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钟方向,一百五十米,渗透小组,六到八个。”
赵天成压低声音,通过单兵通讯器下达指令。
“一排左翼迂回,二排右翼包抄,三排跟我正面顶上。迫击炮组准备火力覆盖,动作利索点,别让他们钻了林子。”
命令传下去,队伍瞬间动了起来。
士兵们猫着腰,借着灌木和倒木的掩护无声推进,像一群绷紧了弦的猎犬。
赵天成带着三排,沿着一道浅沟快步压上。
八十米。
五十米。
已经能透过交错的枝叶,看到前面那些穿着深色丛林迷彩、脸上抹着油彩的人影了。
对方似乎也察觉了什么,脚步停住,缓缓转向这边。
“打!”
赵天成没半点犹豫,扳机直接扣到底。
“哒哒哒——!”
56式冲锋枪的火舌撕开了丛林的沉闷。
几乎同一时间,左右两翼的枪声也炸了开来。两挺重机枪闷头一通扫,子弹跟泼水似的往目标区域招呼。后头迫击炮“通通”两声,炮弹拖着尖啸砸了下去。
爆炸的火光一瞬间把那片区域吞了个干净,硝烟翻滚,碎枝烂叶满天飞。
标准的遭遇战先手覆盖。
赵天成死盯着硝烟中心。
按他打了这么多年仗的经验,这种密度的火力糊脸,就算是最精锐的特种兵,也得趴下几个,队形也得散架。
但是——
硝烟刚散开一半。
他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那七八个人,还站在原地。
站得稳稳当当的,脚都没挪一下。
他们身上,笼着一层淡淡的蓝色光膜,半透明,微微荡漾,像水波。
子弹打上去,跟雨点砸在深潭里一样,溅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然后——没了。
就这?
那些迫击炮弹炸起的冲击波扑到光膜上,蓝光闪了闪,连亮度都没怎么变,跟个没事人似的。
光膜里头那几个人,毫发无损。
他们甚至懒得找掩体,就那么站着,透过晃动的蓝光,冷冷地打量着赵天成这边。
那眼神不像在看对手。
更像在看一群被圈在笼子里、等着被做实验的东西。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旁边一个跟了他三年的老兵,声音都劈了。
赵天成心里一沉,沉到了脚底板。
但脑子没停。
“RPG!用火箭弹轰!”
他嗓子都喊劈了。
两个火箭筒手以最快的速度扛起发射器,瞄准,扣动扳机。
“咻——!”“咻——!”
两发40火拖着尾焰直奔目标。
蓝光又闪了一下。
火箭弹撞上去,炸开了。
火光和破片被那层薄得跟蝉翼似的光膜拦得死死的。爆炸散了之后,里面的人连脚步都没挪。
像在隔着玻璃看烟花。
赵天成的手心全是汗,枪托都快握不住了。
而对方,好像终于觉得“测试”够了。
其中一个人,不紧不慢地举起手里一支造型古怪的黑色筒状家伙,对准了赵天成左侧那辆当火力点用的装甲运兵车。
筒口亮起一圈幽蓝的光环。
一声低沉的嗡鸣,像什么东西在蓄力。
“滋——”
一道蓝光闪过,快得眼睛几乎追不上。
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闷响——像大锤砸穿薄铁皮的那种声音。
装甲车侧面的钢板上,凭空多了个拳头大的窟窿。
窟窿边缘滑溜溜的,金属被高温瞬间融化又凝固,扭成了嶙峋的花纹。
车里传出极短促的一声惨叫。
然后是燃料被点着的爆燃。
“轰!”
运兵车变成了火球,黑烟裹着火焰腾起老高。
赵天成眼珠子都红了。
不是怕。
是打了这么多年仗,头一次遇到这种——
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的局面。
“撤!全体撤!”他嗓子喊得像在撕布,“烟雾弹!交替掩护,往后拉!”
