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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像是在确认她还在,确认她没有被他勒跑,确认她说的“喘不过气”只是喘不过气,不是想离开。
夏音禾感觉到他手指的那个细微的动作,心里酸了一下,又甜了一下,酸酸甜甜的,像吃了一颗没熟透的杏子。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从颧骨摸到下巴,从下巴摸到耳侧,手指在他耳朵尖上停了一下。
他的耳朵尖烫得惊人,像是发烧了一样,她把手指贴上去,凉凉的指尖碰着滚烫的耳廓,他整个人颤了一下,像被风吹过的树叶。
“你吃醋了。”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顾景琛把她的手从耳朵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握着她的手,低着头看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看过去,像在检查什么珍贵的东西有没有损坏。
夏音禾看着他的头顶,看着他的发旋,看着他头发里那一小截白色的头皮。她的心软成了一滩水,软到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没有骨头了,靠在他身上,像一件挂在衣架上的衣裳,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顾景琛。”她叫了他的名字。不是“王爷”,是顾景琛。
他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惊讶,有困惑,有一种“她叫了我的名字”的不可思议。她很少叫他的名字,不是不敢,是她觉得“王爷”这个称呼在他们之间已经不是一个官称了,是一个只有她才能叫的、带着某种亲密意味的昵称。但今天她叫了他的名字,顾景琛,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落在他的耳朵里,像三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得他整个人都在晃。
“阿佑还小,他需要我。”她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但你也不需要跟他抢。我又不是只能抱一个。”
顾景琛看着她,没有听懂。
夏音禾笑了一下,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她的手臂不算长,但刚好能把他圈住,她把脸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咚,比刚才更快了,快得像有人在敲鼓,鼓点又急又密,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宣布。
“这样行了吧?”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嗡嗡的,像隔着一层棉花。“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我不偏心。”
顾景琛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他的手指在她背上慢慢描着什么,一笔一画的,像是在写字。夏音禾不知道他在写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个笔画的走向,横,竖,撇,捺,像一个字,一个她很熟悉的字。她没有问,她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觉着他手指在她背上慢慢移动的触感,痒痒的,但不难受。
小床上,阿佑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气中抓了两下,抓住了被角,又安静了。他的小脸朝着夏音禾和顾景琛的方向,嘴巴微张,呼吸又轻又匀,睡得像个什么都不用操心的、被全世界爱着的小东西。
夏音禾从顾景琛怀里探出头,看了一眼阿佑,确认他睡踏实了,又把脸埋回去了。
“王爷。”她又叫回了“王爷”。
“嗯。”
“以后你来找我,别一进门就把阿佑扔床上。他好不容易才睡着的,你把他弄醒了,我又要哄半天。”
“嗯。”
“你别光嗯。你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夏音禾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还是冷冷的,眉头还是皱着,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刀光,是月光,是温柔的、安静的、让人想多看两眼的光。她的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大大的、满足的、被偏执狂爱着的女人才会有的那种笑。
“那就好。”她说。
顾景琛看着她的笑脸,伸出手,用拇指擦了擦她嘴角。那里没有脏东西,他只是想碰一下。碰一下就好,碰一下就知道她还在,她还在笑,还在他怀里,还没有被阿佑抢走。
夏音禾被他擦得痒,缩了一下脖子,笑着说:“你别弄我,痒。”
顾景琛没有收手。他的拇指从她嘴角滑到她的脸颊上,停在颧骨最高的地方,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按一枚印章,盖一个戳,表明“此物已属本王”。
夏音禾抓住他的手,从他的魔爪下救出自己的脸。她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把他的大手包在自己的小手里,虽然包不住,但她努力包了。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以后要是再吃阿佑的醋,我就把你跟他一起抱着哄。你信不信?”
顾景琛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什么。忍住了,他说了一个字。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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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音禾笑得眼睛都没了。她拉着他的手,走到椅子旁边,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去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他,一杯自己喝。她喝完了水,把杯子放下,走到小床边看了看阿佑,给他掖了掖被角,然后走回顾景琛面前,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小小的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碟桂花糕,是张嬷嬷上午端来的,阿佑抓了一块捏碎了,碎屑撒了一桌。夏音禾拿帕子把碎屑擦干净,把剩下的桂花糕推到顾景琛面前。
“吃一块?不是很甜。”
顾景琛看了看那碟桂花糕,又看了看她。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怎么样?”夏音禾问。
“还行。”
“还行是多行?”
“就是还行。”
夏音禾被他气笑了,自己拿了一块吃。桂花糕确实不是很甜,但她觉得刚刚好,太甜了腻,不甜没味道,这种淡淡的甜味最适合配茶。她吃完了,喝了口水,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顾景琛。
他也在看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同时移开了目光。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是因为太舒服了,舒服到不需要一直看着对方也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那种感觉像冬天里的炭盆,不用一直盯着看,你知道它在烧,你知道它是暖的,你知道它在那里,就够了。
窗外的太阳慢慢移到了正午的位置,光线从窗户纸里透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阿佑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屁股撅得高高的,脸埋在枕头里,睡得像一只小青蛙。夏音禾走过去把他的屁股放下来,让他侧躺着,盖好被子,拍了拍他的背,又走回来坐下。
“王爷。”她说。
“嗯。”
“你今天不去书房?”
“不去。”
“公文不批了?”
“不批了。”
夏音禾笑了笑,没有再问。她也靠在椅背上,跟他并排坐着,两个人的手臂离得很近,近到她袖子上的绣花蹭着他袖口的暗纹,像两朵不同颜色的花开在了同一根枝上。
屋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阿佑细微的鼾声,能听见茶几上的茶水慢慢凉下去的声音,能听见两个人彼此的呼吸声。一个轻,一个沉,像两种不同乐器的声音,合在一起,竟也和谐。
顾景琛的手从椅子扶手上移开,落在她手边,手指挨着她的手指,没有握,只是挨着。夏音禾的手指动了一下,勾住了他的小指,两根小指勾在一起,像两个小孩子拉钩。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就这么勾着他的小指,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困意涌上来,她的头慢慢地歪了过去,歪到一半的时候,被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顾景琛的手掌托着她的头,把她的头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她的脸贴着他的脖子,闻到了他身上松木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墨汁的味道,是今天早上批公文的时候沾上的。她吸了一口气,把这些味道吸进肺里,觉得安心极了。
“睡吧。”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平稳,像一首催眠曲。
夏音禾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她闭上眼睛,在他肩膀上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呼吸慢慢变得又轻又匀,跟阿佑的鼾声合在了一起。
顾景琛没有动。他坐在椅子上,肩膀扛着她的头,手指勾着她的小指,眼睛看着窗外。窗外的阳光很好,竹叶在风中沙沙地响,像有人在远处轻轻说话。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深,是一种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抱在怀里、确认她还在、确认她不会走、确认她是他的之后才会有的那种表情。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碰了一下就离开了,轻得像一片落叶。
“夏音禾。”他叫了她一声,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
阿佑满一周岁了。
日子过得快,夏音禾觉得昨天阿佑还是那个刚来王府时瘦巴巴的、哭起来嗓子都哑了的小东西,转眼就变成了一个会爬会站会拍手会叫“娘”的白胖娃娃。
周岁这天,王府张灯结彩,大红灯笼从大门一路挂到正厅,门房换了新衣裳,连门口的石狮子都让人擦了一遍,干干净净的,像是要过年。
家宴设在正厅,不大,不请外客,只有王府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