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晚缓缓地，一帧一帧地，转过头，看向站在那里，脸上从“莫挨老子”变成“好像闯祸了”的李菲菲。
然后，她又缓缓地，转头看向秦清月。
这位真·房主，正端着茶杯，幽幽地看着池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晚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直播镜头，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开口。
“看到了吗？家人们。”她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狼藉，“什么叫实力？这就叫实力！你们说假，我们就砸个真的给你们看！主打的就是一个听劝！”
她顿了顿，环视一圈院子，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一座假山上。
“还有什么想看的？说出来，下一个，我们就砸它！”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成了一片虚影，内容高度统一。
“砸！砸！砸！”
“快砸啊！我等不及看管家心肺骤停的样子了！”
“主播你今天不把那座山给我砸了，我反手就是一个举报，告你虚假宣传！”
夏晚晚僵硬地维持着拥抱天地的姿势，感觉自己的肱二头肌都在发抖。
她就是随口一说，装个逼而已啊！
这假山看着比她还高，她拿头去砸吗？
用刚才撞碎了青花瓷的李菲菲的胳膊肘吗？那胳膊肘是镶了金刚钻吗？
夏晚晚的余光瞥见何管家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她奔来，脸上是世界末日般的惊恐。
“夏小姐！万万不可！那座太湖石……那是从……”
何管家的话没说完，一道清冷的女声从不远处的露台传来，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现场所有的声音。
“让她砸。”
夏晚晚一个激灵，循声望去。
秦清月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她单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还端着那杯茶。
“也就比那个花瓶贵亿点点。”
夏晚晚：“……”
李菲菲：“……”
直播间：“……”
弹幕静止了片刻，然后以一种更加癫狂的速度刷新起来。
“？？？我听到了什么？是我幻听了吗？”
“比……花瓶……贵？刚才那个花瓶我猜六位数，这座山……七位数？八位数？”
“这是什么新型凡尔赛文学？‘别砸那个了，那个更贵，换个便宜的砸’？”
“我宣布，这是我今年看过最离谱的直播，没有之一！”
“房主姐姐！看看我！我不想努力了！饿饿！饭饭！”
夏晚晚的CPU彻底烧了。
她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自己僵直的双臂。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参加什么破产姐妹直播秀，而是在参加一档叫做《心跳时刻》的极限挑战节目。
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导致她的银行账户余额清零，甚至变成负数。
秦清月放下茶杯，对着何管家摆了摆手。
“何叔，没事了，让她玩儿吧。”
她转向夏晚晚，下巴朝着荷塘的方向点了点。
“去那边划船吧，池子里的莲蓬熟了。”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个价值连城的青花瓷瓶只是一个不小心掉进水里的塑料玩具。
夏晚晚还没反应过来，李菲菲已经一蹦三尺高。
“去，划船！我要吃莲子！”
说着，她就第一个脱了鞋，赤着脚丫子跑到池塘边，兴致勃勃地开始用脚划水，顺手从旁边的石桌上捞了一把瓜子开始嗑。
夏晚晚看着她的背影，大脑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位姐的心，是真大啊。
瞬间无缝衔接进入下一个娱乐项目。
张瑶：“晚晚，走吧。”
夏晚晚现在严重怀疑，秦清月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比如，就喜欢看别人在她家搞破坏？
直播间的画风，随着她们的移动，也慢慢开始有了变化。
导演显然是个懂行的，镜头语言运用得炉火纯青。
先是一个远景，将整个中式庭院的布局尽收眼底。
然后镜头缓缓推进，聚焦在荷塘之上。
一叶扁舟，静静地停在岸边。
夏晚晚和张瑶上了船。
张瑶任劳任怨地拿起船桨开始划，夏晚晚则负责维持她“美丽废物”的人设，坐在船头，伸出手去够那些饱满的莲蓬。
阳光有些烈，夏晚晚默默地撑开一把油纸伞，大半都遮在了张瑶的头顶。
“呜呜呜，这是什么绝世闺蜜情！”
“前面的姐妹清醒一点，夏晚晚才是1，瑶瑶是温柔贤惠人妻受！”
“只有我注意到吗？李菲菲在岸边用jiojio划水，还嗑瓜子！她正在体验我想要的快乐！”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镜头快给菲菲女神一个特写！她嗑瓜子的样子都那么与众不同，带着一种‘老子天下最拽’的气质！”
镜头非常上道地切给了李菲菲一个近景。
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池边，脚丫子在水里晃荡，溅起一圈圈涟漪，嘴里“咔嚓咔嚓”的，瓜子壳吐得又快又准。
然后镜头再一转，拉向了庭院最高处的凉亭。
秦清月不知何时又坐了回去，单手撑着下巴，正安静地看着池中的景象。
她所在的位置是最佳观景位，可以将所有人的动作一览无余。
荷塘、孤舟、美人、莲蓬。
划船的张瑶，撑伞的夏晚晚，划水的李菲菲，看戏的秦清月。
导演的镜头在几人之间来回切换，快得几乎要冒出火星子。
“美！太美了！每一帧都可以当壁纸！”
“这真的不是什么电影拍摄现场吗？这构图，这光影，这美人！绝了！”
“今天我算是明白了，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赏心悦目。”
夏晚晚摘下一个莲蓬，剥开一颗莲子放进嘴里。
清甜，带着一点点微苦的芯。
就像她现在的心情。
计划成功了，直播间热度爆了，但代价是她现在看见秦清会的腿肚子都转筋。
那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可夏晚晚总觉得，有一道无形的视线，始终锁定在自己身上。
这让她摘莲蓬的动作都有些不自然。
“主播怎么不说话了？是被自己的美貌惊呆了吗？”
“主播：摸鱼中，勿扰。今天的KPI已经超额完成了。”
“不，你们不懂，这叫留白！这叫意境！仙女是不需要说话的，光是坐在那里，就是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