他从腰上拽下一颗烟雾弹,拉环一扯,狠狠砸出去。
白烟腾起来,遮住了视线。
枪声、爆炸声、惨叫声、燃烧的噼啪声搅在一起,丛林变成了地狱。
赵天成带着能跑的人,拼命往丛林深处钻。
身后那种“滋”的声音还在响。
每响一次,就有人闷哼着倒下,或者又有什么东西被洞穿后炸开。
他没敢回头。
牙咬着、腿蹬着,死命往前跑。
一直跑到身后的追击声彻底消失,他才靠着一棵合抱粗的大树,大口大口地喘。
胸腔像要炸开。
清点人数——
出发时八十七个人。
现在能站在这儿的,不到四十个。
个个带伤,脸上是汗、血和硝烟灰混在一起的污泥。眼神里全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赵天成抹了一把脸,手还在抖。
他控制不住。
不是怕死。是那种“火力全开打不动对方一根毫毛”的无力感,比死还让人难受。
他从通讯兵手里夺过电台,攥得死紧。
“坤甸指挥部……先遣连赵天成……遭遇不明敌军……”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像砂纸。
“对方有能量护盾……枪弹、火箭弹、迫击炮全部无效……配备未知射线武器……一击贯穿装甲车……”
“请求最高级别支援……重复……最高级别……”
他说完,整个人靠在树干上,头往后仰。
透过树冠的缝隙,能看到一小片天。
天很蓝,云很白。
和刚才那个地狱,像两个世界。
……
坤甸指挥部。
李国回手里捏着那份刚译出来的电文,纸角都被他攥皱了。
旁边一台小型放映机在反复播一段录像。
画面抖得厉害,噪点一片一片的——是先遣连某个士兵头盔摄像头拍下的最后几秒。
画面里——
幽蓝的光膜,挡住所有子弹。
那道一闪而过的蓝光,像切豆腐一样贯穿装甲。
烟雾升起前,几个站在蓝光中、冷漠得不像活人的身影。
李国回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后背的衬衫就再多湿一层。
这不是打不过。
打不过的仗他见多了。兵力不够可以拉人,装备不行可以换,战术不对可以改。
但这个——
根本不是同一张牌桌上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那台盖着厚实防尘布的加密电台前。
这台电台从来没在任何公开场合用过。
频率、密码、联络方式,全世界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
李国回掀开防尘布,打开电源。
旋钮和指示灯亮起来,微弱的电流声在寂静的指挥部里嗡嗡作响。
他戴上耳机,调好频率,手指悬在发报键上,停了一秒。
然后,用力按下。
电波穿过雨林,穿过大海,飞向遥远的北方。
电文很短:
**“先生,南洋遇敌。非人之力,蓝光护体,电磁贯甲。疑为敌秘密生化或未知科技部队。我部惨败,伤亡近半。请指示。”**
……
四九城,南锣鼓巷,四合院。
西厢房里,只亮着一盏小台灯。
何雨柱半靠在床头,怀里箍着已经睡着的闺女盛锦。小丫头呼吸匀匀的,小脸蛋贴在他胸口,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睡得又香又沉。
何雨柱一只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眼睛看着前方。
但焦点不在这间屋子里。
他的意识,分成了两条清清楚楚的线。
一条,挂在万里之外的南洋——坤甸指挥部那台加密电台刚吐出来的电波信号,带着灼热的焦躁和血腥气。
**非人之力,蓝光护体,电磁贯甲。**
另一条,搭在大飞的感知上——数万米高空的视野里,内华达荒漠、51区地下,密封运输车进进出出,蒙着头的年轻人被推进去,空壳子被拖出来……
两条线,在他脑子里撞到了一起。
像两根裸露的电线碰上了头。
**“啪。”**
通了。
用活人,喂那个东西,换技术。
再拿换来的技术,到南洋,拿华人子弟兵的命,当靶子。
何雨柱拍着女儿后背的手,停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闺女的睡脸。
小鼻子一鼓一鼓的,特别安静。
他的表情没变。
但眼底的温度,一度一度地往下掉。
掉到最后,什么都没了。
……
空间世界。
“寰宇院”核心控制室。
弧形主屏幕分成两半。
左边是南洋先遣连的战斗录像,蓝色光膜和电磁蓝光被反复拉慢了放,一帧一帧地啃。
右边是密密麻麻的能量频谱图和结构推演模型,数据像瀑布一样往下滚。
瓦西里、赵小武,加上几个被半夜拽起来的寰宇院首席科学家,全站在屏幕前头。
一个头发白了大半、眼镜片厚得跟酒瓶底似的材料学老教授,盯着那层蓝光,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通猛敲,拽出一长串数据流。
他的眼珠子在镜片后面越瞪越大,喘气声越来越粗。
“这不是普通的电磁屏障!更不是什么复合装甲!”
