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林灿准时来到王部长位于西山的住所。这次的气氛明显不同于上次——院子里多了几辆陌生的车，屋里传出不止一个人的谈话声。
秘书在门口迎接：“林先生，王部长正在会客，请稍等。今晚除了您，还有几位客人。”
“都是谁？”林灿问。
“香港来的陈知行先生，还有他的助理李晓美小姐；苏氏集团的苏雨晴小姐；以及……一位姓白的女士，说是您的老朋友。”
白鸽？她也来了？林灿心中警铃大作。夜莺这是把棋子都摆到明面上了。
“另外，”秘书压低声音，“王部长的儿子王瑞刚从英国回来，也在场。”
老K说的那件事闪过脑海——王部长的儿子五年前在英国涉案，被夜莺摆平，代价是一截小指。如果这是真的，那今晚的晚宴就是鸿门宴。
林灿定了定神，走进客厅。果然，所有人都已经到了。
王部长坐在主位，左边是陈知行和李晓美，右边是苏雨晴和白鸽。还有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坐在角落，手指上确实有戴手套的痕迹——应该就是王瑞。
“林灿来了，坐。”王部长神色如常，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林灿在空位上坐下，正好对着陈知行。这个逃亡海外的“捞女导师”此刻西装革履，金丝眼镜，一副儒商派头，完全看不出是操控无数捞女诈骗团伙的首脑。
“林先生，久仰。”陈知行主动伸手，“我听晓美提起过你很多次，果然是青年才俊。”
“陈先生客气。”林灿与他握手，感觉到对方手掌潮湿——紧张的表现。
李晓美今天打扮得很精致，但眼神闪烁，不敢与林灿对视。苏雨晴则神色坦然，甚至还对林灿微微一笑。白鸽最特别，她安静地坐着，仿佛与这一切无关，但林灿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放在口袋里。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边吃边聊。”王部长示意上菜。
晚餐是西餐，一道道精致料理端上来，但气氛诡异得令人难以下咽。
“林先生，”陈知行率先开口，“我这次回来，是想跟你谈个合作。”
“哦？陈先生不是应该在海外逍遥吗？怎么突然想回国合作了？”林灿切着牛排，语气随意。
“咳……过去有些误会。”陈知行尴尬地笑了笑，“但我听说林先生最近启动了一个‘千万悬赏计划’，征集诈骗线索。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想参与投资。”
林灿心中冷笑。这是来打探虚实了。
“陈先生对反诈骗也有兴趣？”
“当然，我虽然教过一些女孩社交技巧，但绝对不鼓励诈骗。”陈知行说得义正辞严，“现在我想转型做正经生意，为净化社会风气出一份力。”
这话说得，连旁边的白鸽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那陈先生想怎么合作？”林灿顺着他的话问。
“我出五千万，入股你的反诈骗基金。”陈知行说，“同时，我在香港和海外的资源都可以为你所用。你知道，很多诈骗团伙的源头都在境外，我比较熟悉。”
“听起来不错。”林灿放下刀叉，“但我有个问题——陈先生这五千万，来源干净吗？毕竟您之前的学生们，可都是靠诈骗为生的。”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李晓美的脸涨得通红，陈知行则沉下脸：“林先生，说话要讲证据。”
“证据？”林灿笑了，“李晓美小姐不就是活证据吗？她可是你一手培养出来的‘高徒’，从杨志雄那里骗了几千万。需要我报警让警方来核实一下资金来源吗？”
“你！”陈知行拍桌而起。
“陈先生，冷静。”王部长开口打圆场，“今天是私人聚会，不谈公事。”
“王部长说得对。”林灿重新拿起刀叉，“不过陈先生，如果你真想合作，我建议你先去公安局自首，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等洗清嫌疑，我们再谈合作。”
陈知行脸色铁青，却无法发作。他这次回国是夜莺的安排，不能轻易暴露。
这时，一直沉默的王瑞突然开口：“林先生，听说你专门对付拜金女？我有个朋友最近就被骗了，能请教一下吗？”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王瑞。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很文弱，说话轻声细语，但林灿注意到他手套下的左手确实少了一根手指。
“当然可以，王公子请说。”
“我朋友是搞艺术的，在伦敦认识了一个华裔女孩。那女孩自称是新加坡富商的女儿，两人很快确立了关系。但后来，女孩不断以各种理由要钱——父亲公司资金周转困难、母亲生病、弟弟上学……半年时间，我朋友给了她两百多万英镑。”王瑞说，“等发现不对劲时，女孩已经消失了。”
