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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前堂,卫铮将杨弼叫来,把两个口罩递给他。
“你把这个送到宛县县寺,交给沮授。告诉他用法,让他召集城里的制衣坊,大批赶制这种口罩。所需花费,从府库支取。”
杨弼接过口罩,翻来覆去看了看,满脸疑惑:“君侯,这东西……能防病?”
卫铮笑道:“试试总没坏处。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杨弼将信将疑地去了。
天气不错,卫铮又拿了剩下的几个口罩,叫上韩彪和几个随从,往城西的医馆走去。
医馆离太守府不远,穿过两条街便是。自从张仲景主事以来,这里便成了宛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平日里来看病的百姓络绎不绝,门口常常排着长队。可今日,医馆门前却冷清了许多——豫州疫病的消息已经传开,加上卫铮的防疫五条,连来看病的都少了。
靠近医馆,一股浓烈的药草味便扑面而来。隔壁的药房内,几个学徒正在柜台上碾药,药杵声此起彼伏。一旁角落里堆着刚从各地运来的药材,还没来得及整理。
张机坐在诊台后面,正为一个老妇人诊脉。他神色专注,手指轻轻搭在妇人腕上,眉头微蹙。那老妇人面色潮红,不时咳嗽几声,用袖子掩着嘴。
卫铮没有打扰,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片刻后,张机松开手,提笔开了一方,递给旁边的学徒,又对那老妇人叮嘱了几句。老妇人千恩万谢地去了。
张机这才抬起头,看见卫铮,连忙起身行礼:“府君怎么来了?”
卫铮将手中的口罩递给他:“仲景先生,你看看这个。”
张机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一脸茫然。那口罩是数层细帛布缝制的,五层叠在一起,四角缝着细绳,样子古怪。他抬起头,看着卫铮,眼中满是疑惑——府君不忙正事,却做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府君,“这是……何物?”
卫铮便又将口罩的用法说了一遍。张机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是个务实的人,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向来不怎么相信。
“府君,”他斟酌着用词,“这布蒙在口鼻上,呼吸不畅不说,真的能防病吗?医简上从未有过这样的记载。”正想着如何婉拒,却见卫铮一脸认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张机便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拿着那口罩,不知该如何是好。
卫铮见他这副模样,也有些头疼。怎么跟他解释细菌和气溶胶呢?显微镜他还没琢磨出来,总不能空口说白话。
他正想着措辞,目光无意中扫过窗口——午后的阳光正从窗棂间斜射进来,在昏暗的医馆中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柱,光柱中,无数细小的尘埃缓缓浮动,平日里肉眼难察,此刻却纤毫毕现。
有了。
他拉着张机走到一旁的背阴处,指着那道光线,压低声音道:“仲景先生,你看。”
张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阳光之中,无数微尘缓缓飘浮,如雾如烟,明明灭灭。他日日在这医馆中坐诊,这样的景象见过无数次,早已习以为常,从未多想。可此刻卫铮特意指给他看,他便不由得怔住了。
“这看似干净的屋内,其实到处都是我们肉眼难以察觉的灰尘。”卫铮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只是平日里看不见,唯有在这阳光之下,才能窥其一斑。”
张仲景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道光柱,若有所思。
卫铮也不着急,只道:“仲景先生,你每日接触那么多病人,可曾想过,病是怎么传给别人的?”
张机一怔。
卫铮继续道:“病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它总得有个法子传到人身上。依我看,无非是两种——一种是吃的喝的,病从口入,这个众人都清楚。”
”另外一种,”卫铮指了指自己的口鼻:“我在想,这疫病的传播,有没有可能也像这灰尘一样?病人咳嗽、说话,喷出来的东西里,带着病气。那病气飘在空中,肉眼看不见,可一旦被人吸进去,便要生病。这一种,该称之为病从鼻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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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着手中的口罩,继续道:”此物名为“口罩”,虽说简陋,可若能挡住那些口中的唾沫、挡住那些飘在空中的病气,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卫铮又道:“我知道,这法子医书上没有,古人也未尝用过。可如今疫病将起,咱们能做的,就是多想办法,多试法子。这口罩成本低廉,制作简单,即便不顶用,也没什么损失。万一顶用呢?”
张机的目光从光柱上收回,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见过的那些病人——咳血的、发热的、浑身起疹的。有的是一家一家地病,先是父亲,然后是母亲,然后是孩子,一个传一个,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人群中拨弄。他一直以为是“病气”所致,可那“病气”到底是什么,长什么样,如何传人,他从未细想过。如今卫铮这番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他心中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他重新拿起那只口罩,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忽然点了点头。
“府君说得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几分郑重,“这东西,值得一试。”他将口罩戴上,掩住口鼻,将细绳套在耳后。闷了一会儿,呼吸有些不畅,可也还能忍受。他又取下来,看了看,又戴上。
“府君,”他忽然道,“机有个想法。若将这口罩用药水浸泡,晾干之后再戴,是不是效果更好?”
卫铮眼睛一亮:“仲景先生高明!什么药水合适?”
张机想了想:“用苍术、艾叶煮水,浸泡口罩,晾干后使用。这两味药都有辟秽驱邪之效,医书上多有记载。虽不能治疫,但或许能防病。”
卫铮大喜:“好!就照这个法子办!你先试试,若有效,便大批制作。医馆的大夫、学徒,都要戴上。来看病的百姓,也发给他们。”
张机领命,当即让学徒去煮药水。
卫铮松了口气,笑道:“那就拜托仲景先生了。
卫铮又在医馆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药材的储备,问了问几个重病号的情况,这才放心地离开。
走出医馆,已是傍晚。夕阳西斜,将宛城的屋瓦染成一片暗红。街上行人少了不少,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个小贩还在收拾摊位。远处的城楼上,守城的士卒正在换岗,号角声呜呜咽咽地传来,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凉。
韩彪跟在身后,忍不住问:“君侯,这口罩……真能防住疫病吗?”
卫铮没有回答。他抬头望了望天,暮云低垂,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雨的样子。
“能防多少是多少。”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这个世道,能做的事,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一旁跟着的亲卫凑趣:“韩队率,连仲景先生都认可了的,能差吗?”
韩彪一拍脑袋:“对呀!不行,回去我也要讨一个去……”
众人被他逗的哈哈大笑,迈着轻快的步子向府衙走去。
回到太守府,蔡琰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那个刚做好的口罩,月白色的细布上绣了一朵小小的兰花,素雅精致。见卫铮进来,她抬起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夫君,你看。”
卫铮接过来,端详了一番,也笑了:“昭姬的手艺,比那些侍女强多了。”
蔡琰将口罩叠好,放在枕边,轻声道:“夫君放心,我会戴的。”
卫铮点点头,在她身旁坐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微凉,却稳稳的。
夜色渐浓。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悠远。淯水在月光下静静流淌,波光暗淡,如一面古老的铜镜。
光和五年的二月,就在这平静与不安的交织中,一天天过去了。疫病的阴云,还在远处徘徊。而卫铮能做的,就是在这阴云笼罩之前,把能做的都做了。
口罩也好,隔离也罢,药材也好,酒精也罢,能防多少是多少。这个世道,能多救一个人,便多救一个人。
这才是他该做的事……