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陕交界,黄土塬。
夜风像把钝了的锯子,在干裂的大地上来回拉扯。
这里已经三个月没见过一滴雨了。
地里的麦苗早就枯成了干草,一搓就碎。
风卷着黄沙,打在脸上生疼,往鼻孔、耳朵里钻,连唾沫星子都是涩的。
王大拿提着那盏玻璃罩都被熏黑了的马灯,佝偻着腰,守在村口的老井旁。
他今年六十多,脸上的褶子深得能夹死苍蝇,嘴唇干裂起皮,像老树皮一样翻着。
井早已枯了。
他把手里的一块石头扔下去。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一声闷响。不是落水的“咚”,而是石头砸在干硬井底的“磕嗒”声。
这声音,比刀子捅心窝子还难受。
“老叔,回吧。”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村里的后生二愣子。
这小子平时壮得像头牛,现在也瘦脱了相,眼窝深陷,提着个空铁桶,走路都打飘。
“明天还得去三十里外的浑水坑背水。去晚了,连那点泥汤子都被隔壁村抢光了。”
二愣子声音沙哑,嗓子眼里像是含着一把沙。
王大拿没动,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黑黢黢的井口,像是要从里面瞪出水来。
“二愣子,你说这龙王爷是不是把咱们给忘了?”
王大拿声音发颤,
“这地里都要冒烟了,再不下雨,村里的娃子都要渴死了。”
二愣子没接话,只是把身上的破棉袄裹紧了些。
这鬼天气,白天日头毒得像下火,晚上风冷得像冰刀。
“回吧。”
王大拿叹了口气,那一瞬间,这个硬了一辈子的老汉,脊梁骨像是被抽走了。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走。马灯昏黄的光晕在无边的黑暗里摇曳,显得那么无力,随时都会被这漫天的黄沙吞没。
……
万米高空,罡风凛冽。
一只巨大的鸽子从四九城飞了过来,盘旋在云层之上,锐利的双目穿透了夜色,将下方那片干渴的大地尽收眼底。
四九城,南锣鼓巷。
何雨柱正坐在炉火旁,手里盘着两那个核桃。
忽然,他动作一顿,脑海中传来了大飞共享的画面。
那是一张张干枯绝望的脸,是龟裂如蛛网的大地,是那口连老鼠都渴死的枯井。
“三个月滴雨未下……”
“老天爷不开眼,那就别怪我逆天行事。”
何雨柱意念一动,整个人凭空消失在屋内。
下一秒。
豫陕交界,那处最高的黄土高岗之上。
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何雨柱的身影显现出来。
即便是有真气护体,那股干燥到极致的寒风还是让他皱了皱眉。脚下的黄土硬得像铁板,踩上去没有一点弹性。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蹲下身,单手按在地面上。
“地形感知”,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的手掌为中心,瞬间向下渗透。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
在他的意识海中,原本漆黑厚重的大地变得透明起来。
岩石层、沙砾层、粘土层……一层层地质结构如同切片图一样清晰展现。
“找到了。”
何雨柱猛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地下两百六十米的深处,一条巨大的地下暗河正在奔涌流淌。
水流湍急,水量惊人,那是来自秦岭山脉的地下潜流。
然而,在这条暗河上方,覆盖着一层厚达五十米的花岗岩层。
这层岩石就像一口巨大的锅盖,把救命的水死死锁在
“水就在脚下,却喝不到。这才是最绝望的。”
何雨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既然这石头挡路,那就让它滚蛋。”
他抬起右脚,对着脚下的土地,重重一跺。
“地形改造·岩石塑形”!
轰隆隆——
脚下的大地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
如果有人能透视地下,就会看到一幕违背物理常识的奇观。
那坚硬的黄土层、砂石层,甚至是那层阻挡水源的花岗岩,在某种神秘力量的挤压下,开始疯狂地向四周退让、压缩。
就像是用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了黄油里。
一个直径两米的标准圆形通道,以何雨柱脚下为起点,笔直地向下延伸。
泥土没有被挖出来,而是被那股巨力强行压缩进了四周的井壁里。
“凝!”
何雨柱低喝一声。
井壁四周被压缩到极致的土壤和岩石,在他的灵能操控下,瞬间发生了分子层面的重组。原本松散的结构瞬间致密化,变成了青灰色的、硬度堪比合金的整体岩石。
这种岩石管壁,光滑如镜,哪怕过上一千年也不会坍塌。
六十米。
通了!
何雨柱手指轻轻向上一勾。
井底最后那一层薄薄的岩石屏障,无声崩碎。
吼——!
被压抑了千万年的地下暗河,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巨大的水压推着水流,如同发怒的狂龙,顺着这条光滑的通道,咆哮着冲了上来。
水位急速上升。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哗啦!
一股清冽甘甜的水柱冲出井口,溅起两米多高,洒在周围干裂的土地上,瞬间被贪婪的大地吸了个干干净净。
何雨柱看着那溢出来的井水,并没有停手。
他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黄土塬,那是几十个村庄,几万条人命。
“一口井不够。”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五里之外的另一个山头,大飞又朝另一处村庄飞去。
蹲下,按地,感知,开井,固化。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用时不超过十秒。
这一夜,这片绝望的黄土地上,迎来了一位看不见的神明。
何雨柱就像是在棋盘上落子的棋手,在方圆百里的范围内,疯狂地瞬移。
每一次停顿,就意味着一口深井的诞生。
每一次跺脚,就是一次对老天爷的宣战。
一百口。
五百口。
一千口。
灵能像流水一样消耗,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缅北那几百万的灵能,就是为了这一刻攒的。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何雨柱站在最后一口井旁。
这口井,就在王大拿那个村子的村口,紧挨着那口枯井。
他看着清澈的井水缓缓溢出,流向干枯的河床,满意地拍了拍手。
“三千两百口。差不多够喝了。”
他没有留下任何名字,也没有等待村民的欢呼。
晨曦中,他的身影再次扭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那汩汩流淌的水声,在这寂静的清晨,响得震耳欲聋。
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公鸡还没叫,二愣子就爬起来了。
他得趁早去三十里外的浑水坑。去晚了,那水坑里剩下的就只有泥浆子,背回来还得澄半天才能喝。
他提着那两个被磨得锃亮的铁皮桶,迷迷糊糊地往村口走。
风还在刮,但好像没昨天那么干了。
走到村口大槐树下,二愣子脚底下一滑,“啪叽”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哎呦!谁特么在这泼……”
二愣子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手在地上一撑。
这一撑,他愣住了。
触手湿滑,凉沁沁的。
是泥。
湿透了的稀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