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这是打算代替硝子陪我睡?”烟煴洗完澡,整个人裹在浴袍里,领口松松垮垮地搭在锁骨下方,露出那片被热水蒸得越发显眼的蓝色小雪花。
湿漉漉的长发披散着,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浴袍领口,她浑然不觉。带着几分恶趣味和试探,故意戳穿了某人的小心思。
奇犽穿着睡衣,带着沐浴后特有的清爽坐在床上,随意揉捏着墨影的猫爪。听到她的话,满脸无辜的抬起头,“代替?从哪里说起的代替?你可是我的女朋友!”
烟煴冷哼一声,坐在窗边自顾自的擦着头发,嫌弃的咕哝了一句:“那你这是连女孩子的醋都要吃了吗?那下次精神空间聚会的时候说给拿尼加听,一起来嘲笑你好了!”
奇犽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把她手中的毛巾抽出来,仔细的用干毛巾吸着头发上的水分。
烟煴垂下眼,遮住眼底快速流转的金焰。一时之间,房间里安静的可以听到毛巾擦过发丝的细微声响,还有墨影坐在地毯上舔毛的声音。
直到头发已经全干了,也被细心的涂上了精油,烟煴便起身去卫生间换了睡衣,再出来的时候,见奇犽又抱着墨影坐回了床边。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见他依旧专注的捏着墨影的肉垫,掀开被子的手顿了一下,自顾自的钻进被窝里,拍了拍自己枕头边的位置,轻唤了一声“墨影”。
小家伙灵活的挣脱了奇犽的怀抱,蹿到了属于它的位置,小爪爪踩了踩枕边,便趴了下来,还冲着烟煴咪了一声,像是在说:咪已经准备好了,快睡觉吧!
烟煴揉了揉它的耳朵,墨影顺势抱住了她的手,烟煴看着小家伙的动作,心情倒是明媚了些,侧躺了下去,背对着奇犽说道:“走的时候记得把灯关了。”
奇犽:“......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走了?”
“我也没同意你留下来。”烟煴看着的手被墨影那软乎乎的身体抱着,挠了挠它的下巴,听着墨影发出的呼噜声,有些冷淡的说道。
她并不是无缘无故的冷淡,只是这半年以来逐渐积攒的不悦,今天她不想忍了。
之前,奇犽偶尔会委屈巴巴的借口自己房间被别人用了,或许找一个他自己觉得说得过去的理由,然后自然而然地在床的另一侧躺下。
她很喜欢他的主动靠近,喜欢他半夜无意识地把手臂搭在她腰上,喜欢他在她翻身的时候下意识把她往怀里拢。
她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从偶尔变成经常,再由经常变成每天,那样顺其自然的出现在她的身边。
可他并没有这么做,甚至在亲吻到一半会退开,在她偶尔主动从背后拥住他的时候,会刻意拉开些距离......
他照顾自己的方式依旧细心、依旧每天晚上都会来自己房间待一会,但再也没有找借口留下来。
她从不怀疑他对自己的真心,她看的到他逃离前心跳、体温和身体的变化,看得到他眼底的挣扎,她知道他的别扭,所以他们日常的相处没有变化,而她给了他时间和空间去消化,只是......这时间是不是太长了?
奇犽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然后是房间的灯被关掉的咔哒声。
就在烟煴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离开的时候,床边下陷了一些,后背被一阵暖意包裹,她挠墨影下巴的手一顿,冷哼一声:“今天怎么不继续躲我了?”
“......我哪有躲你。”环在她腰上的手一僵,声音有些干涩,尾音都有些发颤。
“没有吗?”烟煴将这三个字咬的很轻,“需要我细数一下你从哪一天开始躲的吗?”
“......不用。”奇犽的手还环在她腰上,收紧又微微松开些许。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衣料,即使没有六眼,也能感受到他逐渐变快的心跳。
烟煴突然侧过身,看着他的脸,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今天不躲了?”
奇犽有些猝不及防,用掌心捂住她即使在黑暗中也异常明亮的双眸,他深吸出来一口气,破罐子破摔似的将额头贴上她,“我要是再这样下去的话,下次家入的邀请,你肯定会答应了吧!”
“呵......那你的牺牲可真够大的!”烟煴有些失望。
“不是的!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遮在她眼睛上的手掌没有移开,她能感觉到他的掌心微微发潮,温度比平时更高。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什么很难出口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而急促,像是在抢在勇气消散之前把话全部倒出来。
“就算说我小心眼也好,我不想你的身边有除了我之外的人睡在你身边!我受不了!哪怕只是在脑海里想一下,我也会觉得难受。我知道这种想法很幼稚,但我控制不了。”
“只是这个原因?”烟煴显然今天不打算放过他了。
“能不能别问了?”奇犽抱着侥幸心理问道。
烟煴只是哼了一声,奇犽也就知道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是不可能的。算了!今天是他自己主动送上门的,还是把话说清楚吧!不然再这样继续下去,难受的不仅是自己,也会让她难过,这样就违背他本意了。
不过,虽然确实是他自己忍到快到临界点了,才有意躲着她,一方面是怕自己冲动之下做出伤害她的事,另一方面未尝没有一点点的私心,他想让这个处理感情问题全靠本能和心情的家伙开窍!
别看这家伙总是一副冷静理智的模样,其实随心所欲的很!这几年他才回过味来,当年她不抗拒他的亲近,纯粹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有趣!
