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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6章 将军VS奶娘53
    “一碗银耳羹,你喝了两口,他喝了半碗。”顾景琛的语气很平,但夏音禾听出了里面的意思——他喝了半碗,你才喝了两口。

    

    夏音禾看着他那张冷冰冰的、但底下全是不高兴的脸,忍不住笑了。她把碗里剩下的银耳羹喝完了,把空碗放在桌上,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侧过身,看着顾景琛。

    

    “你今天下朝回来,第一件事是找我。”

    

    “嗯。”

    

    “你不先去看阿佑?”

    

    “他好好的。”

    

    “你也不先去换衣裳?”

    

    “不急。”

    

    夏音禾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件她早就知道的事。“所以你每天下朝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我。回府第一件事也是找我。到了东厢房第一件事还是找我。”

    

    顾景琛看着她,没有否认。

    

    “那第二件事呢?”夏音禾问。

    

    “没有第二件事。”

    

    夏音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得阿佑在地上仰着脸看她,也跟着笑了,虽然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她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看着顾景琛那张认真的、不像在开玩笑的脸,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以后第二件事就是看阿佑。”她说。

    

    顾景琛看了看在地上仰着脸看他们的阿佑,又看了看夏音禾。“可以。”

    

    “第三件事是换衣裳。”

    

    “可以。”

    

    “第四件事是吃饭。”

    

    “可以。”

    

    “第五件事是批公文。”

    

    “可以。”

    

    夏音禾看着他一个“可以”接一个“可以”地答应,忽然觉得自己像在教一个孩子做功课,她说什么他都点头,都答应,都同意。她的手在他掌心里翻了一下,变成了十指相扣。他的手指很长,很凉,她的手指很短,很暖,扣在一起的时候,像两把钥匙插进了同一把锁。

    

    阿佑在地上站了一会儿,没有人理他。他看了看夏音禾,又看了看顾景琛,发现他们的手握在一起,两个人的眼睛也看着彼此,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他歪着脑袋想了想,走过去,抱住了夏音禾的腿。

    

    “娘!”

    

    夏音禾低头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阿佑乖。”

    

    阿佑满意了,靠在她的腿上,不动了。他不要娘抱,他只要娘摸他的头。摸了就行,摸了就知道娘还在,娘没有不要他。

    

    顾景琛看着阿佑靠在夏音禾腿上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不是不高兴,是一种“你这个位置是我的”的本能反应。但他没有把阿佑拎开,因为他刚才已经答应夏音禾了,第二件事是看阿佑。

    

    他低下头,看着阿佑。阿佑也抬起头看着他。父子俩对视了一瞬,阿佑朝他咧了咧嘴,露出几颗小米牙。顾景琛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他的眼睛软了一下。

    

    夏音禾看见了。她看见了那个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表情变化,在心里记了下来。她要把这件事记在脑子里,以后告诉阿佑——你爹不是不爱你,他只是不会表达。他爱你的方式,是在你娘喝银耳羹的时候让你先喝,是在你抱住你娘腿的时候忍住没有把你拎开,是在你看他的时候用眼睛告诉你“你也在我的眼睛里,只是没有你娘那么多”。

    

    傍晚的时候,阿佑被张嬷嬷抱去洗澡了。夏音禾一个人坐在廊下,腿有点麻,是阿佑靠了太久压的。她揉着自己的腿,顾景琛从书房回来了,手里没有拿公文。他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她的手从腿上拿开,自己帮她揉。

    

    他的手大,力道刚好,不轻不重,揉得她很舒服。她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享受着镇南王的伺候。

    

    “王爷。”她闭着眼睛说。

    

    “嗯。”

    

    “你今天在朝堂上,有没有想我?”

    

    顾景琛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揉了。“嗯。”

    

    “嗯是什么意思?想了还是没想?”

    

    “想了。”

    

    夏音禾睁开眼睛,歪着头看着他。夕阳把他的侧脸照成了一片暖红色,平时冷硬的线条变得柔和了,眉头也不皱了,嘴唇也不抿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坐在自己妻子旁边的男人,不是一个杀伐果断的王爷。

    

    “想了几次?”她问。

    

    “没数。”

    

    “大概呢?”

    

    “很多次。”

    

    夏音禾笑了,把腿从他手里收回来,盘腿坐在廊下的木板上。她面对着他,双手撑在身后,身体微微后仰,仰头看着天上开始出现的星星。

    

    “我也想了。”她说,“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跟人吵架,有没有人欺负你。”

    

    顾景琛看着她。夕阳在他身后沉下去,把天边烧成了一片橙红色,她的脸在这片橙红色的光里像一块被烤热了的玉,温润润的,发着光。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有人能欺负本王。”

    

    “我知道。”夏音禾笑着说,“但是我还是会担心。”

    

    顾景琛伸出手,把她的手从身后拉过来,握在掌心里。她的手很小,很暖,握起来像握着一只刚出炉的小馒头。他用拇指在她手背上画着圈,画了一圈又一圈。

    

    “你不用担心本王。”他说,声音很低,“本王只要你在这里。你在这里,本王就什么都不怕。”

    

    夏音禾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用力地、紧紧地扣住,好像在说——我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你的家在这里,你的家人在你身边,你每天下朝回来,第一件事是找我,第二件事是看阿佑,第三件事是换衣裳,第四件事是吃饭,第五件事是批公文。然后天黑了,阿佑睡了,你从书房回来,我还在廊下等你。你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说今天想了我很多次。

    

    这就是一辈子。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跌宕起伏的,是每天都一样的,是每天都重复的,是你每天下朝回来第一件事都是找我的那种“一样”和“重复”。

    

    夏音禾把头靠在了顾景琛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很宽,很硬,靠久了脖子会酸,但她不想挪开。酸就酸吧,酸也是一辈子。

    

    天彻底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月亮还没有出来。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光晕在地上跳了两下。远处传来阿佑的笑声,是张嬷嬷在逗他玩,他笑得咯咯的,像一只快乐的小鸭子。

    

    夏音禾靠在顾景琛肩膀上,听着阿佑的笑声,闭上眼睛。

    

    她在想,明天他下朝回来,她要在门口等他。他一进门就能看见她,不用到处找。因为她也想他,从早上他出门的那一刻就开始想了。想他穿朝服的样子,想他在朝堂上冷着脸看那些文官吵架的样子,想他在回来的马车上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养神的样子。每一个样子她都喜欢,喜欢到想把他藏起来,只给自己看。

    

    她好像也被他传染了。传染上了那种“你是我的谁都不能看”的病。她不怕这个病,她想病一辈子。

    

    夜色很深了,顾景琛把夏音禾从廊下抱回了屋里。她靠在他怀里,手搂着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安全了。他把她放在床上,给她脱了鞋,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睡吧。”他说。

    

    “你呢?”

    

    “本王再看一会儿公文。”

    

    “别太晚。”

    

    “嗯。”

    

    他转身要走,她拉住了他的袖子。他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顾景琛。”她叫了他的名字。

    

    他看着她。

    

    “今天我很高兴。你每天下朝都第一个找我,我很高兴。”

    

    顾景琛看着她,看了两秒,俯下身,在她的嘴唇上碰了一下。碰一下就离开了,轻得像一片落叶。

    

    “本王也很高兴。”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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