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他的牙齿在打架,“这不是山体滑坡……这不是地质灾害……这他妈根本不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
克拉克没回答。因为他正在呕吐。
朝鲜战场上扛过志愿军冲锋的老特工,此刻蜷缩在机舱角落,吐得一塌糊涂。不是因为晕机,而是因为恐惧。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面对绝对未知时的原始恐惧。
通讯频道里,三架直升机的机组人员同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惠特尼终于崩溃了。他抢过通讯器,频道都没调对,直接在公共频率上歇斯底里地尖叫:
“这不是人类的武器!你们听到了吗!这是上帝的审判!上帝在审判我们——”
克拉克一把扯掉他的耳麦,把他摁在座位上。但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撤。立刻撤。”
三架直升机拉起机头,仓皇逃离天坑上空。螺旋桨的轰鸣声在丛林上方回荡了很久。
……
雅加达,政变指挥部。
苏哈托坐在指挥桌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敲打桌面。桌上摊着加里曼丹岛的军用地图,红色箭头标注的进攻路线已经没有了意义。
克拉克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出来,沙哑而断裂:“将军……真的没了。不是战败,不是撤退。是从物理意义上……消失了。坑底有一个字,很大,我不认识,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它。”
苏哈托的手指停了。
“一个字?”
“是的。”
“什么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克拉克说了一句让苏哈托后脊发凉的话:
“我让翻译看了照片。他说那个字念。意思是——杀无赦。”
听筒从苏哈托手中滑落,磕在桌沿上弹到地板。
指挥部里的参谋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苏哈托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他重新睁开眼时,瞳孔里闪烁着赌徒式的疯狂。
他不是没想过逃。但他比谁都清楚,政变已经把所有退路堵死了。苏加诺的势力还没来得及清洗——一旦他示弱,等待他的不是流放,是绞刑架。
只能往前。
“地面的仗打不了,就打天上的。”苏哈托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盯着空军联络官,“命令雅加达空军基地,三十架B-26全部升空!目标——加里曼丹岛坤甸市华人社区!给我炸成白地!”
联络官脸色惨白:“将军,那里有平民——”
“执行命令!”苏哈托一拳砸在桌上,“华人的命不算命!只要摧毁了他们的据点,李国回就失去了在加里曼丹的根基!快!”
十五分钟后,雅加达空军基地跑道灯全部亮起。
三十架B-26“入侵者”轰炸机依次滑出机库,引擎轰鸣声震碎了黎明前最后的宁静。
……
四九城,南锣鼓巷。
何雨柱正站在厨房里,给苏文谨削苹果。
刀锋极稳,果皮从头到尾没断过一次。
他的意识一分为二——一半在控制手中的水果刀,另一半通过万米高空的大飞,盯着雅加达空军基地跑道上正在加速滑跑的轰炸机群。
苹果削完。皮落入垃圾桶,果肉递进里屋。
“慢点吃,别噎着。”
苏文谨接过苹果,挺着高耸的孕肚靠在枕头上,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
何雨柱走回厨房,拧开水龙头洗手。
意识深处,三十架B-26已经编队完毕,爬升至三千米,航向正东偏南。
何雨柱关上水龙头,擦干手。
他没有动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一个实验室主任看到培养皿里的细菌开始向错误的方向繁殖——需要处理,但不值得生气。
意识下沉,接入空间深处“寰宇院”的通讯频段。
“勃涅列夫。”
空间世界内,前苏霍伊首席航空专家正在“海神”巡洋舰的龙骨旁核对压水堆参数。听到造物主的召唤,他手里的图纸差点飞出去。
“老板!”
“你们之前说防空系统缺乏实战数据,一直找我要靶机。”何雨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菜单,“今天有三十个活靶子,从雅加达起飞,航向加里曼丹。够不够?”
通讯频段里安静了半秒。
然后,寰宇院那群疯狂的科学家集体炸了锅。
---
空间世界,寰宇院雷达实验区。
安德烈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鹰眼”防空系统的主控台。他身后跟着六名雷达工程师,每个人眼睛里都烧着同一种光芒——那是科学家面对实战验证机会时特有的、近乎病态的狂热。
“海神”相控阵雷达的环形天线阵面在空间法则加持下全功率启动。数据流如瀑布般涌上屏幕。
雷达波穿透空间壁垒,以光速扫过地球曲面。
五千四百公里外,三十个绿色光点清晰地浮现在屏幕中央。速度、高度、航向、编队间距——所有参数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目标确认!三十架B-26入侵者,巡航高度3200米,航速420公里每小时,预计一小时十五分钟后抵达坤甸上空。”安德烈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老板,请求联通李国回基地的地面单元!”
何雨柱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条擦碗布。
“联。”
空间规则启动。
信号以超越物理定律的方式,穿过空间壁垒、跨越数千公里的大气层,精准接入了缅北丛林中李国回基地内那套“鹰眼-2”防空系统。
缅北,隐蔽阵地。
十二辆经过重重伪装的垂直发射车静默待命。每辆车背负四联装发射筒,筒内安卧着“惊鸿-2”型远程防空导弹——射程四百公里,末端主动雷达制导,命中精度以厘米计算。
值班军官接到联通指令,瞳孔骤缩。
“全体注意,雷达数据已接入。解除保险,进入待发射状态。”
发射筒盖弹开。
十二辆发射车同时昂起粗壮的“脖子”,导弹引导头的微型雷达开始接收空间内“海神”系统传来的目标参数。
此刻,那三十架B-26轰炸机的飞行员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锁定了。他们甚至还在通讯频道里闲聊。
“喂,阿里,炸完那些华人,我们去坤甸城里喝酒怎么样?”