典型的杀猪盘套路。林灿问：“有那女孩的照片吗？”
王瑞拿出手机，翻出一张合影。照片上的女孩很漂亮，混血长相，笑得很甜。但林灿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莉莉！确切说，是莉莉易容后的样子！
“你朋友报警了吗？”林灿不动声色地问。
“报了，但英国警方效率低，一直没进展。”王瑞叹气，“那笔钱是我朋友准备开画廊的所有积蓄，现在人财两空，都快抑郁了。”
“这样吧，你把资料发给我，我让技术团队查查。”林灿说，“我们在全球有些合作机构，或许能帮上忙。”
“那就太感谢了。”王瑞感激地说。
但林灿心中警惕——王瑞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是巧合，还是故意试探？莉莉不是应该在南方开花店吗？怎么又跑伦敦去骗人了？除非……现在的莉莉不是真正的莉莉，或者莉莉有双胞胎姐妹？
晚餐在诡异的气氛中继续。陈知行不再说话，李晓美埋头吃饭，苏雨晴偶尔和林灿聊几句艺术投资，白鸽全程沉默。
饭后，王部长提议到书房喝茶。书房很大，中式装修，墙上挂着名家字画。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其实有件重要的事情。”王部长关上门，神色严肃起来，“我收到消息，一个叫‘夜莺’的国际犯罪组织已经渗透到国内，目标是在座的各位。”
除了林灿，其他人都露出惊讶表情——演技都不错。
“夜莺组织擅长心理操控和金融犯罪，最近在国内活动频繁。”王部长继续说，“他们可能会以各种方式接近你们，威胁你们，或者利用你们。我希望大家能提高警惕，如果遇到可疑情况，及时沟通。”
“王部长，这个组织为什么要针对我们？”苏雨晴问。
“因为各位都有他们想要的东西。”王部长意味深长地说，“林灿有技术和数据，陈先生有人脉网络，苏小姐有家族资源，白小姐有……特殊经历。至于我，可能是想利用我的职位。”
这番话半真半假，林灿听出了弦外之音——王部长在警告所有人，也在试探所有人。
“那我们该怎么办？”陈知行问。
“合作。”王部长说，“单独对抗夜莺，谁都不是对手。但如果我们联合起来，资源共享，信息互通，就有胜算。”
“我同意。”苏雨晴第一个表态，“对付犯罪组织，确实应该团结。”
“我也同意。”陈知行说，“不过具体怎么合作，需要详细方案。”
白鸽终于开口：“我需要保护。如果夜莺真的盯上我，我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这个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王部长说，“白小姐可以住在我这里，安全有保障。”
林灿冷眼旁观这场表演。每个人都各怀鬼胎，每个人都在演戏。王部长看似在组织联盟，实则可能是在为夜莺筛选可利用的对象。
“林灿，你的意见呢？”王部长看向他。
“我同意合作。”林灿微笑，“不过合作之前，我觉得大家应该坦诚相待。比如陈先生，是不是该交代一下你和夜莺的关系？”
陈知行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这次回国，是夜莺安排的吧？”林灿直接挑明，“她想让你打入我们内部，获取情报，对不对？”
“胡说八道！”陈知行激动起来，“你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查查你的银行流水就知道了。”林灿不紧不慢地说，“过去三个月，你在瑞士银行的账户收到了三笔来自离岸公司的汇款，总计八百万美元。而那几家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代号就是‘夜莺’。”
这是沈薇薇刚刚发来的调查结果。陈知行彻底慌了，他没想到林灿的调查这么快。
“我……我不知道什么夜莺，那些钱是正常的商业往来！”
“是吗？”林灿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录音里是陈知行和一个女人的对话，内容正是讨论如何接近林灿，获取U盘。
录音是假的——林灿让技术团队用AI合成的。但在这种气氛下，足够以假乱真。
陈知行脸色煞白，下意识看向李晓美。李晓美也慌了：“不是我，我没录音！”
这等于承认了对话真实存在。
书房里一片死寂。王部长沉着脸：“陈先生，我需要一个解释。”
“我……我……”陈知行语无伦次。
就在这时，白鸽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袖珍手枪，对准林灿：“别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鸽，你干什么？”王部长喝道。
