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通体土黄色的大狗追着一只鸡从姐弟俩身前跑过。

    

    鸡咕咕咕叫得惨烈，远处的牛不知道被什么触动了神经，哞哞哞也跟着叫了起来。

    

    房舍的烟囱里冒着袅袅青烟。

    

    虽说现在是冬季，大地一片土色，上面盖着白雪，但能想象得出，夏季的时候，这里应是一片生机勃勃。

    

    二妞有些害羞，脚尖点着地，想留不能留，想走又有些舍不得，小男孩子也愣头愣脑的。

    

    “快去呀，愣着干啥。”许庄头恨铁不成钢，但口气里并没有怪罪之意。

    

    二妞微低着头，偷眼看着她们，从她娘手中接过茶壶，一步三回头的往前面走去。

    

    手中拿着东西不能牵弟弟，他便摇摇摆摆的跟在姐姐身后。

    

    那只黄狗不知从哪里跑了过来，跟在小男孩身边，任小男孩拽着它的耳朵。不知道追到鸡没有。

    

    许庄头略过这个小插曲，笑着继续带着三人往小路绕行过去。

    

    “从这条路往东面走，那一片山，有十二亩六分，是咱们庄子的，种了400多棵山楂树，4年以上的成树，有260多棵，100来棵小树，还有几十棵老树，开了春就砍了去。

    

    一年能收个四千来斤的山楂果，但是被虫蛀者多，能有千把两千斤的好果，一年能有个二十几两银的收成。”许庄主如数家珍。

    

    小满心里一灰，这挣的也太少了吧。人力成本也要钱啊。

    

    许庄头看小满的脸色，笑了笑说：“这位小娘子有所不知，每年都有树老去，因着是果木，倒是比柴火更贵些，卖给烤鸭子的店，一年也能有个三五两出息。春日里，里面再放养些鸡，鸡蛋一年也够庄子里吃用了，若是您人口不多，也能往外卖些，这鸡蛋便值钱了些。冬日落雪前把鸡捉了一卖，又是一笔收入。”

    

    小满点头，农人的智慧还是挺多的。

    

    几人远远的看了看已经成了黑褐色的光秃秃的山楂树，又往回折返到主路上，往里面走，便是农田。

    

    阡陌纵横。

    

    ”这些田有十来亩，小些的地种些白菜，萝卜，冬天藏了。大片的地种豆子，番薯，高粱。往前走就是主人们住的院子。院子前有一处池塘，里面养了鱼，藕，这些出息倒也不足道也，尝尝鲜罢了。院子往后有一片桃林。大约有三二十棵，桃花开时，倒是好看的紧。“

    

    这庄头，还挺不一般，由他这一介绍，这平平无奇的小庄子，显得生动有趣了起来。

    

    小满心生欢喜，这一处，她都想搬来住了。

    

    ”若是有小孩子住，附近可有学堂？“

    

    许庄头脸色一僵，但还是据实以告：”那没有。“

    

    “我观许庄头，你有儿有女，可有念书？”燕武问。

    

    “这处没有官学堂，孩子们都没书念。不单是这处，便是这左近的几处庄子中佃户家的孩童都没有念书。”许庄头说。

    

    “爹，茶沏好了。”二妞迎在路边。

    

    许庄头点一点头，抬手指着西面，“这处池塘有三亩，若是有雅兴，可在桥上或是塘边垂钓，夏日里，这处反不大炎热，便是午时，知了叫得最响时，坐在树下，也不流汗。”

    

    池塘边有一棵树，小满不识。

    

    “是榕树，大姐。”月儿说。

    

    小满点头。

    

    池塘上还建了弯弯曲曲的一座木桥，两人宽，有半人高的护栏，中心处有一座小亭。

    

    此时残荷两三支枯立，也被风雪一再欺压，快要破碎了。

    

    水面结了冰。冰上覆雪，一片皑皑。真干净。

    

    池塘后面，便是桃树，漫延到房后，中间铺就了青石小路，蜿蜒曲折，隐于桃树间，再远便是高高的围墙。

    

    “三位院子里请。”

    

    小满看着这处院子。

    

    高高的围墙，黑漆大门，一看便结实安全。

    

    此时门未全开。

    

    许庄头过去推开左面一扇。

    

    “我婆娘每日都来这处打扫，一点不脏。”

    

    只有一进院，五间正房，两间耳房，左右各两间下屋。

    

    “这面是厨下，另一边是茅房。”许庄头领着她们进了正屋。

    

    是一间堂屋，屋中什么家具都没有。

    

    “这处屋中摆的，墙上挂的，都不是凡品，查抄时，便搬走了。”

    

    二妞端着茶盘，上面放了三盏茶。

    

    三人一人接了一盏。

    

    “多谢你。”小满道谢。

    

    二妞露齿一笑，拿着托盘跑出房门，又转头来看，并不走远。

    

    她的弟弟亦步亦趋的跟着她，累得直喘气。

    

    几人喝了茶还给二妞，继续查看，这间屋子比较深，正堂后面还有一处小屋，摆着一条高几案，一股浓重的香蜡味挥之不去。

    

    只有和堂屋相通的小门透着光，有些幽暗。

    

    “这处是做什么的？”

    

    “看样子是个小佛堂。”燕武说。

    

    许庄头点头。

    

    出了这处，东面是一间半的开间，用多宝格隔开，外间是书房，里面是卧房，卧房后面隔出了一处洗漱室。

    

    “这处摆一只浴桶，可以从外面直接倒热水在此，放水时，在这处塞一根陶管，便可放水，后面有水道。洗澡时便不用费力提水倒水。”许庄头指着后墙上的两处小洞说。

    

    此时塞着圆木。

    

    西面的屋子分成两间，都是一明一暗的格局，前面是休息的地方，后面是卧房。

    

    卧房里是一铺短炕，炕的一边有炕柜，炕两边还装着帐帘，晚上一拉，就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咦，这是炕，在何处烧火？”月儿上前摸了摸。

    

    “在房后，有一处灶坑。”许庄头笑，“这处不比京城暖和，盘一铺炕，晚间才好安眠。”

    

    “烧煤吗？”小满问。

    

    “不用，不是种高梁了吗？用高粱杆，配些豆杆，树枝，一冬也尽够了。”

    

    这处庄子，简直堪称完美。

    

    就是不知道这里的收入怎么和许庄头分。

    

    “这处庄子就我和李勇两家佃户，我多管山林池塘，我娘子长子和他们小两口耕种庄中土地，繁忙时，也互相帮忙。

    

    这处庄子地少，且并不是一等良田，税赋不多，不知小娘子有没有官家免税的身份？”许庄头不用问，就说在重点上。

    

    小满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