更重要一个原因,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他是凭借着和五条悟的那几分相似,以及拿尼加在她心中的地位,这才让他一开始在她的心里,就占据了与旁人不同的位置!
所以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在她懵懂的时候占有她。
“你说不说呀!”烟煴等了半天也不见他说话,作势就要把他遮在眼睛上的手拉开。
“别动!”奇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掌心还捂着她的眼睛,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在他掌心里轻轻扫动,像一只被困在他手心里的小蝴蝶。他把额头重新抵上她的额头,深吸一口气,呼吸间全部都是她独有的气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不是我想躲开你,是我怕伤到你。”
“你不会。”烟煴笃定的说出这三个字。
奇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里掺杂着一丝自嘲,和某种更深更暗的、连他自己都不太想仔细辨认的情绪。“你就这么确定?”
“确定。”烟煴抬起手,抓住他捂在自己眼睛上的那只手,一根一根地掰开,把他的手心贴上自己的脸颊,感受着他因训练而变得有些粗糙的掌心,和她所熟悉的体温。
“不然你凭什么以为我能容忍你躲我半年时间?”烟煴说到这又觉得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金焰流转的钴蓝色眼眸危险的眯了起来,“不过是海绵体充血这种生理反应,你居然要躲我这么久!”
“笨蛋!你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啊!!”奇犽的脸肉眼可见的快速红温了,语速变得更快,声音也拔高了些,“还有!就是因为你会是这种反应,我才要躲啊!笨蛋!”
“欸!?”这下轮到烟煴懵了,是她的问题吗?
奇犽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想什么,看着她这副迷糊的模样,克制住想吻她的冲动,抚在她脸颊上的拇指轻轻擦过眼睑。
可能是她把他最想遮掩的部分,用最冷静的医学术语揭穿了,他反而冷静下来了,轻笑道:“你总是这样,看到的信息太多,冷静的分析早就成了本能。但是——”
他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那不仅仅是对喜欢的人生理反应,我想要的......比你看到的要过分的多!”
“那又怎样?你是我的,所以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到了极点,眼底的金焰明亮而坚定,没有半点犹豫或羞涩。
奇犽却像是被人往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塞了一团,又甜又软,还带着一点被烫到的疼。他预料到她会说这种话,但真正听到的时候,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他耐着性子,像是在教导一个对常识毫无概念的幼童,放慢语速说道:“我知道你不会拒绝我,可是这种事不是等价交换。”
“我没有把它当成等价交换。”烟煴微微蹙起眉,像是被误解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她抬起手,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她抬眼认真的看着他,“所有出现在我身边的人类我都有观察过,有些人是有趣的,比如说伊尔迷、西索,有些人是可以用来当陪练的,像你爷爷、会长,有些只是人萍水相逢,没有观察的价值。”
她的声音很平静,“在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就只有那么几个,哥哥、墨影、拿尼加、小杰还有你。”
奇犽安静的听着她的话,只是听到她把自己放在最后,嘴角都往下压了。烟煴看到了,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她没有解释这个排名,继续说道:“说实话,对我来说最难定义的就是奇犽你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奇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手还被她抓着贴在脸颊上,他的掌心能感觉到她说话时下颌微微的震动。
“哥哥是我的半身,我们从出生前就在一起了,这种关系不需要定义。墨影是我另一半的灵魂,它永远不会背叛我。拿尼加是我第一个好朋友,她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很有趣。小杰既是朋友也是家人。”
烟煴将他拉的更近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那双钴蓝色的眼睛在极近的距离里与他对视,金焰在眼底燃烧着,不是平时那种冷静流转的光,而是更热烈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的温度。
“很长一段时间,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该将你归置到哪个分类里,但是我很清楚的是,你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并且你是属于我的,我说过的话吧,如果背叛或是死去的话,我将会诅咒你。”
月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映照在奇犽的脸上,他突然笑了。不是那种被逗乐的、轻松的、或者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是某种更深也更沉的东西终于从水底浮上来,在月光下展开翅膀。他把她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拉下来,低头,嘴唇贴上她的指尖。
“求之不得。”奇犽的声音很低,他的唇还贴着她的指尖,没有移开。
烟煴的手指在他唇边微微蜷了一下,指腹擦过他的下唇,那个触感很轻,她有些不自在的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的攥在手心里。
奇犽把她的手从自己唇边拿下来,握在掌心里,脸上的红晕没有褪去,眼神有些漂移,却露出一个有些贱兮兮的贼笑,“你以前也说过,爱是最扭曲的诅咒,所以你——”
“奇犽·揍敌客!!”烟煴另一只手一把拧住他的后脖颈,阻止了他后面要说出口的话。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奇犽的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含混的、被压扁的闷哼。
他没有躲,甚至偏了一下头,把更多脖颈暴露在她手心里,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不挣扎,只是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得他眼底的东西无处可藏。
他看着她红透的耳廓,嘴角那个弧度一点一点扩大,“害羞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烟煴面无表情地松开拧在他后颈上的手,转过身抱住早就熟睡的墨影,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睡觉!”
奇犽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胸腔里闷闷地震出来,透过薄薄的睡衣传到她后背上,震得她耳根又红了一度。
“烟煴。”他在黑暗中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背对着她的人没有回应,但他知道她在听。
把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力道不重,刚好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以后我不会再躲了。”
烟煴在黑暗中没有说话,只是唇角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