“对不起，王部长。”白鸽苦笑，“我的家人被夜莺控制了。她让我今晚必须拿到林灿的U盘，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我妹妹就会死。”白鸽的声音在颤抖，“林灿，把U盘给我。我知道你带着它，就在你西装内袋里。”
林灿确实带着那个U盘，但不是原件，而是拷贝版。他慢慢把手伸进内袋。
“别耍花样。”白鸽的枪口对准他的额头。
林灿拿出U盘：“给你可以，但你怎么保证夜莺会放了你妹妹？”
“我没办法保证，但我必须试一试。”白鸽眼中含泪，“对不起，林灿，我也不想这样。”
“那如果我告诉你，你妹妹已经被救出来了呢？”林灿突然说。
“什么？”
“三小时前，警方突袭了夜莺在深圳的一个据点，解救了三名人质，其中就有你妹妹白鹭。”林灿平静地说，“她现在很安全，在医院接受检查。”
白鸽的手开始颤抖：“真的？”
“你可以打电话问问赵处长。”林灿说，“事实上，今晚的一切，包括陈知行的回国，这场晚宴，都在警方的监控之下。夜莺以为她在钓鱼，却不知道她自己才是鱼。”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撞开，赵处长带着特警冲了进来：“所有人不许动！”
陈知行和李晓美下意识想跑，被特警按倒在地。白鸽放下枪，瘫坐在地上痛哭。
王部长脸色铁青：“赵处长，这是怎么回事？”
“王部长，很抱歉瞒着您。”赵处长说，“我们怀疑夜莺已经渗透到您身边，所以设了这个局。现在看，陈知行和李晓美确实是夜莺的人，但白鸽小姐是我们在夜莺组织的卧底，一直在配合我们行动。”
卧底？林灿看向白鸽。她擦干眼泪，对林灿露出歉意的笑：“对不起，之前不能告诉你。”
“那王瑞……”王部长看向儿子。
王瑞摘下手套，露出完整的左手：“爸，我的手指没事。五年前那件事，是夜莺编造来威胁您的。她伪造了证据，让您以为我涉案，其实我一直在配合国际刑警调查她。”
王部长如释重负，又气又喜：“你们……你们都瞒着我！”
“为了钓出夜莺的核心成员，必须保密。”赵处长说，“现在，陈知行和李晓美落网，夜莺在中国的网络基本被摧毁。但她本人还在境外，我们需要国际协作。”
林灿走到陈知行面前，蹲下身：“陈先生，现在你可以说实话了吧？夜莺到底是谁？”
陈知行面如死灰，半晌才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见过她一次，戴着面具，声音处理过。但她提到过一个人——‘Mada N’，说那是她在欧洲的身份。”
Mada N，又是这个代号。
“她还说过什么？”林灿追问。
“她说……”陈知行犹豫了一下，“她说她很欣赏你，想和你玩一场游戏。如果你能通过所有考验，她会亲自来见你。”
游戏？考验？
林灿想起视频里夜莺说的“三天时间”。现在才第一天，她就损失了两枚重要棋子。接下来的两天，她会怎么出招？
这时，林灿的手机响了，是方明打来的。
“灿哥，查到那枚戒指的购买者了！”方明的声音很激动，“十枚限量款，其中一枚的购买者是……苏雨晴！”
林灿猛地抬头，看向苏雨晴。
苏雨晴依然安静地坐着，面带微笑。但当两人的目光对上时，她的笑容渐渐变得意味深长。
她抬起手，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正是梵克雅宝的限量款，夜莺视频中出现的那枚。
“游戏才刚刚开始，林灿。”苏雨晴轻声说，声音突然变得和视频里一模一样，“你比我想象的还有趣。”
所有人都惊呆了。夜莺居然一直就在他们中间！
苏雨晴站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今天的演出到此为止。林灿，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她突然按下手表上的一个按钮。书房里瞬间烟雾弥漫，警报大作。
“抓住她！”赵处长大喊。
但等烟雾散去，苏雨晴已经不见了。窗户大开，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林灿冲到窗边，只看到一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中。
夜莺跑了。
但她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回荡在所有人耳边：
“林灿，下次见面，我会给你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特别的礼物？绝对想不到的人？
林灿握紧了拳头。这场游戏，越来越危险了。
但猎人从未退缩。
他会找到夜莺，揭开她的面具。
无论她躲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