老教授声线都在打颤。
“能量分布形态……力场稳定系数……对动能和化学能的偏导效率……这是理论级别的能量偏导护盾!纯理论的!我们在空间数据库最底层的模型里推过类似的东西,但从来没见过有人真做出来过!”
他猛地扭头看向何雨柱,眼睛亮得吓人:
“主宰!这个技术!只要拿到实物做逆向,哪怕只解出一成原理,材料学、能量学、连基础物理的模型全得重写!”
何雨柱站在控制台前。
他没看老教授。
目光落在右边屏幕上——那些标注着“阿尔法小队”的信号光点,正在婆罗洲丛林的地图上一步步往东南方向挪。
朝着坤甸的方向。
“拿华人当试金石……”
他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轻到控制室里安静极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没人觉得这声笑里有半分好笑的意思。
只有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冷。
“那就把这块石头,连同他们刚刚捡来的那点见不得光的底气,一块碾成渣。”
他转身,看向瓦西里和赵小武。
“常规支援不用想了。对方打出来的,不是这个时代的牌。”
声音平平稳稳的,听不出一丝火气,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往进砸。
“激活轰炸机,最新改进型。配三代动力装甲。瓦西里,五分钟,战术推演和投放坐标算完。”
瓦西里浑身一紧,脊背绷直:“是!”
何雨柱的目光转到赵小武身上。
“你带队。十二个人,影武者全员。任务目标两个。”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这支什么阿尔法小队,一个不留。”
“第二,我至少要三个能用的护盾发生器,两把电磁炮。对方配合就留活口。不配合——”
他顿了一下。
“尸体带回来。切开了研究,也一样。”
赵小武眼里跟淬了刀光似的,重重一点头:“明白。”
……
婆罗洲丛林。
“阿尔法”小队队长戴维斯少校,拿靴子尖踢了踢脚边一具华人士兵的尸体,脸上带着毫不遮掩的轻蔑。
他按下加密卫星通讯的发射键,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
“指挥部,阿尔法一号。测试结束。敌方所有常规火力——重机枪、火箭弹、迫击炮——对宙斯盾护盾没有任何实质威胁。雷神之锤表现完美,贯穿数据超出预期。敌方溃退,估计伤亡超过六成。”
他伸了个懒腰。
“请求扩大行动范围。溃兵往东南方向跑,指挥部估计就在五十公里内的坤甸。建议直接,把这片区域的华人武装指挥中枢连根拔了。”
……
五角大楼,战情室。
总统和杜勒斯盯着大屏幕上戴维斯传回来的画面和简报,脸上终于——
终于露出了这几个月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畅快、放肆、带着压抑太久后释放的狰狞。
“成了!”杜勒斯一拳砸在自己手心里,“护盾是真的!电磁炮是真的!那个东西……没骗我们!”
总统盯着画面里那层幽蓝的光幕,眼神滚烫。
有了这个,航母编队可以重新进敏感海域。
军事基地不用再提心吊胆。
甚至那个“幽灵”——下次再想玩什么天基武器洗地,也得好好掂量掂量,打不打得穿这层蓝光!
“告诉戴维斯,批准扩大行动!”总统声音亢奋得像过年,“稳着来,别冒进,但我要看到坤甸指挥部被拔掉的确凿证据!拿下坤甸,李国回在南洋的扩张就断了腰!”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
南洋局势翻盘,伊莲娜和她的寰球贸易没了武装靠山,只能跪下来求饶的画面。
“通知外交部,”总统转向幕僚长,意气风发,“那份关于香江商业秩序关切声明,可以开始起草了。等坤甸的好消息一到,立刻发。”
……
丛林里。
戴维斯收到了批准指令。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歪了歪。
“全体注意,调整队形,东南方向,目标坤甸。护盾保持常开。遇到抵抗,雷神之锤直接清干净。”
他握紧电磁轨道炮,拇指推开保险。
十二个蓝色光点在昏暗的丛林里亮着,像一群飘荡的鬼火。
戴维斯端起武器,对准前方,准备迈出第一步。
就在这个瞬间——
头顶的光线,毫无征兆地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