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王旅长拿起了加密电话的话筒,腰板挺得笔直,线路接通,传来东南军区司令员那熟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文件翻动的窸窣声。
“喂?大山啊?”
司令员的声音听起来不算紧绷,甚至带着点日常的随意,“怎么这个点想起敲我这老家伙的门了?是不是琼州的海风太舒服,把你小子吹晕了,还是又惦记着我那两罐子碧螺春了?”
听到首长用旧时在野战部队里喊惯的外号,王旅长紧绷的神经下意识松了半分,但胸膛里那股激荡的情绪却更汹涌了。
他咧了咧嘴,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首长,茶先欠着。我这儿……我这儿出了点‘事’。”
“哦?”
司令员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显然来了兴趣,打趣道,“你王大山能出什么事?跟地方上的同志喝酒喝赢了,还是又把哪个不服管的刺头兵给练趴下了?总不能是海龙王上岸找你麻烦了吧?”
“不是,首长,都不是。”
王旅长深吸一口气,那句在喉咙里滚了半天的数字再也压不住,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兴奋与颤抖,冲口而出:“是咱们看着的那个‘金宝贝儿’……‘金丰稻’!测产结果出来了,反复核了五遍!最高产量……贫瘠的土地超过800斤,寻常的土地亩产超过一千两百斤,最高的土地超过两千三百斤!重复……!”
电话那头,所有的调侃和轻微的杂音在刹那间消失了。
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司令员的声音再次传来,已然完全变了调,之前的轻松荡然无存,只剩下极度的震惊和严厉:“多少?!两千三?!王大炮!你给老子清醒点!再说一遍!是不是王八蛋‘放卫星’?!这他娘的不是开玩笑!”
王旅长喉咙发干,他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但他握着话筒,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回答:“首长!我以党性和军衔担保,数据真实!我就在现场,亲自监督重新称了五遍!五块不同的试验田,从最差的沙地到最好的肥田,产量都远远超出预期!绝对没有‘放卫星’!”
他顿了顿,想起刚才一个技术员惋惜地嘀咕“为了测千粒重和出米率,已经碾了好几十斤谷子变成米了”,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无奈:“首长……数据可能还有点保守。因为……因为测品质,有一部分谷子已经碾成米了,没法再称回原重……所以实际亩产,可能还得多点……”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王旅长以为线路出了问题,忍不住“喂”了一声。
终于,军区领导的声音再次传来,没有了暴怒,只剩下一种极度震惊后的深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碾成米了?所以……还少算了?”
“是!”王旅长肯定道。
又是几秒的沉默,军区领导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金石之音:“王大山,你听好了。现在起,试验基地进入最高警戒状态!那些稻谷,那些数据,包括碾出来的米,给老子一粒不少地看好了!我马上向军委、向中央最高层汇报!在这期间,出了任何纰漏,老子真把你脑袋拧下来!”
王旅长浑身一个激灵,脚跟猛地一并,对着话筒大吼:“是!保证完成任务!请首长放心,丢了一粒谷子,我王大山提头来见!”
“好!”
军区领导的声音忽然又变了,带上了一种压抑不住的、火山喷发般的喜悦和激动,甚至传来一声拍桌子的闷响,“他娘的……好!好个‘金丰稻’!好个两千三百斤!王大山,你们立大功了!天大的功劳!给老子守好了,等老子汇报完,亲自给你请功!给你们全体请功!这是……这是捅破天的大好事啊!”
……
东南军区司令部,司令员办公室。
刚才那声激动的拍案声似乎还在空气里回荡。司令员——这位从战火硝烟中走来、见惯了生死也扛惯了压力的老将军,此刻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背对着门,肩膀微微起伏。
墙上的钟表“滴答”走着,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需要立刻汇报,一刻也不能等。
他拿起红色电话,拨通了直达军委最高层的专线。
短暂的等待音后,电话被接起。
“首长,我是东南军区陈大河。”司令员的声音沉稳有力,但熟悉他的人,或许能听出那刻意压制下的一丝不同寻常,“有最紧急、最重大的情况,必须立刻向您和军委汇报!”
