我一些资料，我给他们看看。”

    

    “当然。”夏梦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资料，“但希望尽快，时间窗口很短。”

    

    “明白。”薇薇安接过资料，“我今晚就联系。有消息马上告诉您。”

    

    会面简短而高效。离开茶馆时，夏梦对薇薇安的印象很复杂——这个女孩聪明、得体、有资源，确实是强劲的对手。但同时，如果能利用好她的资源，也许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后，薇薇安并没有马上走，而是在茶馆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苏姐，我见过夏梦了。”薇薇安的声音平静，“她确实在推那个脑机接口项目，看起来很急，应该是想在一周内搞定。”

    

    电话那头是苏静：“你觉得怎么样？”

    

    “项目资料我看了，表面很完美。但太完美了，反而可疑。”薇薇安分析，“而且，她这么急着筹集资金，不像是正常投资节奏。我怀疑，要么是项目有问题，要么是她自己的时间压力很大。”

    

    “你的判断？”

    

    “我建议谨慎。”薇薇安说，“不过，如果我父亲的朋友愿意投，倒是可以试试。反正亏了也不是我们的钱。”

    

    苏静笑了：“聪明。那就按你说的办。但记住，我们的主要目标是林灿。你要想办法接近他，夏梦那边如果不行，你就顶上去。”

    

    “明白。我已经在准备了。”

    

    挂断电话，薇薇安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个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周三晚上，夏梦的公寓里。

    

    她坐在电脑前，整理着今天的成果。张总的一千五百万、王总的一千两百万、还有其他几个投资人凑的八百万，加起来已经三千五百万。如果薇薇安那边能拉来资金，突破五千万不是问题。

    

    进度超出预期，但她反而更焦虑了。

    

    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不安。

    

    手机震动，是林灿发来的信息：“夏小姐，方便通话吗？”

    

    夏梦拨了回去：“林总，我在。”

    

    “打扰了。”林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神经科技’那边出了点状况，B轮融资可能要提前关闭。如果我们想进去，最好在周五之前敲定。”

    

    “周五？”夏梦心中一紧，“只有两天了。”

    

    “是的，所以我想问问你，资金筹集得怎么样了？”

    

    “已经三千五百万了，还在继续。”夏梦报了个保守数字，“如果抓紧，周五前应该能达到五千万。”

    

    “太好了。”林灿松了口气，“那我们就定在周五下午签约。我这边的一千万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打款。”

    

    “好的，我会安排。”

    

    结束通话，夏梦在房间里踱步。周五签约，意味着她必须在两天内搞定所有事情。时间更紧了。

    

    她拿起手机，开始联系所有潜在投资人，语气比之前更急迫，甚至暗示“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贪婪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就再也停不下来。

    

    而夏梦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林灿挂断电话后，脸上的疲惫表情消失了。

    

    他对坐在对面的柳青青和耗子说：“鱼咬钩了，咬得很深。”

    

    “周五签约？”柳青青问。

    

    “对。”林灿点头，“告诉‘神经科技’那边，按计划进行。签约现场要做得逼真，所有文件都要真实有效，只是专利纠纷那部分要‘不小心’遗漏。”

    

    “明白。”耗子记录，“另外，王志刚那边有新动向。他今天去了虹桥机场，接了一个外国人。我们拍了照片，正在识别身份。”

    

    “外国人？”

    

    “白人男性，四十岁左右，提着一个银色箱子，看起来很重视。王志刚对他很恭敬，应该是重要人物。”

    

    林灿沉思：“继续监视。另外，通知李哲，‘星海生物’那边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您是说……”

    

    “让修改后的实验数据‘不小心’泄露给陈明达的人。”林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偷了第一次，就会想偷第二次。这次，我们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柳青青会意：“我这就安排。”

    

    夜深了，上海依然灯火通明。

    

    在这个城市的无数个角落，无数场博弈正在上演。有人布设陷阱，有人踏入陷阱；有人扮演猎人，有人沦为猎物。

    

    而真相，往往隐藏在表象之下。

    

    夏梦站在公寓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心中既有兴奋也有不安。她感觉自己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一边是通往财富和自由的大道，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她选择了大道。

    

    但她不知道，那条看似平坦的大道，实际上通往的是更深的悬崖。

    

    窗外的夜色中，一只飞蛾扑向路灯，在灯光周围盘旋，然后义无反顾地撞向滚烫的灯罩。

    

    嗤的一声轻响，飞蛾坠落。

    

    而新的飞蛾，又在黑暗中飞来。

    

    周而复始，永不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