“听说华人社区的姑娘——”
何雨柱收起擦碗布。
“打。”
一个字。
缅北丛林,十二辆发射车同时喷出白色尾焰。
“轰!轰!轰——”
三十枚“惊鸿-2”破筒而出,固体火箭助推器在零点三秒内将导弹加速至三倍音速。
导弹群近乎垂直地冲入高空,突破云层,在万米高度由惯性制导切换为中继制导,在“海神”雷达的精确引导下,划出三十道微微弯曲的白色航迹,以五倍音速扑向目标。
……
雅加达以东,爪哇海上空。
B-26编队长机飞行员苏拉曼上尉正在哼歌。
这趟任务在他看来跟武装巡逻没什么区别。
“全体注意,还有四十分钟抵达目标区域,检查挂载——”
话没说完。
苏拉曼的余光里,左舷方向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亮点。
不,不是一个。
是三十个。
密密麻麻的幽蓝色尾焰,像一把被上帝撒下的荧光飞刀,从不可思议的高度和角度俯冲而来。
速度快到连转头都来不及。
“什——”
苏拉曼的瞳孔在膨胀到极限之前,被一团白色的光芒吞噬。
“惊鸿-2”的战斗部在距B-26机身三米处引爆。
定向破片以每秒两千米的速度切入铝合金蒙皮,将轰炸机从中间撕成两半。
同一秒内,天空中绽开了三十朵橘红色的火花。
没有防空警报。没有规避动作。没有任何一架轰炸机来得及做出反应。
从导弹发射到命中,全程不到四分钟。
三十架B-26“入侵者”,无一幸免。
残骸带着未投掷的炸弹,拖着黑烟坠向大海。几块较大的机翼碎片在气流中翻滚,飘向了雅加达的方向。
……
雅加达,政变指挥部。
苏哈托站在落地窗前。
他看到了。
东方的天际线上,一连串火球拖着浓烟坠落,像流星雨,又像天葬。
其中两块燃烧的残骸,翻滚着砸在了军方总部外围三百米处的空地上,炸出两个大坑,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通讯参谋的声音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将军……雅加达基地报告……三十架B-26……全部失联……雷达上没有任何一架飞机的回波了……”
苏哈托呆呆地站着,眼球里倒映着天边最后一团火光的余烬。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三十架轰炸机。
这是印尼空军最后的家底。
全没了。
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
他缓缓转身,想走回桌边坐下。
然后他看到了桌上多出来的东西。
一台老式收音机。
棕色木壳,铜质旋钮,样式至少是二十年前的货。
一分钟前它绝对不在那里。苏哈托很确定,因为他一直盯着那张桌子。
收音机的电源指示灯亮着,发出暗红色的光。
“嗞——”
一声刺耳的电流噪音过后,收音机里传出一个声音。
不是广播。是直接对着他说话。
“苏哈托。”
声音很平静,很年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冷。
李国回的声音。
“释放苏加诺,交出加里曼丹岛全部主权。即日撤出所有驻军。”
苏哈托浑身僵硬,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你有十二个小时。”
“如果十二小时后,我没有收到你的答复——”
收音机里顿了一下。
“下一个变成天坑的,就是雅加达。”
“咔。”
收音机自动关闭。指示灯熄灭。
苏哈托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
他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板上,后背抵着桌腿,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台收音机就摆在他头顶三十厘米的桌面上。
他不敢碰它。
因为它是凭空出现的。就像那个天坑。就像那三十架被凌空击落的轰炸机。
对方想在他的指挥部里放一台收音机,就能放一台收音机。
那如果放的不是收音机,而是炸弹呢?
这个念头击穿了苏哈托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蜷缩在地板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
次日清晨,雅加达国家广播电台。
经历了一夜的混乱后,被释放的苏加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在四名忠诚卫兵的护送下走进录音室。
他的头发没来得及梳,眼眶下挂着深重的黑眼圈,但嗓音稳得像一块磐石。
“我是苏加诺。印尼总统。”
播音员的手在颤抖,但录音设备运转正常。
“苏哈托的军事政变已经失败。我宣布以下决定——”
“第一,苏哈托及其同谋即日起以叛国罪通缉。”
“第二,代表印尼政府,正式承认南洋华人联合共和国对加里曼丹岛——即兰芳故地——的全部主权。印尼驻军即日起撤出。”
“第三,印尼政府将与南洋共和国建立正常外交关系。”
苏加诺说完,摘下耳麦,走出录音室。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
走廊里,一名参谋低声问:“总统阁下,您真的愿意割让加里曼丹?那可是——”
“愿意?”苏加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语气疲惫却清醒,“你见过那个天坑的照片没有?”
参谋沉默。
“我签字的时候手没抖。”苏加诺转身继续走,“因为比起雅加达变成第二个天坑,一座岛不算什么。”
……
加里曼丹岛,坤甸市中心广场。
“南洋华人联合共和国”的旗帜升起的那一刻,广场上数万人沸腾了。
从市区赶来的、从周边村镇跋涉而来的、从种植园和矿场偷偷跑出来的华人,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每一条街道。很多人穿着打满补丁的衣裳,脚上是草鞋和泥巴。
有人哭。
有人笑。
更多的人跪在地上,面朝北方磕头。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跪在广场石板上,额头磕出了血。她身边的孙女拉不住她,急得直喊奶奶。
老妇人抬起头,皱纹里全是泪。
“让我磕。”她说,“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李国回站在市政厅二楼的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俯瞰着广场上的人潮。
赵天成站在他身后。
“司令,新德里、曼谷、吉隆坡三方同时发来外交照会,措辞已经软了很多。”赵天成翻着电报,“象国侍从长说王室愿意在一个月内完成北部领土移交——”
“知道了。”李国回没回头。
他盯着广场上那面迎风招展的旗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天成。”
“在。”
“我们在这片土地,扎下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