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村长，这些便是此次流放到此的犯人，一共三户，共一十二人，便交与你了。”小吏把他们领到一处最大的宅院里，把名册交与了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

    

    老者穿着大概是貂绒的长衣，看着暖和又富态。和他们这些哆哆嗦嗦恨不能缩成一团的人完全不同。

    

    他接了名册点了点头：“敝姓颜，承蒙郁指挥使的厚爱，负责接待管理各位。如今，你们既已来了原平卫所，便要听我的安排行事。

    

    你们来了呢，要负责修些工事，待到开了春，要种田交粮养活自家。

    

    丑话说到前头，若是交不够粮便交钱，若是钱粮皆无，那便随军去打仗吧。”

    

    被冻透了的众人，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只想能进到屋子里，哪怕四处透风，也好过这空旷的当院。

    

    颜村长看着众人，笑了笑说：“你们的住处并不在此，村子外面，有几处地窨子，可供各位居住，诸位便随我前去安顿下来吧。”

    

    大家互相看看，都不知道地窨子是何物，也只能跟着他走。

    

    出了村，最前面是一处小市集，打头炮便是一根木头架子，前面有石板，血迹斑斑，应是卖肉的。

    

    旁边还有两三处铺子，也没有个幌子或者牌匾，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一行人从这处市场穿行，忽然有一个特别低矮的房子里，窜出了一个醉汉。

    

    “颜叔。”那醉汉打着趔趄走了过来。

    

    “三胖子，又来这送钱了，小心回去你爹揍你，有俩钱就往这送。”颜村长摇了摇头，慈爱的说，“与你娘说说，正经给你说个媳妇儿。这里的女人你哪能供养的起。”

    

    三胖子一眼就看见了小满，闻弦歌知雅意，歪斜着往小满这边走来，“好个标致的美人。”

    

    小满往前疾走两步避开了他。

    

    “妹妹来，到嫂子这来。这侄女你也帮我抱抱，累死我了。”吕氏叫来小满，抱怨着把念念塞给她，伸手接小满的包袱。

    

    小满权??了一秒，果断撒手接孩子。

    

    吕氏男人挡在了小满身侧。

    

    三胖子一看不大好惹，哼了一声，走了。

    

    再走上百余步，一片树林边便是那和身高差不多高的房子了。

    

    这种房子，一半建在地上，一半是地下室，省材料又干燥保暖。

    

    “村长，可有那种带院子的房屋？”有人问。

    

    不用下去，也知道这里得有多憋闷。

    

    “倒是有座空置的，不知道是买还是租？”颜村长不想这些人现在就能榨出油水来，实属意外之喜。

    

    “买是何价？租又如何？”

    

    “三间带院子的，有烧火的厨房，东西各有两间屋子，东面大些，西面小些。买的话，十八两银。”颜村长看着众人瞪大的眼睛，又缓缓说：“租嘛，一月二百钱。”

    

    经历了刚刚的事情，小满不敢提买房子的事，单身又多金的女人，这比过年的肥猪都好宰。

    

    二百钱，对这些人来说都是巨款了。更何况是一月二百。

    

    众人悻悻闭嘴。

    

    大家族的坍塌不止于一族，通常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是连锁反应。就算不是，也要极力撇清干系。

    

    他们财产被没收，侥幸私藏的钱，牢狱中打点一拨，发配路上再耗费一拨，便再无余钱了。

    

    颜村长看众人一脸难色，心下不屑，都落难如此了，还装什么大瓣蒜。

    

    引着他们下了台阶进了地窨子，里面有木柱做为支撑，有一个矮火墙，外面是锅台，里面是大炕。

    

    空地处只能站下几人，大多人都站在外面。

    

    灶上没锅，炕上无席。

    

    “此处可住五人，另外还有一处大些，可住七人。我丑话说在前头，这处也是要银钱的，一人一月10文。”他看着小满怀里抱着的孩童补充道：“五岁往上者，一人两文。”

    

    小满心想，便是与吕娘子家同住在这里，也是极为不便。没有自己独处的空间，活着还有什么盼头。

    

    但她不能让旁人看出她的想法，把脸藏在了念念的脑袋后面。

    

    吕娘子一家人住在此处，有儿有女，都不是很方便，再加上小满，更是不便，但若加旁人，还不如加小满呢。

    

    都甚是纠结。

    

    另一处地窨子也看了，除了炕长些，便没有什么不同。

    

    “颜村长，在下李光杰，想请问下，我等出工做事，可有工钱？”吕娘子的男人拱手问村长。

    

    “有的。大人一日十文，七岁以上孩童三文。若是走得远或活计重，管一顿下午饭。待春日种田，可以佃田来种，也可给卫所做长工。活计不同，酬劳也不同。”颜村长如实回答。

    

    “村长，借一步说话。”李光杰把村长带向一边，“我等仓促落难，如今亲友失联，钱财不继，待安顿下来后，再写信与他们拆借一番，应是不难。不知村长可否先把房子租与我，待我拿到钱财，便连本带利还于您。我身处壮年，便是出工做活，也不会欠下您的钱财。”

    

    谁都喜欢聪明人。

    

    更何况是往日高高在上，如今却在自家面前做小伏低的贵人。

    

    颜村长的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不知道别人是否要租或买，不能一口便应了你。”颜村长极力保持着矜持，他不想让他这么容易达到目的。

    

    “买卖自由，但买卖也分先来后到。这分明是我先提出，村长您应了，也是道之所至，旁人也挑不出错来，我京中尚有亲友，日后村长想要从京城捎些物事，或办些事，倒不能满口应了您，定能办成，但总是有个能打听的门路不是。”

    

    不夸夸其谈，满口说大话，反倒显得真实。他立刻便意动了，“好，那你们一家便随我来。”

    

    “这位李郎君租了我刚说的院子，那此处谁留？”颜村长指着小些的地窨子问。

    

    余下的人听说李光杰租了院子，本来心生嫉妒，但一想到走了一家四口，他们住起来，就更宽敞些了。

    

    若是能与那小娘子住一处的话……

    

    有人心里已经流出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