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月看着眼前这两个在原则问题上寸步不让的“商业伙伴”，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一阵隐隐的胀痛顺着神经蔓延开。
就知道会这样！
她就知道！
这两个人，一个精明得像是从华尔街的K线图里修炼成精，一个温柔得能用眼神织网，但骨子里都刻着一样的四个大字——公私分明。
她们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还都他妈的长在“原则”这两个字上了。
“行，你们赢了。”
秦清月举起双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彻底的投降姿势。
她甚至泄气地往后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再争下去，李菲菲能当场给她上一堂《公司法》的应用与实践，张瑶则会用最温柔的语气，把《会计准则》给她掰开揉碎了讲上三个小时。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她的视线转向旁边，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维持着鞠躬姿势，几乎快要变成一尊风干腊肉的王经理。
“王经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结束争论的决断力。
“哎！在！秦小姐您吩咐！”
王经理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瞬间挺直了腰板。他的反应快得惊人，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绝对的服从。
秦清月原本慵懒的眼神，在这一刻骤然收紧，变得专注而锐利。
那股属于朋友间的随和气息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决策者的压迫感。
“重新算。”
客厅里的空气，因为这两个字，再次变得沉重。
王经理脸上的肌肉下意识地一抽。
秦清月的目光锁定了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吐字清晰，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
“就按这栋楼，目前所有正在生效的租赁合同里，那个最低的、并且完全符合市场规定和法律条款的单价，给她们算。”
她微微停顿，给了对方一个消化的时间，随即，话锋变得更加锋利。
“一个钢镚儿，都不许多。”
“也一个钢镚儿，都不许少。”
王经理彻底愣住了，大脑宕机了一秒。
随即，一股巨大的电流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秒懂了！
他心里的小算盘在这一瞬间被拨得火星四溅，运算速度快到CPU都发出了焦糊的警告。
这哪里是压价？
这哪里是给朋友优惠？
这分明是新任的顶头天神大老板，在用一种极其刁钻，极其内行的角度，考验他！
考验他的业务能力！考验他的市场洞察力！考验他对集团所有资产数据的掌控力！
以及最重要的——忠诚度！
要最低，意味着要他拿出压箱底的数据。
要合规，意味着这个价格不能有任何法律瑕疵，不能是私下的人情价，必须是真实存在、可以拿到台面上说的商业合同价。
这个考验，太高级了！
一瞬间，王经理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不敢怠慢，立刻从随身携带的高档公文包里，拿出那个已经用了多年、按键都有些磨损的计算器。
他的手指在按键上急速翻飞，带出了一片残影。
“噼里啪啦……”
那阵急促的声响，是他在调动整个大脑的数据库，将一笔笔合同、一个个数字进行飞速的筛选与比对。
最终，他的动作停下。
他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个几乎等于白送，却又在法律逻辑和商业规则上无懈可击，真实存在于另一份优惠引进合同里的数字。
李菲菲和张瑶对视了一眼。
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惊讶，以及一丝了然。
这个价格低得离谱，几乎是在成本线上跳舞。
但她们也看到了秦清月脸上那副“你们再多说一句就当场绝交”的表情，那里面带着一丝不耐烦，和更多的“就这么定了”的霸道。
两人没再多言，接过了王经理重新递上的文件。
刷刷刷。
李菲菲率先在合同末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锋锐利，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张瑶紧随其后，她的签名则显得秀气而严谨。
搞定。
牛总和王经理一行人，胸口那块悬了半天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耗尽了全部心力的世界级决赛，连呼吸都带着虚脱后的轻松。
他们又对着秦清月，绞尽脑汁地输出了一连串文采飞扬、堪比高考满分范文的吉祥话，直到看见秦清月眉宇间那抹不耐烦的神色越来越明显。
终于，在她随意地挥了挥手之后，这群人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个让他们心率时刻处于飙升状态的是非之地。
门被轻轻带上。
客厅里，终于只剩下自己人。
世界，清净了。
“哇——！”
夏晚晚第一个打破了这片宁静，发出一声夸张的欢呼。
她一个饿虎扑食，再次扑向了茶几上那个金光闪闪的饭碗，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她紧紧抱住那个纯金饭碗，用脸颊在冰凉坚硬的金属表面来回蹭着，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发了发了！清月，我们发了！”
“以后谁敢欺负我们，我们就用这个砸他！”
她兴奋地把金碗举过头顶，在空中用力挥舞了一下，带起一阵虎虎生风的劲风。
“保证一砸一个准！砸完还能捡回来说‘不好意思，手滑了’，多有排面！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李菲菲正将签好的合同仔细地收进自己的公文包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收藏一份艺术品。
听到夏晚晚的话，她抬起眼，瞥了一眼那个在空中闪烁着金光的“凶器”，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明确算计的弧度。
“砸人？”
“多浪费。黄金也是要算损耗的，磕掉一点都是钱。”
她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像是在查询什么重要数据。
“我刚才查过了，最近国际金价走势不错。”
“把这玩意儿融了，换成启动资金。别说砸人，够我们新公司全体员工一年的社保和下午茶基金了。”
夏晚晚抱着金碗的动作，瞬间僵住。
张瑶则歪着头，很认真地提出了第三种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