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月长长吐出一口气，放弃了挣扎，整个人向后一倒，瘫进了客厅那张看起来就能让人彻底失去骨头的云朵沙发里。
身体瞬间被柔软包裹，深陷其中，连一丝力气都用不上了。
夏晚晚立刻有样学样，挨着她躺下，姿势如出一辙，然后熟练地打开手机，开始搜索附近最贵的下午茶外卖。
“清月，你看这家，鱼子酱司康，看起来好棒。我们要不要试试？差评里说他们家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点。”
秦清月眼皮都没抬，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就在这时，办公区的门开了。
李菲菲拿着一个超薄笔记本电脑走了出来，脸上是那种项目经理在汇报工作时特有的严肃表情。
“清月，我们刚才迅速复盘了一下，构思出了一个绝佳的商业闭环，你想不想听？”
秦清月一个激灵。
不。
我不想。
我非常不想。
你的商业闭环里，是不是又要拉我这个无辜的、只想当包租婆的咸鱼下水？
“你看。”
李菲菲完全无视了秦清月脸上明晃晃的抗拒，直接将电脑屏幕转向她，上面已经有了一个草拟的PPT。
“我们可以利用这个顶楼花园，打造一个‘从田园到餐桌’的高端体验品牌。签约美食博主，每天在这里直播种植、采摘、烹饪的全过程。”
“然后，利用头部博主的巨大流量，为我们的M机构引流，签约更多有潜力的网红。同时，花园里产出的有机蔬菜可以作为粉丝福利，或者直接开发成高端产品线，线上销售。”
“这叫流量内循环，产业垂直整合！我们甚至可以把这个模式复制出去，打造全国最大的‘都市农夫’网红基地！”
秦清清月感觉自己的听觉系统出现了故障。
李菲菲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颗小钢珠，密集地砸在她的耳膜上，再弹进大脑里，搅成一锅沸腾的粥。
她看着李菲菲眼睛里闪烁着的、名为“野心”的光芒，感觉自己不是在听什么商业计划，而是在被强行拉入一个大型传销洗脑现场。
救命！
谁来救救我这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咸鱼！
秦清月的大脑不是宕机，是直接蓝屏，连错误代码都烧成了灰。
这哪里是什么商业闭环。
这分明是针对她这条咸鱼量身定制的绞索闭环。
从种菜到直播，从M到带货，每一个环节，都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脚，在她的“躺平”二字上反复碾压，直至碾成齑粉。
办公区里，张瑶已经摸出了另一台备用机，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快得出现了残影。
“我查了，目前市场上做这个概念的都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我们有场地优势和资本优势，可以迅速抢占头部生态位。菲菲，法人直接用你的名字，我来做执行CEO。”
“可以。”
李菲菲干脆利落地一点头，然后看向秦清月，露出了一个“你赚大了”的表情。
“清月，你什么都不用管，当个甩手掌柜投资人，年底等着分红就行。”
分红？
我看起来像是缺那点分红的样子吗？
秦清月内心在咆哮。
我缺的是安宁！是灵魂的自由！是瘫在沙发上可以理直气壮玩一天手机、不用思考任何问题的神圣权利！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她身体里每一个信奉“懒惰”的基因都开始发出最后的哀嚎。
不行。
不能再沉默了。
沉默，就是对咸鱼精神最大的背叛。
她缓缓地，缓缓地，从那张能吞噬一切意志的云朵沙发里，坐了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此刻却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慢得像电影里的升格镜头，每一个分解动作都充满了沉重的使命感。
夏晚晚停止了搜索下午茶的动作，手里的冰可乐举在半空，都忘了喝。
办公室门口，李菲菲和张瑶也停下了激烈的讨论，齐刷刷地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期待，以为她终于被说服，要发表什么重要讲话。
“清月，你想通了？我就知道，没有人能拒绝亲手打造一个商业帝国。”
李菲菲的嘴角已经挂上了“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秦清月没有回答。
她赤着脚，白皙的脚掌踩在冰凉但温润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塞满了世界各地顶级食材的双开门大冰箱。
她的背影，在夏晚晚看来，莫名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她站定在冰箱前，伸手，拉开了厚重的门。
一股混合着金钱味道的冷气扑面而来。
她平静的目光扫过那些昂贵的澳洲和牛、蓝鳍金枪鱼和意大利黑松露，没有任何停留，径直从最上层的水果保鲜格里，取出了一颗用独立小盒子精心包装的、一看就非常不便宜的白草莓。
然后，她关上冰箱门。
“砰”的一声轻响。
她转身，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
整个过程安静、流畅，带着一种令人费解的、诡异的仪式感。
李菲菲和张瑶面面相觑，脸上的亢奋和激动凝固了，有点懵。
这是干什么？
中场休息，补充点维生素？
中场休息？补充维生素？
这个念头在李菲菲和张瑶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被一种更深重的困惑所取代。
不对。
这不是秦清月的风格。
以她们对这条咸鱼的了解，如果只是想吃点东西，她会直接瘫在沙发上，用一种能省一分力气绝不用一分二的慵懒声线，指挥夏晚晚去冰箱里拿。
她绝不会自己站起来。
更不会用如此庄重、肃穆，甚至带着几分决绝的姿态，亲自走过去，只为取一颗草莓。
这颗草莓，一定有别的意义。
它是一个符号。
一个道具。
或者，是一个即将被引爆的炸弹的开关。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双开门冰箱压缩机在工作结束后，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秦清月捏着那颗白草莓，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空灵，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冥想，看破了红尘俗世。
“菲菲，你的计划很好，堪称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