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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儿轻叹了一声。
旋即话锋一转,那双灵动的眼眸滴溜溜地转到了我身上。
“现在该轮到你们了吧?”
她换了个更为舒服放松的坐姿。
“快给我讲讲,你们这一路在原国到底是怎么折腾的?连敌军主帅都能给生擒回来,这胆子简直是要包天了!”
见她这副迫不及待想要听戏的模样,我无奈地笑了笑,开始将我们进入原国后的种种遭遇娓娓道来。
然而,我早已习惯了暗卫那种简明扼要的汇报方式,凡事只挑最核心的节点陈述,既无多余的情绪起伏,也无半点夸张的修辞。
果不其然,没听一会,锦儿的眉头便拧了起来。
她不满地叩了叩桌案,强行打断了我:“停停停!你这讲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干巴巴的,跟衙门的案卷公文有什么区别?一点都不生动!”
她嫌弃地白了我一眼,转头看向一旁的守明和倩儿,点名道:“还是你们俩来说!别学她那种死气沉沉的调子,我要听细节,听那种让人心惊肉跳的细节!”
守明与倩儿面面相觑,皆忍不住捂嘴偷笑。
有了锦儿的怂恿,两个女娘顿时打开了话匣子。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将我们这一路的惊心动魄与跌宕起伏,绘声绘色地还原了出来。
当听到我们在那艘大船上遭遇截杀、陷入插翅难逃的绝境时,锦儿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当时那阵仗,刀光剑影,满船都是追兵,我们真以为要交代在那了。”
守明心有余悸。
“可谁能想到,就在那个要命的关头,王茂居然倒戈向了我们!”
锦儿听到此处,忍不住惊呼出声。
“天呐,这也太刺激了!那王茂不是王家人吗?这反水反得也太是时候了吧!”
她攥紧了拳头,仿佛自己此刻也正置身于那艘血雨腥风的摇晃海船之上。
紧接着,倩儿又讲起了在锁秋阁举办的那场船牌拍卖会。各路人马是如何虎视眈眈,我又是如何与敏秀郎君与虎谋皮,最终夺得船牌的。
锦儿听得眼睛都直了。
她双手托着腮帮子,满脸的向往与懊恼交织:“哎呀,这等好戏我居然没赶上!那种顶级的销金窟,我可还没见识过呢!你们喊一次价,究竟要加多少筹码?另外两张船牌,又分别拍出了什么天价?”
她连珠炮似的追问着各种细枝末节。
对于常年蛰伏在深山老林、只与毒虫蛊物打交道的她而言,这种纸醉金迷、暗流涌动的风月大戏,简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连连叹气,直呼抱憾。
然而,当话题转至崔渺与敏秀郎君身上时,屋内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守明义愤填膺地痛斥崔渺表面上一副温文尔雅的做派,背地里却能毫不犹豫地卖城求荣。还有那个贺拔敏秀,又是如何的出尔反尔,险些害得我们要一路追着崔遥,深入到北国最荒远的大草原去。
锦儿听得咬牙切齿。
“这两个混账东西!”
平复了怒火,锦儿的注意力又迅速转移到了另一桩令她极度好奇的事情上——那便是在落英镇,我诞下铁蛋的经历。
“快说说,快说说!”她两眼放光,“你当时是怎么生下那个小胖小子的?疼不疼?有没有遇到什么凶险?听说女娘生孩子就如同去鬼门关走了一遭,你当时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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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连串的问题如疾风骤雨般砸了过来,她眼中闪烁着浓烈的八卦之火。
我被她问得有些头疼,只能无奈地敷衍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肚子疼了一阵,然后就生下来了。算是有惊无险吧。”
我试图用这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将话题敷衍过去。毕竟,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我实在不知该如何用苍白的言语向她描绘。
锦儿听罢,脸上的期待瞬间垮塌。
她扫兴地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就这?你生个孩子,怎么被你说得跟母鸡下蛋一样轻松?真是服了你了,半点意思都没有。”
她嫌弃地摆了摆手,一副不想再听我多费口舌的模样:“算了算了,问你也是白问。等改日得空了,我还是去问崔遥吧。他这人嘴皮子利索,肯定比你会说。”
我闻言,只能无奈地苦笑摇头。
就在这时,我敏锐的听觉捕捉到楼下院落中传来了细微的响动。
我立刻收敛了神色,递给锦儿她们一个眼神,随后快步顺着木楼梯悄然下楼。
刚踏入庭院,便瞧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浓重的夜色中走来。
是崔遥与独孤魁。
见到我,崔遥快步迎上前来,轻声问道:“还没歇息?”
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们二人身上,低声询问:“事情处理得如何了?”
崔遥勾唇一笑,成竹在胸:“放心吧,都妥当了。我已经将敏秀郎君转移到了隔壁的山头。在那里寻了个极为隐蔽的岩洞,给他充作临时居所。保管他插翅难逃,也不会被外人轻易察觉。”
独孤魁走上前来,沉声补充道:“不仅如此,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阿岩兄弟还将他看管的那些毒物分出了一批,全都散布在了那人的周遭。”
听到此处,我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些色彩斑斓、密密麻麻的毒蛇与蜈蚣,忍不住在心底为那位高高在上的敏秀郎君默哀了半息。
“此刻那人还没醒,”独孤魁的声音依旧沉稳如山,“迷药的药效还未散尽,他睡得极沉。”
崔遥闻言,嘴角顿时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坏笑:“你们说,等他明日一早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仅沦为了阶下囚,身边还爬满了五颜六色的毒蛇长虫,会不会直接给吓破了胆?”
一想到那个不可一世的贺拔军主帅即将面临的惊悚画面,崔遥脸上的笑意便愈发放肆。
笑罢,崔遥的神色渐渐肃然。
他转眸看向我,眼中闪烁着一种我许久未曾见过的灼灼锋芒。
“方才在回来的路上,我已经听独孤首领详细道明了此次伏击的计划安排。”
“那些战术,简直堪称绝妙!利用险要地形进行阵型切割,再辅以奇门之术与漫山遍野的毒物,这简直就是为贺拔军量身定制的天罗地网!”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在原地来回踱了两步,难掩战意:“我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识见识这阵法的威力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中的热血也隐隐被他的情绪所点燃。
回首我们这一路走来的艰辛,自从踏入原国境内,便始终处于被动挨打的劣势。此前一直为形势所迫,不是被敌军穷追猛打,便是如履薄冰地东躲西藏。那种任人宰割的憋屈与无奈,早已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如今,终于迎来了绝地反击的契机,能将那支不可一世的贺拔大军分割蚕食,彻底埋葬在这片深山老林之中,崔遥整个人便散发出一种压抑许久后即将喷薄而出的锐气。
崔遥停下脚步,静静地眺望着远方的山头——那片即将化作贺拔铁骑坟场的幽深密林。
过了一会,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悠远。
“我倒要看看,这盘天下大棋,三郎他究竟能下到何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