他没有寒暄,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切入核心:“我们在琼州秘密基地进行的‘金丰稻’项目,最终实收测产已经完成。经过基地驻军最高主官现场五轮反复核查确认——最高亩产,超过两千三百斤。并且,因部分稻谷已用于品质检测碾成了米,实际产量可能还要略高。”
电话那头的军委领导显然也被这个数字震撼了,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更加沉稳厚重的声音传来:“两千三百斤?水稻?陈大河,你确定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这可不是小事。”
“首长,我以党性、军籍和这颗脑袋担保,数据确凿无疑!基地负责人王大山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兵,他就在田埂上盯着过秤,绝无虚假!”
陈大河司令员语气斩钉截铁,“正因为此事关系太大,我才直接向您汇报。现在,成果出来了,但风险也达到了顶点!”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提出了深思熟虑却迫在眉睫的建议:“首长,我请求,立刻将独立野战军——李云龙部,以最高优先级调往琼州试验基地周边海域,并授权其在必要时,视基地安全为最高作战任务!”
“李云龙?”军委领导的声音带着一丝考量。
“是!”
“是!”陈大河斩钉截铁,“李云龙打仗鬼点子多,能打硬仗!更关键的是,他带的部队忠诚可靠,作风顽强,是敢啃硬骨头的铁拳!”
他语速加快,分析着眼下局势的紧要:“目前岛上的驻守部队,保卫日常科研秩序绰绰有余。但面对这个级别的成果,我担心有我们想不到的、来自任何方向的觊觎和风险!必须有一支足够强悍、足够机动的拳头部队,像钉子一样楔在附近,形成绝对威慑和快速反应力量!”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认为,当前第一要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这些稻种安全,并尽快实现扩产!”
说到这里,陈大河的语气因激动而更加铿锵,他开始描绘那足以震撼人心的未来图景:“首长,您算算!亩产两千三百斤的水稻啊!只要能在适宜地区成功推广,哪怕只推广一半的耕地面积,咱们国家的人均粮食占有量,就能在几年内冲到国际先进水平!”
他稍稍停顿,让这个数字的意义充分沉淀,然后继续道:“这不仅仅意味着全国人民都能吃饱肚子,更是要彻底、永远地摘掉那顶‘饿肚子’的帽子!”
他的话语充满了力量,仿佛在展开一幅壮丽的画卷:“粮食充足了,饲料粮就有了坚实保障,畜牧业就能跟着大发展起来。老百姓的碗里,就能多见油腥、多见肉蛋!食品加工、酿酒、各种副业……整个以粮食为基础的轻工业链条,都能被全面盘活!”
最后,他将意义提升到了国家战略的高度:“国家的粮食安全,将奠定前所未有的坚实基础。宝贵的外汇,可以更多地用于购买工业设备、引进先进技术,而不是总惦记着救急的粮食!这绝不仅仅是农业的突破,这是给整个国家的现代化进程,打下了最坚实、最丰厚的地基!”
他一字一顿,做出了最终的总结:“这是我们从‘吃得饱’向‘吃得好’,实现历史性跨越的千斤基石!”
电话那头,军委领导静静地听着,只有偶尔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呼吸声,表明他在全神贯注地思考。
几秒钟后,那沉稳厚重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情况我清楚了。陈大河同志,你的判断和建议很重要。”
紧接着,清晰的指令逐一传来:
“立即执行以下命令:一、琼州试验基地按最高战备等级戒严,一切进出须经你本人或军委直接批准。”
“二、李云龙部调动事宜,我即刻协调部署,以最快速度向琼州方向靠拢,具体任务由军委直接下达。”
“三、所有测产数据、样品,立即安排绝对可靠的渠道和人员,准备送往四九城。”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加重,字字千钧:
“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这个‘金疙瘩’!”
最后,他说道:“我马上向中央最高领导汇报!”
“是!坚决完成任务!”陈大河司令员对着话筒,身体绷得如同标枪。
放下这通更高级别的电话,陈大河司令员感觉自己的手心也有些汗湿,但目光却无比锐利。
他走到窗边,望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片如今已成为共和国最宝贵土地之一的试验田。
“李云龙啊李云龙,”他低声自语,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回,给你小子找了个比打鬼子打老蒋更重要的硬仗……守好了,你就是华夏亿万人吃饱饭的功臣!”
他立刻叫来机要参谋和作战参谋,一道道命令迅速而隐秘地发出。
整个东南军区,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围绕“琼州”和“金丰稻”这两个核心词,高效而肃穆地运转起来。
一股无形的、但足以令任何心怀叵测者胆寒的保卫力量,正在快速集结、移动,目标直指那片此刻正弥漫着惊人稻香的海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